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後，太長的日子裏，雛羽沒有出現在惜然的生命裏，廬山，惜然沒再去過了。在雛羽的生命中，那個穿著粉紅襯衫的女孩兒，僅僅只是畫裏的一抹側影。

和山上不同，都市裏的人不用數著節氣過日子，春末夏至，秋去冬來又一春

上海的春天，也就這個樣兒，多修了幾棟樓，多開了幾條街，多辟了幾個廣場。惜然在別墅外的西式小道旁獨自開了家攝影館，簡簡單單地享受富足，舒服寬心，這麽些年帶著思桓走過來，沒什麽大的煩惱，也沒去透析過自己的內心。

每年年初和清明，母子倆便來這裏。惜然故意忽略掉祭日，開始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明白，她不是來祭奠，而是來懷念的。

“桓，你看，思桓長得多快，像你就好，會高高大大的。”

“媽媽，爸爸能看到我的畫嗎？”將畫冊丟進火裏，他輕聲地問道。小思桓長得像惜然多一些，他的姑姑常常這樣說。

“能，你爸爸什麽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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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然盛好湯，端著走進客廳，“小心點兒！去洗手。”

“已經洗過了！”

“誰叫你拿蠟筆的，去，再洗一會兒，聽你媽的話！”

袁唯和她老公王力去了香港，公司的主要業務也轉過去了，那個曾經的花花公子如今倒是個標準丈夫，他們之間，那又是一段曲曲折折的愛情路，卻是個幸福收場。

每年的春節和中秋，是大夥兒聚在一塊兒的唯一日子。

“哎唷，羅媽，你的湯還是一流！”

“什麽呀，是我做的！”惜然朝袁唯瞪了瞪眼。

“對對，惜然啦，有我的獨傳秘方兒！”羅媽的孫子不到兩歲便夭折，就在思桓周歲的前一天，羅媽是個看透世事的老太太，一個月後，她又回來，燉了一鍋美味的魚湯。最近，新年新事，她那兒媳又懷上了。

袁唯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老天給人的最大解脫是忘記。

“媽！我的這堆畫放哪兒？”

“放去你爸爸的書房！”

思桓滿周歲的那一年，他們搬回了桓和她的別墅。袁桓的書房還是什麽都沒變，惜然總讓這兒保持著他走之前的樣子。

她的桓，一定能看到寶貝兒子的每一張畫。而那張雛羽的畫，還依然掛在窗戶對著的墻上，日出月下，有一些東西，總舍不得徹底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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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裏的春天也有明媚的時候，惜然剛過了三十三歲的生日。

“哇，媽！你看，好漂亮的風箏！”

“哎，那是我的！”

小女孩兒一把將風箏扯了過去，轉身就要走開。

“我也想玩，可以嗎？”思桓雖然才七歲，剛剛上學，可是非常有禮貌的。

小女孩回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猶豫著點了下頭。

“爸爸，媽媽，這個小哥哥要和我一起玩風箏。”

“哦？小夥子一個人？你爸爸媽媽呢？”男人正收起畫夾，遞給坐在草地邊上的女人，“晴晴，把女兒牽去車上，我們該去你媽那兒了吧？”

“嗯，是啊，要不然，她又嘮叨個一晚上。”

“小朋友，我帶你去你爸媽那兒，好嗎？”

“我媽在那邊!喏——媽！”

惜然一臉的焦急，快步趕了過來，一把扯了思桓過去，“你這孩子，怎麽走哪兒都不知會一聲兒？！”

“你是你嗎？惜然？”

“”惜然慢慢擡起頭來，腳下一麻。

他發體了，眼角也滿是紋路，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你——這是思桓？”

“哦，是啊來，叫大伯。”惜然有些慌亂地看著雛羽。

“大伯？那個會畫畫的大伯嗎？”

“嗯，我就是。”雛羽看著惜然，是太突然的重逢了，她成熟了好多，頭發也剪短了。

“雛羽？這位是——”張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惜然一楞，隨即倒是微笑開來，心底有一些東西正在散去，“你好。”

“哦，晴晴，這就是我的弟妹——惜然，這是我老婆，張晴。”

“幸會，你兒子真可愛，像你。”

“是嗎？謝謝。”

“那，我先去車上等你——”

“好的。”雛羽看著她的背影，不知不覺笑了。

“你老婆真賢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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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好著呢，看我，胖多了。”

“那就好胖點好，你以前太瘦。”

“雛羽，你有空帶著她們來家裏坐坐吧，反正都在一個城市呢原來你一直在這裏。”

雛羽失神地看著陽光下她燦爛的臉龐，仿佛又回到了鄱陽湖邊的小鎮，那天，她也是笑得滿臉紅潤。

“好，這是我電話，初二我們過來，小唯也在嗎？”

“在，我先不告訴她，呵呵。”

“思桓長得像你——”

“人人都這麽說呢來，給大伯再見。”



惜然的日記：

為什麽那個時候的我，沒想過去抓住那一瞬即逝的幸福？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盡頭，才感悟到那一絲似乎應該被我珍惜的柔情，而每一次，竟都遲了那麽一小步。

誰都說：“時間可以愈合所有的傷口。”

可是我，為什麽只有到了這一刻，才明白傷在何處？

原來啊，不是任何一種愛情都能讓人生死相隨的。可還是有太多歲月的痕跡抹不去，擦不凈。回過頭來，我看見的每一種感情，都可以真正的銘心刻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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