凡煙小說

第17章 過去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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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影子就像是

毫無目的的毒針一般

將我的去路縫死

你的光芒就像是

輕柔地的打在水塔的雷一般

斷絕了我的生命之源

——碎蜂。

* * * *

對於時間,碎蜂並沒有很深的執念,所以,當一個叫做雪野塵的小丫頭帶著蜂華來找她,然後提到“梢綾”兩個字時,她只記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碎蜂”,這是繼承自她曾祖母的名號,是她的枷鎖,也是她的驕傲。加入刑軍之後,相識的人們都這樣叫她,連她深深景仰、視若神明的夜一也不例外。過去的記憶、過去的生活、過去的親朋,都被流轉的時光一一掩去,久到連她自己都忘記去回想。

“母親說,這是,護身符,帶著,去找,護廷,梢綾。”那個小丫頭說。

是她要求小丫頭重覆自己母親的遺言,但沒想到她卻真的原模原樣地“重覆”了出來,那時侯,她的心裏很痛,卻又想笑。

對於自己的母親,她並沒有多少感情,但她明白,自己欠母親的是永遠還不完的——畢竟,是她心甘情願地生下自己,而且為了生下她而失去靈力,被迫退出刑軍,最終被流放至流魂街。她很清楚,父親是愛母親的,所以才會將自己視若珍寶的“蜂華”一分為二,交予她和她的母親,但再是愛又能如何?面對蜂家故老相傳的家規,他依然只能將自己的妻子流放。

她的名字是母親取的,但她卻從來不記得母親的樣子,只能從父親醉酒後的只言片語中推敲,想像。從小,父親對她的要求便嚴格得近乎苛刻,長大以後她才明白,那只是父親希望她能進入刑軍,他失去了妻子,不能再失去女兒。

加入刑軍以後,她的生活並非如兒時的想像一般暗淡無光,因為她遇到了夜一。夜一關懷她,開導她,指引她,當時的她把夜一當作憧憬的偶像,奉若神明。現在想來,或許在內心深處,對夜一的定位更接近於母親。與夜一一起生活的那些年裏,她很幸福。她已經習慣不茍言笑的臉上漸漸有了喜、怒、哀、樂種種表情,她開始如同正常人一般享受生活。

但在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天,夜一忽然消失了,她在令人窒息地絕望中找便了每一個角落,卻只是等來一個“原二番隊隊長四楓院夜一夥同原十二番隊隊長浦原喜助叛逃”的消息。她曾經無數次地預想過自己離開了夜一會如何崩潰,但當那一天終於來到時,她卻發現自己依然好好地活著——只是,她開始將一切都埋藏在心裏。

許多年過去了,夜一依然沒有回來,甚至沒有任何消息。她終於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她知道,自己是就這樣被拋棄了,很幹脆,很徹底。她不再為自己和夜一編織借口,因為她開始明白,無論什麽原因,拋棄就是拋棄,無論多麽合情合理的原因也無法扭轉一個既定的結果。她開始瘋狂地努力,在孤單的嚙咬下飛快地成長著。她變得冷酷,變得不近人情,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刑軍團長。

終於,刑軍軍團長,隱秘機動司令,二番隊隊長,一個又一個的光環套在頭上。但那光環並未使她感到寬慰,那些東西只能令她感到沈重,絲毫不能填補那顆空洞的心靈。父親早已死去,夜一早已離開,心靈中唯一的慰藉,大概只剩下了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吧,前提是她還活著的話。而如果母親還活著,一定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默默地想念著自己的女兒吧。所以,當她聽到母親去世的消息時,情緒有一瞬的失控——但也只是一瞬而已,99%的孤獨和徹底的孤獨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但是那小丫頭接下來的話幾乎令她完全失控,夜一!是夜一告訴了她該去找她!這麽說,夜一還是知道她的本名的,而且並沒有忘記嗎?她冰冷的心微微暖了些。

看著眼前這小丫頭氣鼓鼓的樣子,看著小丫頭因為說錯話面紅耳赤的樣子,她忽然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輕松,多少年來,她第一次想要微笑。於是,小丫頭要叫她姐姐,她答應了;小丫頭提出想經常來找她,她也答應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小丫頭果然每天都來找她請教瞬步、白打和鬼道上的一些問題。當知道小丫頭甫一畢業便取得了第四席的席位後,她很驚訝,因為她知道小丫頭的天賦只是中等,要在短短幾年裏從沒有任何的基礎的原點達到第四席的水準,靠的只能是機緣和瘋狂的努力。

她問過小丫頭為什麽熱衷於提升自己的力量,小丫頭的答案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在她面前死去。一定是母親的死刺激到她了吧,她想。接著,小丫頭給她看了她的始解,她有些莫名的感動,因為許多死神都將自己斬魄刀的能力視作秘密,這個笨蛋卻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自己。感動之餘,她很想勸說小丫頭轉到二番隊來,因為她斬魄刀的能力簡直就是為隱秘機動而設計的。不過,已經習慣將冷漠當作外衣的她實在是難以開口,或許在潛意識中,她只是怕被小丫頭拒絕。

幾個月下來,小丫頭的進步大得令人難以置信,對於靈力的控制力更是令她刮目相看,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觀察力——這孩子真的不是個天才嗎?在這幾個月裏,除了練習之外,小丫頭也開始插手她的個人生活。當第一次吃到小丫頭親手做的料理時,她忽然覺得空曠的訓練場不再空曠,那些隨風搖擺的、生機勃勃的草木也不再讓人厭煩,那種感覺就像家一樣,很安寧,很溫馨。她不擅長稱讚別人,但她曾經聽人說過“對料理者對好的褒獎就是吃光他所做的食物”,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吃光了小丫頭準備的食物。但看到小丫頭那驚愕的表情時,她有些沮喪,對方看來是很難正確理解自己的意思了。她有些沮喪,決定把註意力轉移到練習上去,所以她一如往常那樣酷酷地說:“我們開始吧”。

時間就這麽悄悄地流逝著,她發現,自己原本千瘡百孔的心似乎已經被小丫頭縫縫補補得完好如初。短短六個月,小丫頭給她的感覺卻像是一起走過了上百年的莫逆之交,不經意間,小丫頭竟已經可以輕易左右她的情緒了。她莞爾一笑,卻失望地發現臉上的笑容依舊清冷。

深夜的時候,她輾轉難眠,於是起身披上羽織,擡頭望向天空中的月亮。昨天傍晚的時候,小丫頭說明天是她的休息日,所以一大早就會過來,她們有整整一天的時間。

母親走了,卻送來了這麽個小丫頭,這都是上天的安排麽?她忽然覺得,其實上天待她還是不薄的。她一直以為百年的孤獨和百年的努力都是為了將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拉下雲端,但是最近卻忽然感覺自己的目標很可笑——拉下來又怎樣呢?失去的東西依然已經失去,即便找回,也無法磨滅曾經留下的痕跡。

她又想,如果哪天小丫頭也離開了怎麽辦?不會的,她相信不會的。和夜一不同,夜一是高高在上的,是捉摸不透的,一旦她決定離開,便會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可以找到浦原喜助,卻始終無法發現夜一的蹤影;小丫頭卻是實實在在的,是透明的,她知道小丫頭是很喜歡自己的,所以即使離開,也只是耍耍小性子而已,她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揪回來。

可是,直到次日正午,小丫頭都沒有出現。看了看正在下坡的太陽,她的心狠狠一沈:正常情況下,小丫頭是絕對不會爽約的,即使是臨時有事無法抽身,也會找人幫忙把午飯帶給自己。她在訓練場中徘徊著,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強。

忽然,她捕捉到一絲由遠處傳來的靈壓——那是小丫頭的,名為“落英”的斬魄刀始解時特有的波動。這麽說,她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她心裏一緊,立刻向靈壓傳來的方向趕去。

獵獵勁風撕扯著飄落的樹葉,鼓蕩起白色羽織寬大的袍袖。

隨著二人間距離的縮短,她松了口氣,也放慢了瞬步的速度——她的靈壓還是很強,這說明並沒有遇到難以應付的敵人。然而在下一秒,她的心直直沈到谷底,因為小丫頭的靈壓忽然沖天而起,那強度已經接近卐解。她知道,小丫頭距離卐解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那麽,她那足以媲美卐解的力量是哪裏來得?她感受著小丫頭身邊的另一個靈壓,暴虐、貪婪、不祥,卻又穩定,似乎是虛,但又有死神的味道——究竟是什麽東西?

接著,一道眩目的金光沖天而起,在金光中,小丫頭的聲音清晰可辨:“誓約——勝利之劍!”是小丫頭從未告訴她的招數——難道她真的掌握卐解了?金光迅速地膨脹著,最終化做一片耀眼的光海,一往無前地奔向前方。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在光海中依稀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咒罵,看來是小丫頭贏了。

不對!光海還未消失,小丫頭的靈壓卻在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迅速衰減!

“盡敵蟄殺,雀蜂!”她解放了斬魄刀,將瞬步的速度提升至極限。

然而趕到現場之後,她看到的卻是令她肝膽俱裂的場面:在滿地的屍首中央,小丫頭無力地抽搐著,身體越來越模糊——那是靈體在消散!

多年的刑軍訓練使她只是驚愕了一瞬,便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縛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縛道之六十三,鎖倏鎖縛!”連用了兩個高級別縛道,算是暫時封住了小丫頭靈體的活動,但也只能延緩靈體的消散而已。

她抱起小丫頭輕飄飄的身體,腳尖輕點,飛速移動的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目的地是四番隊,之前她從未踏入過四番隊的大門。

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是啊,自己漏算了一種情況,小丫頭是不會主動離開的,但是死亡卻不會給人任何選擇的機會。

“很抱歉,她的情況……或許到技術開發局還有希望。”卯之花隊長惋惜地搖頭。

她的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流下,抱起小丫頭輕若羽毛的身體,一言不發地離開。

在去技術開發局的路上,她不停在心裏默念:如果你能睜開眼睛,我會對你說我很喜歡你叫我姐姐,我很喜歡你的料理,我很喜歡看你努力的樣子,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我很喜歡……

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向涅繭利求助的一天,她一直認為,讓那種沒有死神覺悟的死神坐上隊長的位子,簡直是隊長級的恥辱。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心理變態。

戴著小醜面具的涅繭利搖頭晃腦,“我只能做到這樣,阻止她的靈體向靈子轉變,無法讓她恢覆原樣。”

她心中頓時充滿絕望。

“很有趣的癥狀,倒是非常適合作為標本……”科學狂人涅繭利低聲自言自語。

這句話惹毛了她,於是她冷笑,擡起手:“破道之八十一——”她知道即使自己轟碎涅繭利的身體,他也有至少十種手段覆原自己受創的身體,所以瞄準的是他更加重視的實驗室。

“餵!等等!等等,”涅繭利驚慌地擺手,“如果去找一個人的話,或許還有覆原的可能!”

她喜出望外:“誰?”

“浦原喜助。”

她楞住,猶豫了。那個名字,關聯著某些深埋許久的禁忌。

“你的話,應該知道他在哪裏才對。”涅繭利笑瞇瞇,臉上寫滿了“不懷好意”四個字。

她撫摸著小丫頭冰涼的臉,不發一言。

“女人,唧唧喳喳唧唧喳喳的,真是麻煩。”涅繭利在心裏念叨著。

“謝謝。”她簡單地道謝,抱起小丫頭穩定下來的身體,一臉冷冽地走出技術開發局的大門。

“替我提交前往現世的申請,事態緊急,我先由四楓院家的穿界門前往現世。”

“是!”隱藏於暗處的刑軍領命而去。

無須再考慮,從允許她叫自己姐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會就這樣完了呢。。。

這個,時間緊迫,大家的評論就不能一一回覆鳥~抱歉啦~

鞠躬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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