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修改了內容 小厲聞昭在用自己的乳牙,嚙咬江淮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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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府隱在一個胡同裏, 並沒有江淮想象中的富麗堂皇,而是一個不大的宅院,宅院裏樹葉沙沙, 廊前的一方小花圃裏還種著幾株綠梅, 白裏裹著幾點綠意,風拂面時,會帶來陣陣的清香。

厲父是一個很溫雅的人,叫做厲書衍, 和厲聞昭長得不太像, 面容看上去要柔和很多,不過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倒是十分相似,看人時,有種水深無底的感覺, 街上的火光是他眼裏唯一的亮色。

江淮和他對視的時候,仿佛厲聞昭的模樣和眼前這個男人重合了, 這雙眼睛,大概是他們父子之間最像的地方。

“寒舍簡陋, 公子不要嫌棄就好, 我去和他母親說一下。”歷書衍說。

江淮覺得不好意思,趕緊說道:“還是不必了, 我看著你們回來了就好,我先走了。”

“只是多添雙碗筷的事, 不打緊。”歷書衍笑, “你跟孩子玩, 我去跟他母親說一聲。”

“好吧, ”江淮含蓄地笑笑, “有勞了。”

歷書衍把籃子放下來, 摸了摸小厲聞昭的頭,柔聲道:“昭昭跟哥哥玩,爹去看你阿娘飯做到哪裏了。”

“唔。”小厲聞昭乖巧點頭,他一路上都挽著江淮的手,到了家裏也沒有要松開的意思,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

江淮見歷書衍去了,彎下腰,找著話茬子,故意問小師尊:“你叫昭昭?”

“嗯嗯,我叫厲聞昭,阿娘說,過完這個除夕夜,昭昭就四歲啦。”小厲聞昭的手被握住,感覺哥哥的手掌是柔軟的,有熱意,暖融融的。

難怪這麽張燈結彩的,原來是過年的日子。江淮在心裏想,師尊如此惦記這個日子,難道是在今晚出的事嗎?

他本來準備想跟小師尊玩捉迷藏,暗中逡巡一下,結果小厲聞昭直接把他拉到了屋子裏去,屋子裏擺放的東西素凈簡潔,還有一張矮榻,榻上面放了三三兩兩的糖果紙折的紙鶴。

江淮還沒開口,又見小厲聞昭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桌子邊,翻出來一個彩色的小盒子,從裏面拿出來幾塊包好的糖果。

“哥哥不吃這些。”江淮笑地無奈,想把這些東西推拒了。

小厲聞昭沒說話,而是直接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輕輕掰開,把糖放了上去,再將他的手掌合上。

“哥哥吃。”他說,“甜的。”

江淮的心忽然滯住了,他怔了一瞬,錯愕的看著面前的小人兒,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歷書衍對自己沒有任何的奇怪,甚至還很放心。

因為這裏是厲聞昭的地方,所以對江淮這個外來者所有的好,全是潛意識裏的。

江淮的眼睛微微發脹,心好似被牽動了,他失笑,把小師尊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剝開了一塊糖,“哥哥不愛吃糖,給昭昭吃。”

糖是牛奶杏仁的,外面淬著一層薄薄的蜂蜜,怕蜂蜜化開,還裹了一圈米紙。

他把糖餵到了小厲聞昭嘴裏,看他含在嘴裏,沒咬,只是盯著自己看。

小厲聞昭懵懵懂懂的瞅著眼前的人,忽然伸手,觸在了江淮的眼角下,輕輕一拭。

“濕的,”他眨巴著眼,歪過腦袋,說,“哥哥在難受。”他嘴裏還含著糖,話音含糊不清,聽起來軟軟的。

他說完,大概是覺得江淮真的很難過,往江淮懷裏蹭了蹭,抱住了他的脖頸,“哥哥不難過,昭昭給你糖吃。”

江淮感受著小孩子微弱輕柔的呼吸磨合過耳畔,像是春風拂面,包裹的全是暖意。

“哥哥只是覺得累了,不是難受。”江淮抱住他,抱實了,目光望向了桌上擱著的那盞白釉燈,裏面的火苗子在風裏微微搖曳。

小厲聞昭攀在江淮的肩上,壓著臉蛋,沒說話。

江淮摸摸他的腦袋,又問道:“糖好吃嗎?”

小厲聞昭聞聲擡起頭,先是點了點,後又搖了搖,說道:“糖吃好吃的,但是昭昭不喜歡吃甜的東西,阿娘說吃多了會蛀牙。”

“是這樣,吃多了對牙不好。”江淮說到這,覺得奇怪,歷書衍都去了好一會了,人怎麽會還沒有回來?他剛剛應該是直接進竈房的,不至於這麽久還沒有出來。

江淮越想越不對勁,再思考到厲聞昭的心魔場景是這一日的話,說明今夜一定是有事發生的。

小厲聞昭大抵也是察覺到了父親久久未歸這點,麻利的從江淮身上爬了下來,又牽住他的手,想讓他陪自己去竈房看看。

江淮同意了,一路警惕著,跟他去了竈房。

歷府不大,也沒有亭臺水榭之類的裝飾,從屋子向西兩間,就到了竈房。

竈房的門此刻是關上的,門縫裏也沒有光透出來的跡象,看起來不像是有人在裏面的樣子。

江淮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彎腰直接把小厲聞昭抱在了臂彎裏,對他說道:“哥哥突然想吃糖了,我們回屋好不好?”

“好。”小厲聞昭很聽話。

江淮默不作聲地的摸到了孩子的穴上,想要點上他的睡穴位,小厲聞昭完全沒有察覺,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天上。

今夜的火光格外璀璨,家家戶戶幾乎是燈連著燈,就算站在院子裏,也會不斷聽到煙花綻放的聲音,一蓬蓬的光火,接二連三升起,一派喜慶之氣。

可江淮思忖片刻,總覺得哪裏不對,說又說不出來,就當此時,天空遽然閃過一道光芒,明亮的火花高高升起,又在天空散開,繽紛絢爛,朝院子裏的兩個人籠罩下來,亮的炫目。

小厲聞昭仰視著落下的煙花,“哇”了一聲。

然而下一瞬,江淮總算意識到問題所在了,方才亮起來的,根本不是什麽煙花,而是偽裝成煙花的信號彈,有人在放信號,卻又害怕打草驚蛇,所以和煙花混在了一起。

小厲聞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望著天上綻開的煙花,在一簇又一簇的火光下,笑著拍手。

江淮抱著他,來到了院子後面,還沒來得及翻出去找人,就聽見天邊忽然響起一聲清嘯,像是鳥獸一類的嗥鳴,裹挾著無形的殺意,劃破長夜。

“糟了。”他心道不好,直接翻身到屋檐上,跳出了院子。

他這邊剛落地,那邊天幕中便有一只巨大的九鳳神鳥展翅掠來,熊熊烈焰在它的周身燃燒著,神鳥所過之處,遽然流出一道烈焰。

歷府在這股巨力的掃蕩下轟然倒塌,碎屑迸濺,激蕩的風劈出數丈,江淮拂袖一攬,擋住了這股氣勁。

神鳥沒有在這裏過多的停留,而是一展翅,直沖北邊而去。

是城北出事了嗎?江淮掠到另一處屋脊上,眼風所過之處,依舊如初,只有歷府受到神鳥的影響,倒塌了。

百姓們聞聲趕過來看,只看見了坍塌的房屋,並沒有看到人,那些摔在地上的燭臺燈籠,順著布簾木頭燃燒起來,火勢不大,卻黑煙彌漫,嗆的人眼淚直流。

百姓們又趕緊拎水過來滅火。

在確定這攤廢墟裏無人以後,他們紛紛松了口氣,叫罵聲登時此起彼伏,有些看到事情發生的,就罵天界不厚道,這種日子裏還弄只大尾巴雞來折騰人。

江淮也在他們的謾罵聲中知道了,這個地方是天界與人間的交匯點,城北平日是進出百姓的地方,而他們現在所在的城南,則有個直通南天門的陣法,千百年來都是由一位女子來守護。

那位女子,便是這個鎮子譋鮄所信奉的神明——臨川元君,素芷。

江淮心裏咯噔一下,覺得城北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他將小厲聞昭放下來,雙手結印,手腕上登時纏繞出一圈圈緋光,緋光化作虛影掠去,又迅疾折返回來,重新纏上了他的腕骨。

江淮借著它映射來的景象,看到了城的另一邊——

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城南這裏之所以察覺不到城北的動蕩,是因為有人在那裏施加了結界,隔絕了所有的沖擊,目的就是不讓這邊的人發現。

城北的天空此時已經黑壓壓一片,透不出一點光來,無數黑氣彌漫在城市上空,遮天蔽日,如潮如嘯的席卷而來。

金色的結界不斷被撞擊著,入侵者試圖從裏面破開這道結界,它們烏泱泱地擠成一片,將結界圍的密不透風。

耳邊是萬獸齊鳴的聲音,伴隨著地面起伏的轟然巨響,上百只神鳥從九天上直沖下來,帶起的風攪碎了周遭的萬物,激起的碎屑擊在人身上,只一瞬就奪取了無數條活生生的命。

百姓們誰也沒想到會在除夕夜出這種事,紛紛避而不及,倉皇逃竄,一時間,哀嚎聲和吶喊聲蓋過了嗥鳴。

城北在頃刻間成了人間煉獄,而城南這裏,依舊是熱鬧非凡,張燈結彩,無數的煙花在夜空炸開,明燦燦的,亮的晃眼。

城北的場面太過真實,全都映在江淮的眼裏,他感覺周圍的景象在不斷倒退,四面的天好像都朝自己壓攏過來,他霍然一驚,再睜眼時,發現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小厲聞昭意外的安靜,他很懂事,沒有問任何的話,而是緊緊摟住了江淮的脖子,將頭埋在了他的肩上,像貓咪似的蹭了蹭他。

緋光帶來的場景還沒有結束,江淮緩了幾口氣,再閉眸時,眼前又恢覆成了城北的那邊的畫面。

地面此時已經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那些黑氣都是從裂開的地縫中竄出來的,源源不斷,沖天而起。

那群來不及跑掉的人,從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墜下去,聲音轉瞬消弭。

火浪翻湧,暗沈沈的天被烈焰撕裂,霎時間地動山搖,九鳳神鳥一展翅,巨大的風力,掃翻了一片房屋,讓空氣都變得蒸騰熾熱起來。

黑氣裹纏在它的羽翼上,將它一點點吞噬,似是在汲取什麽東西,越纏越緊,而神鳥羽翼上的金光也在迅速變淡,很快就像枯竭了一般,它的光澤逐漸消失。

神鳥承受不住這種疼痛,展翅,橫沖直撞的朝人群掠去,嘶鳴聲響徹天際。

火焰轟然盛大,只見前一瞬還金光漫溢的神鳥,不過眨眼之間,就被黑氣腐蝕幹凈了。

剩下的神鳥依舊在朝著黑氣掠去,它們應該是受到了某種指令,不顧死活的沖擊著黑氣,帶起的火焰如浪潮般卷起,形成了道道颶風,粉碎了無數的生靈。

這颶風讓天地萬物都難以辟易,遑論下面的一群不會法術的普通人。

他們尖叫著,腳步聲紛亂,有些孩子摔倒在地,嗷嚎大哭,眼見颶風掃來,江淮已經忘了自己置身何地,他下意識想去替那個幾個孩子擋,然而腳剛邁出去,肩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登時從畫面中抽出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屋檐的邊角,再朝前一步,都有隨時摔下去的危險。

小厲聞昭正在用自己的乳牙,去嚙咬他的肩,用這種方式叫醒了他。

江淮退了幾步,回到安全的位置。

“哥哥,危險。”小厲聞昭說。

“哥哥知道了。”江淮言罷,又將他往上抱了抱,以保證把孩子完全護在了懷裏。

他心有餘悸的思考著方才看到的場景,覺得自己應該先去找到歷書衍,素芷肯定已經先置身在那場動蕩裏了。

得快點找到人才行。他如此想著,飛身從屋瓦上掠下,小跑上了街道。

此時,整個城南燈火綿延,歌舞升平,腳下都是鞭炮紙屑,點點碎碎的紅,還帶著微微的硝氣。

江淮和無數的人交錯而過,卻始終沒有再尋到歷書衍的身影。

難道歷書衍也感受到那裏的動蕩,早就過去了?不可置否,除了這種說法,江淮也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說法。

小厲聞昭始終趴在他的肩上不吭聲,只有偶爾被升騰的硝氣嗆到,才會咳嗽幾聲。

江淮心疼,想要拍拍他的背來安撫他,然而他剛擡起手,一道颶風忽然從前面的街巷裏掃過來,如同浪潮奔湧,速度極快。

站在最前面的百姓尖叫一聲,想要跑,卻已是來不及了,颶風不過眨眼之間便沖擊到了眼前。

那個百姓閉上眼,能做的唯有閉目等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颶風只是割斷了他幾縷發絲,幾乎要碰著他的鼻尖,卻堪堪止在了這咫尺的距離裏,驟然熄滅。

有人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滅掉了颶風,將這整條街上的人都救下來了。

那人陡然回神,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濕,他連連倒退幾步後,身子骨一軟,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眾人尋著颶風消失的地方看去,瞧見有一道緋光被收回。

緋光最後回到的地方,站著一位年輕俊美的公子,他的一只手還在捏訣,另一只手上抱著一個孩子,百姓們認得,那是厲家的娃娃。

“這颶風好像是從城北那裏傳來的啊!”不知是誰在人群裏忽然大喊了一聲。

有人接著話茬說道:“這大過年的,還讓不讓人好好過年啦,搞出這些事,先是九鳳神鳥燒了人家歷府,現在又是怪風,差點把我們一街上的人都給帶走,這天界在搞什麽名堂啊!”

“該不會是城北那裏出事了吧?”又有人道。

此話一出,人群裏登時寂靜如死,現在好像除了這個說法,其他說法也說不通。

就當此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腳下震顫不斷,然而他們還沒從恐慌中回過神,城北的方向忽然發出了怦然的巨響,像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百姓們或許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江淮曉得,那是結界被破開了。

緊接著,一道道咆哮聲沖天而起,滌蕩了暗夜。

灼灼火光,襯的夜色晦暗如墨,無數的黑氣形成一道道虛影,到處肆虐,從城北,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終於把三歲奶裏奶氣的昭哥畫出來了,依舊放在微博,麽麽噠,天冷,寶貝們不要玩的太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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