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姜父想牽姜繁夕的手，被姜繁夕避開了。

看著女兒面無表情，姜父皺眉。

“爸也是沒辦法，你李阿姨初婚願意嫁給我這個二婚的，她現在身子不方便，很不容易。你就體諒體諒爸爸吧，你奶奶和爺爺會照顧好你。”

“嗯。”姜繁夕敷衍地應了一聲。

原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父母婚姻關系破裂後，相繼再婚，沒有人願意帶她。

她被丟在爺爺奶奶家。

兩位老人雖然盡心盡力，但父母相互推卸責任，以及同齡人說她沒爸媽管之類的話，讓她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這幼小的心靈一受傷，就開始叛逆了。

她不好好學習，和外校的混混玩。

最後高中沒讀完，早早輟學。

沒學歷，找不到好工作。

長得漂亮容易招來覬覦，受了不少苦，還被男朋友騙身騙心騙錢，淒淒慘慘。

她後悔了。

當初就應該好好學習，不該自暴自棄。

原主的心願就四個字：好好學習。

學習對姜繁夕來說不是難事，無非是活到老學到老，當個學霸。

這個任務沒難度，主要是費時間。

肯定得學習知識到一定程度，才能滿足原主的心願。

“爸爸不會像你媽那樣沒良心，完全不管你，每個月會給你爺爺奶奶生活費。”姜父還在喋喋不休。

他平時不是話多的人，大概是把十歲出頭的女兒丟到父母家裏，心中有愧。

才在這一刻，如同填鴨一般，和她說許多話。

仿佛他現在說的多了，他就是一位盡職盡責的父親。

“樓下剛來了一戶租房子的，你離他們家遠點。那家男人好賭如命，氣死了母親，又嚇跑了妻子。”

姜繁夕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沒興致應對姜父努力發光發熱的父愛。

她打量著今後要住的環境，看到了路邊的菜地，也看到了路邊的小水溝。

還看到了一個瘦弱的男孩子，正蹲在地上撿書。

他背著一個破舊的書包，書包的包底被劃破了一個口子，所以書才掉了一地。

切口整齊，看著應該是有人故意割破，書包承重後就會被壓壞。

“他家兒子和你年齡差不多，你要是轉學過來，多半會同校。”

“那小子姓祁，叫什麽祁妄？賭鬼的兒子能是什麽好人？你別和他玩。”

撿書的男孩，捏緊了手裏的書，下頜線條繃緊。

即便蹲著，背脊線條也繃得很直。

仿佛彎腰彎得過分，就會被人看輕。

姜繁夕走過去，蹲下身，幫男孩撿書。

男孩擡眸看她一眼，幽深的黑眸，像是一潭死水。

“離我遠點。”他奪過她手裏那本書，惡狠狠地說。

大抵是被揍過，臉上還有著青青紫紫的痕跡。

因著嗓音也還稚嫩，頂著這張臉放狠話，完全嚇不到姜繁夕，反而覺得這小孩兒怪慘的。

“我手紅了，疼。”姜繁夕把手攤開給男孩看。

看上去又軟又白的手，掌心被書本用力抽回時，摩擦得泛紅。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白色紗裙，背著的書包也是嶄新的，夾著閃亮亮發卡，看上去白白嫩嫩像個小公主。

壓下心中的愧疚，男孩垂下眼眸：“你活該。”

“你哪家孩子，怎麽說話的？真是沒教養！”

姜父把姜繁夕拉起來，“你別管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野孩子，好心沒好報。”

“我叫祁妄，就是您口中賭鬼的兒子，你們都離我遠點！”男孩嘲諷地對姜父說。

漆黑的雙眸裏沒有光彩，表情緊繃，像一只傷人傷己的刺猬。

姜父被他那薄涼的眼神一震。

說人壞話被正主聽到，到底太尷尬了。

“走了，小夕。”姜父拽著姜繁夕大步往前走，“你看看，他媽媽跑了，他爸爸又不管他，他才會變得這麽刻薄。那樣的壞孩子，你不要學。”

“你們也不管我。”姜繁夕說，“我覺得我和他玩，很合適。”

姜父被她的話一噎：“那……那能一樣嗎？我雖然不能時時陪伴你，但我工作賺來的錢，還不是給你用？”

姜繁夕回頭看了眼。

祁妄雙手抱著書，背著破書包站在原地沒動。

可能是想和他們拉遠距離，故意站著。

“別看了，走吧。”姜父苦口婆心，“你要聽話，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玩。”

“你們大人的事情，關我們小孩子什麽關系？他的父親賭錢，是他父親的錯！”

姜繁夕揚聲，手從姜父的手裏抽出，“就像你們不養我，我也沒錯一樣。”

她的聲音引來不少人探出腦袋看是怎麽一回事。

姜父擡起手，又放下，他說：“你還是小孩子，很多事不懂，爸爸是為了你好。”

姜繁夕大步走向奶奶家，不想和姜父交流。

原主的父母都去尋找各自的新生活了，所以原主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

“小夕來了，快過來奶奶抱抱。”姜奶奶笑容和藹，“你爺爺知道你要過來，特意釣魚去了，等釣到了大魚，拿回來給小夕吃好不好？”

“好！”姜繁夕很願意給慈祥的姜奶奶面子，脆生生地回答。

小姑娘長得唇紅齒白，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笑意在眼裏蕩開閃動著星光。

姜奶奶抱著姜繁夕都不願意撒手了。

“姜阿姨，你孫女啊，真漂亮。”有鄰居打招呼。

“是啊，我孫女比電視上的明星還漂亮。”姜奶奶驕傲地說。

姜奶奶給姜繁夕放了動畫片，桌上還擺放著許多小零食。

姜父接了個電話後，小聲對姜奶奶道：“媽，我先回去了。”

“那女的又來催啊？”姜奶奶沈著臉。

“哎呀，媽……什麽叫那女的？那是你兒媳婦，而且她肚子裏揣了個孩子，她說肚子有點疼，我得回去看看。”

姜奶奶翻了個白眼：“滾吧。”

老太太特想問，怎麽就那麽巧？

但孕婦肚子疼這種事情可大可小，說出來了，倒是顯得她這個老人家惡意揣測。

“小夕，爸爸下次再來看你，你在奶奶家乖乖的。”姜父說，“別和壞孩子玩，知道嗎？”

姜繁夕慢悠悠地嚼著辣條，答應了一半：“我會乖。”

“媽，我走了啊。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小夕要是不聽話，你告訴我，我教訓她。”姜父對著姜奶奶揮揮手。

“我教訓你還差不多，我寶貝孫女還輪不到你教訓。”姜奶奶擺擺手，對姜父的去留已經不那麽在意了。

姜父走後，姜奶奶看姜繁夕吃東西看動畫玩得挺開心，也就放心了。

她從木制沙發下，扯出了一個筐子。

筐子裏放著稻草，還有草鞋。

“奶奶，你編這個做什麽？”姜繁夕問。

“有景區的人來收，那公園有瀑布，想要爬那瀑布要買安全帽和草鞋。”

姜奶奶熟絡地編著草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有時候會接這種手工零活幹。

姜繁夕說：“我也要。”

“別傷了你的手，這稻草還有毛毛，紮手。”姜奶奶搖頭，“奶奶給我們家小夕編一雙短的草鞋玩，你就別上手了。”

姜繁夕說：“我可以的！奶奶教我！”

不然一直看動畫片，也挺無聊。

姜奶奶就開始手把手教姜繁夕編草鞋，她見姜繁夕學得有模有樣，還挺稀奇。

她說：“我還以為就祁妄那孩子手巧，能做到呢。”

“祁妄？”姜繁夕想起那個瘦弱的身影，抿了抿唇。

“說曹操曹操到，祁妄，你來了？”姜奶奶看到門口那小身影，忙招手。

家裏有人的時候，他們一般不關門。

祁妄手裏拎著草鞋，草鞋和鞭炮似的掛成了一串：“姜奶奶，您看看能不能用。”

姜奶奶笑容滿面：“肯定行啊，你編得好，多少雙？我現在給你錢？”

“不用，等收鞋的人過來結算再說吧。”祁妄搖搖頭，全程沒看姜繁夕一眼。

姜繁夕倒是在一旁，一直看著祁妄。

他的衣袖處有一截黑白明顯的分界線，想來是夏天曬黑了不少。

整個人骨骼修長，等以後還有得長呢。

就是太瘦了，瘦得像是一根沒營養的雜草，只有生命力頑強得叫人咋舌。

樓下傳來了一聲震天響的怒吼。

“草！老子說今天怎麽一直輸！原來是小兔子崽子又拿了書回來！”

姜奶奶和祁妄同時臉色一變。

尤其是祁妄，瞬間就繃直了身體，像是蓄勢待發的劍。

“書書書，輸輸輸，這不是詛咒老子輸嗎？財運都被這些書擋沒了！”祁大海罵罵咧咧地喊。

姜奶奶陪著祁妄一起走出去，從樓梯處看樓下。

姜繁夕也跟著出去，看到祁大海把祁妄辛苦帶回來的書，往門外一丟。

丟了還不解氣，還要踩幾腳。

雪白的紙頁上，多了好幾個臟臟的鞋印。

“祁大海！孩子愛讀書是好事，你怎麽這樣？”姜奶奶高聲喊。

祁大海沒和姜奶奶爭辯，轉身就進了屋，用力甩著門，砰地一聲響。

用行動表明，他很不滿別人管他們家的閑事。

“姜奶奶，沒事。”祁妄垂著眼簾，往樓下走。

“奶奶，我幫他！”姜繁夕三步並兩步跟著祁妄下樓。

姜奶奶想阻止，沒來得及。

她看得出祁大海又喝酒了，生怕祁大海犯渾，傷到姜繁夕。

“小夕，撿了書就回家。”姜奶奶提醒。

“好呀。”姜繁夕應道。

祁妄註意到了姜奶奶憂慮地蹙起了眉頭，他也清楚祁大海是個渾人。

便壓低嗓音，對姜繁夕說：“不要你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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