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城往後仰，張開雙臂，免得手上的泥弄臟她。

“我身上都是汗水，不嫌臟嗎？”傅南城對唐柒主動投懷送抱，眼底閃過訝異，更多的是關切：“發生什麽事了？”

“傅南城，我現在發現你是一個心機特別深沈的人。”唐柒胸口悶悶地，泛起一片酸軟。

她仰頭看著傅南城站在夕陽下含笑的臉，許多碎片化的記憶，全都紛湧而來，畫面一幀一幀格外清晰。

其中有一幀畫面裏，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床頭燈柔和的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圈溫暖的光。

唐柒將這段模糊的記憶翻出來，五月份的天氣變化無常，她度過五一小長假之後，上了幾天學病倒了。

她軟綿綿地趴在傅南城的懷裏，看見動畫片裏的棉花糖，饞的想要吃。

那時已經夜裏八九點，家裏的司機一個請假，一個送爸爸媽媽參加宴會，還有一個奶奶給征用。

傅南城將她交給其他幾個哥哥照顧，騎著他的自行車去學校旁邊買棉花糖，月朗星疏的天氣，突然之間暴雨傾洩而下。

他將自行車上的雨衣裹著棉花糖，櫛風沐雨的趕回家，站在玄關處，他的腳下淌下一灘水，臉色凍得青白，指腹被雨水沖刷得發白起皺，哆嗦著將棉花糖遞給江姨，回房間去洗澡。

唐柒記得那根棉花糖，她只是舔了一兩口。因為生病的緣故，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裏發苦。

蜷縮在沙發裏，要等爸爸媽媽回來，等著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媽媽將她擁進懷裏，溫柔的唱著歌謠。

夢很真實，真實得她像真的被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然後躺在像雲朵一樣柔軟的床上。

“媽媽。”唐柒迷糊地咕噥一聲，手臂抱著「媽媽」的脖子，小臉湊過去偎著「媽媽」的臉，睜開了眼睛，傅南城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哥哥？”

“伯母很快回家了，你繼續睡。”傅南城輕輕拍著她的背。

生病的人總是脆弱且無理取鬧的，唐柒也是如此。

她癟著嘴說：“我夢見媽媽抱著我睡覺，給我唱歌。我想媽媽。”

唐柒眼睛水汪汪的，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水，鼻子紅紅的，看起來很可憐。

傅南城半晌擠出一句話：“不然你把我當成伯母？”

“不要，你身上沒有媽媽的味道。”

傅南城沈默了片刻，起身離開房間。

唐柒鼻子一酸，腦袋蒙在被窩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一會兒，床陷下去一邊，被子掀開了，她聞到媽媽的香水味，睜大眼睛望過去，傅南城躺在她的身邊。

“這下有媽媽的味道了嗎？”他拎起T恤領子聞了一下，似乎很不適應，眉頭皺了一下。

唐柒含著兩泡眼淚，呆呆地點了點頭：“有。”

“那睡吧。”他修長的手將她的腦袋按在枕頭上。

她的臉偎著他的臉，軟聲撒嬌：“要唱歌。”

少年默了默，低聲說道：“我給你講故事？”

“好。”唐柒縮進他懷裏，然後在傅南城字正腔圓的聲音裏沈沈睡去。

他背上的傷沒好，淋一場雨，哄她睡覺的時候，也疲累的睡過去。隔天她的病好了，傅南城整整病了半個月。

唐柒回想起整件事，突然發現他講的根本不是故事，而是給她背誦一篇《桃花源記》的課文。

這麽久遠且年紀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甚至還有她看不見的視角，居然全都完整的在她腦海裏，這是系統的功勞嗎？

小時候很多事情看得越清楚，便知道他究竟為她做了多少事情。

他手把手帶她滑雪，沖浪，潛水，開快艇，蹦極，跳傘等等，這些業餘愛好，全都是他細心教會她。

唐柒記得十八歲成人禮之後的一周，傅南城帶她去跳傘，她還驚奇問道：“大哥，你好厲害，怎麽什麽都會？”

傅南城眉眼含笑：“我全都學會教你，你能少走很多彎路，少吃點苦。”

“你好傻，有教練呀。”唐柒突然尖叫一聲，他抱著她從飛機上跳下去，她閉上眼睛，慌張地叫道：“大……大哥，降落傘是好的嗎？你要一直抱緊我，不許松開手，掉下去我會摔成肉泥！”

風卷著他的聲音入耳：“好，一直抱著你，不松開。”

傅南城信守承諾，對她從未食言過。為她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太多太多，多到已經數不清，全都化作和風細雨，一點一點滲入她的心臟，填得滿滿當當。

甚至性命都給了她。

唐柒抱緊了他精瘦的腰，聞著他身上的氣息，看著他身後滿園姹紫嫣紅的鮮花，“你對我這麽好，是讓其他男人再入不了我的眼。好讓我嫁不出去，最後只能做你的人？”

上輩子她主動松開了他的手，甚至想要他的命，他不叫她得逞，是他很清楚唐啟榮的為人，他若一敗塗地，她必定屍骨無存。

可最後她的確摔得粉身碎骨，縱身一躍，那種恐懼與窒息感緊緊攫取著她。

現在只是回想起來，她忍不住心悸。

這一世她沒有將他們弄丟，再不會是那種下場。

他們全都會好好的。

傅南城心中一震，眼底閃過不可置信，他想說什麽，喉嚨發幹發緊，啞聲說道：“那我得願以償了嗎？”

“我這個人有很多缺點，但是有一個優點，會滿足身邊人的心願。”

唐柒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親吻一下：“你在我十八歲的時候答應過我，會一直抱著我，不會松手。”

“你答應我的事，這一輩子都不許忘。”

傅南城的唇落下來，狠狠的吻住她，仿佛幹涸已久的土壤汲取甘露，更深入的糾纏。

此時此刻，他們眼底只有彼此，唇舌分開，兩個人忽然相視而笑。

傅南城在她唇角親了又親，眉眼溫柔的在她耳邊說道：“每一個無妻徒刑的人，都渴望著改判有妻徒刑，你的交代我從來沒有忘記，希望你能看我表現良好的份上，判我有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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