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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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耕種的結束工作,全坐在家門口閑聊,也聚在一起看電視。電視上現在不播外國跑步選手了,改播一些新聞,講哪裏哪裏發生了什麽,但都是遙遠的事情,適合在飯後無精打采地聽。

太陽下山,氣溫仍不見有什麽緩和的跡象,正巧經過哪裏餐館的後廚,辣椒味加熱氣一起噴塗在二人身上。趙一二熱得罵娘,講:“應該帶扇子,笨得要死,怎麽忘了。”

金仲抹了把臉,說:“也沒水喝。”

趙一二轉頭:“先去找個地方住,自行車也要停。”

金仲看著他,他說:“都說了晚上不回去了。”

金仲看著他,他說:“我付錢呀,好不好。”

金仲看著他,他說:“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金仲看著他,像看王八,他先走了:“……那也要看心情的好嗎,心情!今天熱死了。”

鎮子上旅社還有幾間,大部分住一晚房費比剛才吃的冰淇淩還便宜。趙一二似乎最近很得意,刻意擺闊,找最貴的一家,裏面設施齊全,有單獨淋浴也有熱水瓶,也有風扇,吊頂的。床單許久沒人睡過,梆硬,有股淡淡的黴味。前臺兼賣煙酒火柴電池,同他們兜售了許久。

趙一二躺在床上把自己裏外吹一遍,講:“我去洗澡。”

金仲默默看著他,他說:“等下去河邊逛,沖一下舒服些。”

金仲說:“好。”

金仲也洗刷完,見到趙一二在樓下坐著,樓下電扇更大,風力強勁,吹得他頭發亂飛,濕濕的,一縷一縷。金仲頭發很短,擦兩下已經半幹。他招呼趙一二,兩個人走出門去。

外面天幾乎全黑了,人影稀疏,有一點販賣什麽的小攤子支著,幾個人坐在簡易矮桌前喝酒,大聲罵人。路燈下蟲子亂飛,哐哐地撞,趙一二站在旁邊,把打火機也掏出來點燃,偶然有蟲子沖上去,火苗便亂晃起來。他說:“你看它們,這麽笨。“

金仲看著他:“走吧。”

河邊卻意外有許多人來乘涼,坐在堤壩上頭。有人彈琴,抱著吉他,另有人吹口琴,合奏流行歌曲。旁邊有人起哄著唱,說不上好壞,歌詞也不大記得,含含糊糊。水嘩啦嘩啦地流淌,沖刷堤壩,當二人行走,水就濺到他們的小腿上。水位有些危險。岸邊坐著這麽多人,每個人都刷刷地流下汗水,汗水滴到地上,或許也能匯聚起,成為新的河。所有人都融化,沒過地面,世界上就全連接起來,只有海洋。

趙一二說:“你到過海邊沒有?”

金仲說:“沒有。”

趙一二說:“海水是鹹的。以前我假期的時候,有一年省了生活費,和同學一起去秦皇島玩。海風一吹過來,一股很鹹的潮氣。在陰天的日子,大海是黑色的,像一塊很巨大的、液態的啤酒瓶底。我以前看書看到過這個比喻。“

金仲看著江水,江水也是黑黑的,借著路燈的光亮和一點月光,不斷地變換著形貌。他聽著趙一二說的,老是很想罵他一頓,又覺得他或許也很可憐,只是沈默著,不發一語。

他也坐在河邊,說:“我以前也曾經想過,跳到這條河裏死掉算了。但是最後還是沒有跳下去。因為我是看得到的,看到水鬼的樣子,覺得比起現實,還是變成那樣更恐怖。死了就是圖一個沒有以後,知道其實有以後、有來生,死亡就變得不算什麽。況且是死了更好還是現在更好,我也說不出來。我活下來,結果只是賭太壞的事不要發生。”

“我是覺得不甘心。”趙一二說。

金仲也坐下,水裏照常有很多死人,不和光線是否照到有關,很坦然地存在著。他們把手伸上來又放下,對二人有些貪婪地望著,然後緩緩隨著水飄走。

過了幾分鐘,金仲聽到下游傳來騷動的聲音,有人落水了,趙一二起身,有點遲鈍地去想要救人。

金仲仍然坐著。過了十分鐘也不見他回來,便自己回到旅館去睡下了。

金仲半夜醒來,一身的汗水,趙一二已經回來了,在門外和服務員理論,很激動,但沒有什麽用處。他把服務員趕走,進屋看到金仲,說:“你也熱醒了?居然停電!講是什麽線路受損,被誰家的人或動物刨開,要明早才可能找到人修。晦氣。”

金仲說:“我去把窗打開。”

趙一二又出門去了,過一會回來,非常興奮,同金仲比劃炫耀自己以高昂的價格購入的扇子,本是門房大爺自用的。同他說:“說些好話,我就也借你用。”

金仲說:“我希望你去死。”

趙一二反倒很稀有地不追究了,或許是被他言語裏的某種認真的氣魄給震懾。在面對無理由的暴行時,無論什麽人也總顯得膽怯起來。他甚至坐在床沿為金仲扇風,說:“你怎麽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他之後又做徒勞的補充,說:“小輩的跟我出來,要是居然生了什麽病,會讓我覺得不好意思。”

金仲變得不生氣了,他刻意享受一會服務,然後說:“我沒事,熱得心情不好。”

趙一二罵了句娘,瞬間將風向轉回自己身上。金仲問他:“要去河邊嗎,反正也睡不著。河邊總歸涼快一些。”

“我還當你不喜歡河邊。”

“不喜歡人多。”

兩個人走在路上,趙一二說:“你早說麽,我看到你不見了,還以為你也被水鬼拉下去了,一通好找,回來卻看到你在睡大覺,氣死我了。罵你你也不醒,我自己罵了半天,覺得這一切太可笑,又氣不起來了。”

金仲獨自走在前面,臉上露出勝利的舒展笑容,即使他們並沒有對決。黑燈瞎火之中,遠遠的能聽到好像有人在發酒瘋,那聲音就好像狗吠一樣,在許多低矮的樓房裏激起一層層回音。再走得遠些,這樣的聲音也不見了,只有蟲鳴及每經過一個路燈底下都要傳來的滋滋聲。金仲沿著河畔又走了很遠,路燈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附近開始呈現出一種更加原始的風貌,像他回憶裏河流應有的樣子。路邊恰巧有一塊大石頭,距離燈光不遠,比一切的長椅都更適合讓兩個人並排坐下。於是兩個人並排坐下。

坐了五分鐘,趙一二說:“你怎麽不說話?”

金仲說:“為什麽?”

“我以為你有話要和我說。”

“有的時候,我感覺你因為太喜愛說話,老是要說出太多的廢話。”

趙一二說:“我要把你推到河裏去。”

金仲說:“我半夜覺得難過,就常像這樣坐著。想明天不要來就好了,一說話一做事,時間就流逝的很快。而且也不要有人在附近,不想叫人看到我這個樣子。”

趙一二說:“那你還蠻信任我的。”

金仲說:“不是,是對你怎麽看我一點所謂也沒有。”

“我要把你推到河裏去。”

“你為什麽最近老是這樣無理取鬧。”

“以前你對我可是很恭敬的。”

金仲看著趙一二,像看王八,趙一二說:“好吧,既然一條路堵死了,可以走別的路線,不要老是這樣吵來吵去,劍拔弩張的。師父說我還有十幾年好活,第一次聽我嚇死了,但是現在這麽一天天地過,卻連餘生的十分之一也沒過到,以後的日子還是很長的。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

金仲無語:“你倒是很樂觀。況且師祖不止講了這些,雖然我不曉得具體內容。”

“我們門派不擅長算命的嘛!預言也未見得要全部應驗。”

金仲看了他一眼,趙一二說:“不要偷看。“

金仲說:“看完了。”

金仲看著漆黑的流水,覺得果然還是把趙一二推下去的好。他又想,確實大家算命都不準,難保之後突然出了什麽事,就把一切都給打亂了。至於情況會更好還是更壞,他會不會後悔今晚沒把他推下去,這些都留到以後去想。

他最終說:“師父曾教育我,做人要有底線。”

趙一二說:“這話說的對。“

他又說:“師父也說過,我們都沒有機會有家庭,彼此的關系應該是很親密的。”

趙一二沒有說話,金仲說:“我很久沒和家裏有聯系。“

趙一二半睜著眼,或許也在想一些事情,不去窺伺是一種禮儀。在燈下蚊蟲越聚越多,夜晚是他們的舞臺,一只蜻蜓落在趙一二頭上,襯得他像一個死物。

金仲向蜻蜓吹一口氣,小生物飛走了,趙一二回過神,說:“走吧,我也困了,我們現在回去,一覺睡到中午。“

第二天早上,退完房,金仲在樓下聽早間新聞,聽到外面趙一二大喊:“我操!老子的車呢?”

十二月,趙一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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