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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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辦完事的古安筠回到旅店時,兩個午睡完畢精神滿滿的小孩子已經跑得不知所蹤了,黑發的監護人看了一遍小弟子留下的便簽,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個小鎮的西邊?

古安筠在心底過了一遍小鎮的地理,如果這地方的地貌沒有發生大的變化的話,她記得小鎮的西邊應該是海邊,陡峭的崖壁和冰冷的海水,雖然確實很適合現在的佑希去做冒險,有薩爾在她也不擔心一縷,但……那裏會有什麽巫師活動的痕跡?

她看看頭頂的太陽,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朝著海腥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倒不是一縷拖後腿,而是作為引路的佑希時不時停下,像是在傾聽著什麽,然後糾正自己的行進方向。

他知道這是佑希在和那個叫做薩爾的鬼魂交流,他看不到鬼魂,但老師和佑希都能看到,據佑希說,只要讓老師為他開天眼,他就能看到鬼魂的大致輪廓,,而要看得非常清楚的話,則需要有強大的實力作為後盾才行。

就比如佑希自己,她現在只能看到薩爾大致的身體輪廓,男性,穿著長袍,除了五官模糊看不清外,上半身和普通人無異,而從腰部開始就變得透明,直到小腿處完全消散了腿的形狀,這是力量不足以看清全部的典型癥狀。

而在古安筠老師眼裏,薩爾的模樣和一個正常人完全沒什麽區別,她甚至在某次心情放松的情況下向他和佑希仔細描述過薩爾袖口的暗紋,並根據中世紀的普遍現象講解了這種暗紋所代表的含義,背後的歷史,盡管限於對巫師歷史的不了解,她無法詳細解釋,但單就掌握的情況來說,薩爾生前是一名巫師,同時具有貴族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在佑希的帶路下,很快,大海特有的腥味變得明顯並且濃郁,他聽見了波濤的聲音,深藍近乎黑色的海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和佑希現在站在一塊露出海面的高高的黑色巖石上,海浪在他腳下翻滾,泛起泡沫。

一縷回頭看身後聳立的那座懸崖,陡峭的巖壁直落而下,上面垂著兩根登山繩——那是剛才他們下來時的助力,佑希比他早入門,學到的東西多且雜,那兩根登山繩就是她弄的,而他則是在佑希和薩爾(雖然他看不見但可以感覺到)的幫助下下到這巖石上。

幾塊很大的巖石,如他和佑希站著的這塊,似乎是過去某個時候從懸崖的正面脫落下來的。四下裏光禿禿的,滿目荒涼,除了蒼茫的大海和巖石,看不見一棵樹,也沒有草地和沙灘。

“薩爾說目的地還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走吧。”佑希示意他跟上,他覺得自己心裏砰砰地跳,為難以預見的冒險未來而……

是害怕,還是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在小女孩的示意下走到巖石邊緣,巖石上有許多可供踩腳的參差不齊的凹縫,通向下面那些在懸崖周圍、半露出海面的巨型卵石。

低處的巖石被海水沖刷得溜溜溜的,他感覺到散發著海腥味兒的冰冷水花濺在他臉上。

從這裏攀巖而下非常危險,加上這裏是一個死角,光線被擋住了,看不清具體的情況,佑希把準備好的分體式防水礦燈打開,照亮了周圍的景色,也照亮了她身邊那道漆黑的巖壁。

“看見了嗎?”佑希輕聲問,一邊把礦燈舉得更高一些,一縷看見懸崖上有一道裂縫,黑黢黢的海水在裏面打著旋兒。

女孩側耳傾聽了一會,又把手伸入海水中,然後拿出來,甩了甩:“現在是正午,感謝慷慨的太陽神賜予我們熱量——如果是晚上來冒險的話,不需要其他,冰冷的海水就會讓我們都凍死在裏頭。”

然後她回頭:“一縷,會游泳嗎?”

很快,裂縫變成了一條漆黑的暗道,看得出來,漲潮的時候暗道肯定會被海水灌滿。兩邊沾滿黏泥的巖壁只間隔三英尺寬,在防水礦燈的亮光照耀下,像柏油一樣閃著濕漉漉的光,再往裏去一點,暗道向左一拐,一直伸向懸崖的最深處。

終於觸摸到了臺階,兩個孩子用力從水中鉆出,甩落一身帶著腥味的海水。

小女孩懊惱地發現估計錯誤!即使是金色的太陽馬車也有無法到達的地方,而他們的冒險目的地,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小女孩甩了幾下,海水像掉落在荷葉上的露珠一樣滾落,一邊的一縷身上幹燥得像是根本沒下水——這是薩爾的魔法,作用在佑希身上的是防水咒,而一縷身上的則是保暖咒和防水咒以及其他幾個實用小咒語的結合,所以剛才只有女孩一個人領略了這常年不見光的海水到底有多冰冷。

不過對於在師傅指導下沒有放松過修行的女孩來說,這點冷還算不了什麽——比起臘月十二裏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泳衣跳進黑龍江鑿開的冰窟窿以運轉內力來維持體溫,這真的只能算是小意思。

佑希已經站到了巖洞中央,礦燈高高地舉在手裏,在仔細查看了巖壁和洞頂後,她點點頭:“薩爾確定了,就是這裏……可是這裏能有什麽?難道千年不見,巫師們已經和矮人住到了一塊?”

一縷想了想,道:“呃……《小人魚》裏的巫婆還是住在海裏的呢,也許有巫師喜歡這裏?”

“這只是前廳,是入口大廳……是巫師設下的機關。”佑希一邊仔細看那些石壁,一邊告訴看不到鬼魂的男孩薩爾的舉動和話,“薩爾在研究怎麽進去……呃,需要含有魔力的血?”

一縷頓時有些洩氣:“是指巫師的血,或者是他們馴養的那些有魔力的動物的血吧……我們兩個是純粹的普通人,進不去呢,第一關就攔住我們了……”

不過話雖這麽說,他並不是很失望,今天的冒險已經足夠了,他嘗試了以前從未嘗試過的東西——比如攀巖,還有游泳,以前礙於身體他根本不可能這麽盡興地玩,但現在薩爾那些神奇的魔法保證了他的身體不會因為受涼而生病,或者是從高處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摔到自己——硬要說的話,也許疲勞是在他回去以後最有可能出現的病因?

“呃……也許我們不需要中途打道回府了。”

佑希有些遲疑地說道,他順著女孩的目光看過去,那巖壁上出現了一道拱門的輪廓,放射出耀眼的白光,就像裂縫後面有強烈的燈光在照著一樣。

一縷好奇地問她:“怎麽回事?”

“我沒註意到……剛才水下的時候手被石頭劃拉了一下。”她把左手伸到一縷眼前,上面有一道橫貫手掌的傷口,“在那塊石頭上撐了一下,然後就……”不過她的血有魔力?她怎麽不知道?薩爾明明早就說了,她、師傅還有一縷都是麻瓜(巫師對普通人的稱呼),身上沒有半點魔力波動,可這個門……難道是年久失修判斷錯誤了?

一縷看了看,佑希身邊確實有塊沾著鮮血的巖石,接著這巖石突然消失了,露出一個門洞,裏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

明明找到了門,兩個孩子卻有些遲疑起來。

第一次這麽直觀的看到魔法的運作——之前那些咒語並沒有如此的聲光效果,對於那個陌生的世界兩個孩子懷著本能的警戒。

——哪怕是薩爾,也有近千年的時光沒有回到他的族人身邊了,會出現什麽事真的不好說。

“怎麽了,事到臨頭才知道害怕?”女子清潤的嗓音在巖洞裏形成一陣不明顯的回響,兩個孩子驚訝地回頭,看到一步步從水中走上來的長輩。

隨著那種不快不慢的步伐,她的身上有淡淡的白霧騰起,等到站在兩個孩子面前時,海水和它攜帶的腥味已經完全從古安筠身上消失了,她穿著的素藍色棉質休閑服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海水和海腥味留下的痕跡了。

“師傅!”小女孩開心地招手,並不擔心師傅對她擅自的冒險行為有所斥責——只要能確保自己的安全,行動前有充分的準備,而不是莽撞的、沒有思考行徑、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那麽古安筠就不會對此發表任何負面的評價——最多就是當小女孩在思慮不周行動的事後分析解說,讓弟子不會在下一次的冒險中犯同樣的錯誤。

而習慣於對孩子過於好奇引發的某些行為視而不見、讓她保持高度的自我決斷的古安筠受到了她的弟子最直接也最真切的回應——小女孩會在冒險前帶上她給的緊急聯絡用符咒,讓師傅能時時刻刻掌握自己的行動,既鍛煉了自己的獨立應對能力,也能在遇到意料之外無法應對的危險時得到來自長輩最直接有效的救援。

這次也不例外,古安筠拍拍兩個孩子的腦袋:“主人家都已經敞開大門歡迎了,不去坐坐就可惜了……”

這是相當直接的表態,於是兩個冒險精神尚未熄滅的孩子小小地歡呼了一聲,然後跟在師傅的背後,走進門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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