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簽字。”顧亦深握住她的手，強硬的將她的手指掰開，指腹輕輕擦過她掌心的掐痕，“我們確定關系那一天，我對你伸出手，說過一句話，你握住我的手，這輩子不許松開。

你握住我的手，很用力，很堅定，說除非是我甩開你的手，你永遠不會主動放開我的手。

我們領證結婚那一天，我再問了你一遍，不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是顧太太，我的人生裏沒有離散。

你回答我，除了你，沒有人能夠勝任顧太太的位置，誰也搶不走，即便是我也不行。”

“寧薇，你要反悔了嗎？”

“顧亦深，你是一個成年人，應該知道承諾最不可信。我那時候很愛你，不但能說這輩子不會離開你，就連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可以許給你。”

“在今天以前，我以為我離不開你，即便離開你，也要承受錐心刺骨的痛，甚至會去了半條命。”

寧薇註視他的眼睛，輕輕說道：“可是我突然發現，我沒那麽愛你了。”

“寧薇，我當真了的，就算你不愛我，我也不會簽字。”顧亦深眼睛通紅，扣緊她的手指，“我以為我這一輩子註定孤家寡人，是你先招惹了我。我給過你很多機會，是你一次一次放棄，鍥而不舍地追逐我。”

寧薇眼睫顫動一下，這一段感情裏，她早已精疲力盡，遍體鱗傷，沒有力氣像以前那樣不知疲倦地追逐他。

“寧薇，招惹了我，你不能全身而退。我不會讓孩子沒有一個完整的家。”顧亦深冰涼的手指覆上她的臉龐，一字一句道：“除非有一天我死了，我會跟你離婚，不會讓你為我守寡。”

“你是有病嗎？你死了，再跟我離婚？我把民政局搬到殯儀館，扶著你的手簽字嗎？”

寧薇冷笑一聲：“你是吃準了我會為你心軟，為你繼續隱忍。你無非就是仗著我對你的感情，肆意傷害我，踐踏我！”

“顧亦深，沒有你這樣欺負人的。”寧薇的肚子裏像是被塞了一塊冰，寒心徹骨：“我這個人做事向來有恒心，在得不到你回應的情況下，死皮賴臉地追你三年。我現在要跟你離婚，也有時間去陪你耗。”

顧亦深眸光深幽地看著她蒼白的臉龐，擡手擦去她腮邊的眼淚，意味不明的說道：“你說得對，我可能耗不過你。”

寧薇閉上眼睛，拒絕再和他溝通。

顧亦深給她蓋好被子，目光落在她腹部的位置，手指微微蜷了蜷，到底沒有去碰觸，只是安靜地守在她旁邊。

寧父、寧母站在門口，聽到了兩個人的談話，心底百味雜陳。

他們兩個人安靜下來，寧父、寧母這才踏入病房。

顧亦深很識趣地站起身，為他們騰出空間，緩緩走出病房。

「哢噠」一聲，病房的門關上一剎那。

唐柒一拳揮過來。

“砰——”

顧亦深的臉偏向一邊，顴骨劇痛，他轉過臉來。

“砰——”

唐柒又一拳揍過來。

顧亦深沒有躲，生生受了唐柒幾拳，顴骨一片淤紫，骨頭似乎也被打裂。

“顧亦深，你保護不了寧薇，只會給她帶來生命危險。你是個男人，跟她簽字離婚。”

唐柒胸腔裏憋著一團怒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冷聲說道：“不管你是跟程瀟瀟在一起，還是養著一大堆女人，都是你的自由！”

“唐柒，我很感謝你救了寧薇，很替她高興有你這樣為她著想的摯友。”顧亦深面色沈靜，語氣淡淡道：“我和寧薇感情一事，不勞你費心。”

唐柒火氣往上躥。

這時，警察過來道：“我們需要做筆錄。”

唐柒目光冰冷的瞥了顧亦深一眼，壓下火氣，隨警察去病房。

顧亦深準備進去的時候，有兩個病人家屬從身邊走過，語氣特別唏噓道：“你看見新聞了嗎？帝都程氏集團出了慘案，一名職員從樓頂跳下來。有說是抑郁癥自殺，有說是公司給穿小鞋整他，說什麽的都有。”

“看了啊，警察聯系程氏集團董事長做調查，董事長不知道什麽原因，送到醫院去了。究竟什麽情況，咱們等官方說明。”

兩個人低聲咕囔道：“資本沒有一個好東西，都是吸血鬼。”

顧亦深腳步一頓，掏出手機，這才發現下飛機後一直沒有開機。

一開機，各種信息湧進來，緊接著手機響起。

顧亦深看見是助理打來的電話，沈默地按下接聽。

“顧總，公司出事了，程董身邊的特助跳樓，程董又在醫院洗胃。警察那邊要聯系您做調查，您的手機關機，一直聯系不上。”

助理詢問道：“您現在在哪裏？”

“明城。”

助理楞住了，焦急道：“您什麽時候回來？”

顧亦深稍作停頓，望著緊閉的病房，吐出兩個字：“明天。”

掛斷了電話，繼續關機，他推開病房的門入內。

寧父、寧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頓了頓，繼續同寧薇交談。

顧亦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望著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柒無視顧亦深，陪寧薇做完筆錄之後，等待檢驗結果，確定藥水沒有註射進去，提著的一顆心落了下來。

傍晚的時候，唐柒接到唐西斐的電話，這才與寧薇道別，去療養院見父母。

方詠君剛剛做完康覆訓練，坐在輪椅裏歇息，瞧見唐柒和唐西斐來了，高興極了：“柒柒，小斐，你們回來了。”

“媽媽，我好想您啊！”唐柒上前給方詠君一個擁抱。

唐西斐將一束康乃馨遞給方詠君：“媽，您比之前更年輕漂亮。”

“你這個孩子，我一把歲數了，能年輕到哪裏去？”

方詠君嘴上這樣說，卻被唐西斐哄得很開懷，親自將花修剪，放進花瓶裏養著：“這才多久不見，你們倆都瘦了一大圈。”

唐啟明坐在一邊，被兩個小孩冷落，心裏有些小失落。尤其看見媳婦手裏鮮艷的花，更是酸溜溜的想：爸爸就不配擁有康乃馨了麽？

“多準備一份小姐和少爺的晚飯。”唐啟明刻意大聲吩咐護工，刷一波存在感，提醒這倆不孝子，房間裏不止有媽媽，還有一個爸爸的！

“爸爸，我好想你啊！”唐柒轉過身來，反手給滿臉幽怨的唐啟明一個擁抱：“幾天不見，更帥啦！”

“你就是嘴上想，真的心裏想，會大半個月不來看我？”

唐啟明嘴上抱怨著，心裏美得不行，矯情地抖落著肩膀：“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黏黏糊糊。”

唐柒順勢松開了手。

唐啟明傻眼了，這就松開了？

如果是以前的話，唐柒得耍賴皮，黏糊得更緊一點。

還說想他呢！

小騙子！

他憂傷的想著，女大不中留。有了男朋友，心裏沒有爸爸的位置了。

唐啟明對傅南城的怨念愈發深重，拿著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裏播報程氏集團員工跳樓的社會新聞，經過屍檢報道，死者是癮君子，目前推測是吸食後，產生幻覺跳樓。

“這種人是社會的毒瘤，自己絕了自己的生路，死了也是活該，不然得殘害多少家庭？”

唐啟明對這種墮落的人，深惡痛絕：“緝毒英雄為了守護祖國的凈土，給老百姓一份安寧，不僅連家人都不敢見，到犧牲都只是一個代號，無名無姓。他們用生命去守護，這些人卻在做什麽？”

唐柒和唐西斐有些意外地看向唐啟明，似乎沒有想到他會情緒這麽激動。

“這些人就是日子過得太安穩了。”方詠君溫柔地看著一臉迷惑的唐柒和唐西斐，道出一個內情：“二十年前，帝都一個緝毒警臥底暴露出來，被極其殘忍的手段活活折磨死，老婆和兒子被他們報覆，一把火給燒死，特別慘烈。

那個英雄是你們爸爸的初中同學，他才見不得這樣的新聞。你們兩個千萬千萬，不能沾這些要人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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