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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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長的古鎮小道旁,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石階上,正為一對母女畫像,他的額頭很飽滿,嘴角有些疲倦的細紋,手裏的炭筆揮舞得有些近乎神速了,註意的人可以瞄到小店的牌匾上寫著“便利畫坊”幾個字,歪歪斜斜,有點純樸的可愛,可想而知,這店主應該是個實實在在的鄉下人。

“媽媽——我累了。”小女孩嘟著嘴,胖胖的臉紅彤彤的,不停地扯著淡藍毛衫的一角。

“好了,就好了,是吧?”邊擡眼瞅了瞅面前的青年,倒是真有些著急。

“······唔,好了。”年輕人的眼睛不大,卻黑得很,微微地瞇了瞇,嘴角掛著點僵硬的表情,不像是在笑,語氣倒透露著真正的輕松。

“來,謝謝叔叔!呃,不,該叫大哥哥吧!”年輕的母親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謝謝。”小女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像深潭裏的雨花石。

年輕人淡淡地笑了,很平常的一張臉,說實在的,有點冰冷,不過,握著小女孩的手心卻出奇地潤澤和溫熱。

這只是廬山腳下的一座小鎮,沒什麽特別,卻因為山的秀麗遠揚而變成了獨一無二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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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一個人去?”男人靜靜地靠在沙發裏,屋裏燈光很黯淡,一如兩人的言語。

“唔,票都定了。”女孩兒順了順耳邊的發梢,將幹了的粉色襯衫疊好。

“······去多久?”叮的一聲,烤箱裏的比薩餅似乎好了,濃濃的奶酪香混著菠菜的味道,慢慢地從廚房占據了整個客廳。

“給我一個月,行嗎?”她走進臥室,提出一個旅行包。

男人什麽也沒再說,低頭翻看起茶幾上的文件,似乎剛才的毫不關己。

外面隱隱約約的幾間別墅亮著燈光,看不出什麽溫馨,不過門面兒很高貴,環境也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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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濃的山霧裏,清晨的水氣有點涼背,盡管此時已是四月了。故意遠離那滿是游人的山道,惜然杵著登山杖,許是背上的行李包太沈,腳下不時有些打滑。也沒空去註意腳下的,比起外面那些個烏煙瘴氣,這四周的深幽,就是一個不真實的夢。

“嗯?這時候居然還有杏花兒?”摸了摸,上頭還有些新鮮的露珠,細看之下,這花兒定是前個開的,已經半榭了。惜然笑了笑,這怪天氣!邊走邊打量著,也沒註意到腳邊的斜坡,一踩空,

“啊——”一古腦兒

地滾了下去,眼前閃過的竟是那個什麽武俠片裏主角掉落斷崖的情形,可惜,她這裏可沒什麽飛天走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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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胸口好痛,還有手腕,一陣刺痛從大腿左側直竄到腳趾頭。

“嗯······”惜然掙紮著坐起來,四周很暗,感覺身下硬邦邦的,是木頭床吧。這是什麽鬼地方,應該還沒死呵!死了哪能痛得這麽清晰。她一步步挪到床邊,全身陣陣酸軟,後腦勺還有點麻麻的。

“這是什麽?繃帶?”摸了摸,她看向似乎是窗戶的方向,有點微弱的光亮從縫隙間透了進來。這屋子大概不到十平方吧,像個木頭屋。唔,正正中中蓋在廬山裏,真大膽,也不怕那些個地皮什麽的,跑來偷個精光!不過,細看幾圈,也難怪了,就一張石桌一樣的擺設,三張凳子,那邊的墻角,是個土竈吧。

惜然摸索著想要挪到窗子口去,“嘶——”腳下一軟,胡亂間趕緊把這點什麽,哐啷一聲,桌上的什麽東西摔了個粉碎。呀呀,一股錐心的疼,先前兒一定把腳給摔折了。

“砰!”門被撞開來,外面閃閃著的,好像是月光,高大的黑影把門堵得滿滿的,只剩下一道毛毛的光圈。

這木屋的門雖不高,不過,他肯定高出惜然一個頭,特別是這一刻,對於呆坐在一堆碎片裏的惜然來說,有些壓迫感,還夾雜著一丁點兒惶恐。

男人有片刻的躊躇,下會兒便徑直走到惜然跟前,一言不發地拉起了她。本能地,慌亂中的惜然想要掙紮,卻使不上力,幾乎是被拖回到了床邊,哦,原來他只是想幫我,還以為——

“你······我頭上這個是你包紮的?”

“嗯,你醒了應該喊一聲。”嘴上嘟嚕著,他轉身調亮了墻角的燈。光影閃動,惜然這才看清,很平常的臉孔,一雙不怎麽明亮的眼,鼻梁倒是蠻挺直的,感覺不像村裏頭的莊稼漢子,倒像個跑偏檔的攝影師,說不定真是同行呢!

半晌兒,惜然回過神來,見他正半蹲在床邊,給自己的左腳換藥。他的動作不算輕柔,弄疼了些,惜然也不好出聲,人家可是在伺侯你呢!那雙手有些冰涼,時不時地劃過惜然溫熱的腳踝,一種異樣的感覺,有些別扭。夜似乎深了,四周特別的靜,可以確定的是,這裏不是先前山腳下的那個鎮子。

“嗯,謝謝。”

他擡頭掃過惜然一眼,起身卷起剩下的繃帶,放到門口的塑料袋裏,那邊上居然放著畫板和幾支殘餘的顏料,唔,說不定是個藝術院的學生。

邊收拾著地上的碎片,他嘴上

有些不快,“你多大了?家裏也放心你一個人出來?要不是我——”

這下子,惜然有些惱火,“你大姐我已經二十五了!說的好像我是十七八歲似的!”

他拿著掃帚的手一頓,也沒擡頭,“哦,沒看出來。既然都二十多的人了,怎麽這麽不小心!”

說完,他直起腰,走出門外,放下那些個垃圾,提了個煤氣罐兒進來,接在竈上。

“在山腰那個餐館裏買了點現成的,熱熱就能開飯了。”

惜然單腳跳到桌邊坐下,一臉驚愕地瞧著這個人進進出出,從沒見過哪個用煤氣生火這麽利索的。實際上,沒看見過哪個男人做飯,家裏面,連老媽都很少進廚房,老爸嘛,恐怕連雞蛋都不會煮的,唯一能下廚偏偏是她自己。眼前這個大個子在土竈前忙活著,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仔細看,這才發覺,他的腳有點一拐一拐的,不太自然。

飯桌上,氣氛有些尷尬。惜然邊扒著飯,邊擡眼瞧瞧對座的,幾次想開口,又不知道扯些什麽。像這樣一個人住在林子裏的確實很少見。一般的畫家,就是來找尋靈感,也住在旅館裏的。

“你總有個名字吧?”嘴裏嚼著飯,惜然故意揀著跟前的那碗辣白菜,不去看他。

“······我姓許。”

“許什麽?”

“······”他停下夾菜的筷子,直直地盯著這邊,好像有些不耐煩了。惜然抿著嘴,也不敢接話,兩人對視了一小會兒。

“雛羽。”他說完,撇開眼,給自己盛了碗湯。

“哦,我——嗯,李惜然,愛惜的惜,依然的然······”

“慢慢吃,”他突然起身放下碗筷,徑直走到門口,“我出去走走。”

“哎——沒什麽,待會見。”惜然本想跟著去,順便探探地兒,也不知道這是在山裏的哪塊。不過,思量了一下,自己還走不了,肯定會煩著他。等過幾天,腳好了,她就不叨擾這個人了,看著,他是喜歡一個人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意朦朧中,惜然似乎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哦,剛才實在沒那興致,就堆在那兒了。本來想起身問問,他睡哪裏的,可是轉眼間,又睡過去了。這一夜,昏昏沈沈的,似乎一整晚,那盞燈都亮著的,不時有些輕微的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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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麽大一個人,能跑到哪兒去?”婦人懶洋洋地躺在按摩椅裏,微瞇著雙眼,“這不像你做事的作風!”

“讓她一個人去靜一靜吧,婚禮的籌備不是都完全了嗎?”

“唔,就怕她靜得成了習慣,也

不想回來了呢。”

“······不會的,惜然不是那樣的女孩子。”男人站起身走到門邊,“羅媽,飯好了嗎?我趕著去開董事會。”

“好了,下來吃吧。咦?大小姐今兒個又不在哦——”

“唯唯那瘋婆子,不等她了,開飯吧。”

“等她回來,也該收收心,我兒子的太太可不該是這麽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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