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喜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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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裏燒著龍涎香, 香爐裏不斷有裊裊煙霧散開,好在是清香,不會熏的人昏沈, 厲聞昭先進來坐下, 男子跟在他後面落座,長老們見人來了,都跟見到救世主似的,一個個緩了一口氣, 紛紛告退。

這羅酆山新上任的小鬼王是真的難纏, 年紀輕輕,氣勢十足,大概是從小嬌生慣養的,毫不講禮數, 要不是他們去通知厲聞昭,只怕這小鬼王能給九嶷殿都給掀了。

話說回來, 倒也不是攔不住,只怕是不好攔, 羅酆山鬼王的名號在修真界裏又不比任何人差, 不好惹的,在千百年前, 便有“東山神咒,攝召九天, 赤書符命, 制會酆山, 來魔送鬼, 所誅無, 悉詣木宮, 敢有稽延”的說法,這誰人不知?[1]

酆都山在北方癸地,故東北為鬼神,死氣之根,為冥府所在之地,亦為“北酆鬼域”。

是以,那些侍從和長老們也沒辦法,只能由著他沖到了厲聞昭的停雲閣,作勢攔一攔,要不然厲聞昭怪罪下來,他們連個像樣的借口都沒有,總得裝裝樣子。

萬幸的是,厲聞昭沒有計較這件事,怕就怕,他要秋後算賬。

“哎呦,我都這把老骨頭了,哪禁得住他這麽折騰。”這邊剛退下,那邊長老們就聚在一起談論著。

“這小鬼王是不是叫什麽九宸?”另一個長老說,“只有一百來歲,就能坐上這個位置,倒也有兩把刷子,不比尊主差,唉,真是一浪推一浪,遲早浪死在沙灘上。”

“呸,”旁邊人啐他,“那叫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強。”

“可別說了,尊主把七長老的位置,給別人了,對於側柏死的事,只字未提,也不知道心裏想的什麽。”

“走吧走吧,尊主的心思,哪是我們這些人能猜到的。”

幾個人邊說邊離開了,剩下殿外守著的侍從,還有一眾跟著九宸來的小鬼。

殿裏冷冷清清,不多時,有人托著白瓷盤進來,瓷盤上覆著一層絨布,還有一只錦盒。

厲聞昭閑閑掃了一眼,沒有收,也沒拒絕,他蹺著腿,手搭在椅把上,隱隱端出了為尊的架勢。

“你不好好在你的羅酆山呆著,跑本座這裏來做什麽,”他看著九宸,道,“是你們羅酆山沒事做,太閑了?”

“厲尊主說話最好還是客氣點,本王可不比你的那些手下敗將,會供著你。”大概是嬌生慣了,又或者是排場大的緣故,九宸說話時,眼中滿是自得。

他見厲聞昭翹著腿,端著架子,也學著他,翹起二郎腿,坐得更板正了,只不過模樣太過刻意,能看出是個有孩子氣的人。

“是麽,”厲聞昭笑著朝後一靠,“本座不知道九宸王竟是此般人才。”

九宸冷哼一聲:“本王這回來,倒也不是來給你慶祝祁連劍宗一事的,而是另有別的事找你。”

厲聞昭沈默著,望向他。

“我們羅酆山有一物,厲尊主應當聽過,玄冥六天珠,”九宸讓人把托盤遞到厲聞昭面前,繼續說道,“這珠子,能起死回生。”

說話間,錦盒已經遞到了跟前,厲聞昭打開看,裏面擱著一枚珠子,珠子通體呈現血色,外面有細細的紋路,像是被火淬過似的。

“厲尊主一定有執念的人吧,這玄冥六天珠,能夠覆活萬物。”九宸留意了他的神色,在看到珠子的一瞬間,厲聞昭的眼中是有別的情緒顯露的。

“條件?”厲聞昭直截了當的問。

“厲尊主爽快,”九宸說道,“本王要你跟著回一趟羅酆山,去我們鬼域,前段時間,臨川元君素芷來此,也想找我們討這顆珠子。”

厲聞昭的手頓住。

九宸:“據本王所知,厲尊主是臨川元君的至親,本王想你一定有辦法對付她,只要厲尊主肯,那這顆珠子便做為回報。”

“何時動身。”厲聞昭說。

九宸:“等厲尊主安排妥當了便可。”

***

夜裏面靜,將風打過窗戶紙的聲音放大了,暮煙居裏有光亮著,是給厲聞昭留的燭光。

江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潮浮蕩,他平躺在床上,盯著簾子發呆,想著厲聞昭的話,又想到了白天的事,臉一紅,拽起被子把頭蒙上了。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他聽見屋外有細微的聲音傳來,趕緊把被子掀開,扭頭去瞧窗口,燭光照亮了窗戶紙,外面並沒有想象中的人影。

江淮心裏頭一陣失落。

還說一會處理完事就來,這都什麽時辰了,談什麽事要談那麽久,還來不來了?再不來,就回自己屋子裏睡去吧,不準進來了。

心裏煩悶,他把007誏朆叫出來,沒好氣地問:“幾點了?”

【北京時間,淩晨一點。】007用機械的聲音回道,而後就沒了聲音,看樣子是又溜了。

“怎麽回事,談個事把人都談沒了?”江淮心裏有氣,爬下床,把留的蠟燭燈都給滅了。

火光剛滅,院子裏忽然傳來的腳步聲,是皮靴才能踩出來的聲音,江淮慌裏慌張地把最後一根蠟燭也吹了,因為太急,蠟油滴在了手上,他倒抽一口涼氣,也顧不上去看了,忙不疊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拽起被子蓋到身上。

冷風從敞開的門裏灌進來,很快又消失了。

江淮閉著眼,假裝睡夢中的人翻了個身,翻到了外面,想要去看動靜,又害怕被厲聞昭察覺出來,硬是強忍著不動。

然而他沒裝多久,忽然聞到了一陣香氣,這香氣好像是從前面飄來的,讓他一瞬間就想到了熱騰騰的牛肉湯。

人本來是不餓的,耐不住這香氣實在誘人,光是聞著,就能想象到肉湯的樣子了。江淮實在熬不了,悄悄將眼皮掀開了一條縫,去看。

屋裏燭光又被點亮了,厲聞昭正好整以暇地倚在桌邊看他,唇角有笑,笑地黑漆漆地眸子也跟著亮。

江淮目光往旁邊看,發現桌上放著一碗牛肉湯,香氣就是從那裏飄過來的,他只是輕輕嗅了嗅,肚子便咕咕叫。

“醒了?”厲聞昭笑。

“嗯,剛剛睡醒的,”江淮揉了揉眼,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師尊什麽時候來的?”

厲聞昭不作聲,只是瞧著他笑。

有什麽好笑的。江淮揉搓自己的臉,坐起身,說道:“幾時了?”

“醜時。”厲聞昭回道。

“哦,都那麽晚了啊……”江淮故意將自己的尾音拉長,倚到床的一角,回看著他,要等他主動說點別的。

然而等了半天,厲聞昭就是沒有打算說其他的意思,他走到床邊,挨著床沿坐下來,笑著說道:“你再不吃,它就要涼了。”

好吧,那先吃點東西再說。江淮要下床,結果眼睛掃了一周,也沒看見自己的鞋去哪了,難道剛剛上床的時候太急,把鞋踢到角落裏去了?

不可置否,他東看看西看看,人又扒在床沿去看床底下,都沒看到。

“好了。”厲聞昭把他打橫抱起來,直接抱到了桌子旁邊,讓他坐在自己的右腿上。

桌上的牛肉湯是剛做好的,滿滿一碗,油光光的湯面上撒著蔥花,底下沈著淺赭色的牛肉,一片片的,堆疊著。

“嘗嘗。”厲聞昭將白瓷勺拿起來,攪了攪,好讓味道散的更濃些。

“師尊做的?”江淮接過勺子嘗了一口,湯汁濃郁,熱騰騰地,應該是裏面還擱了少許胡椒粉的緣故,口感稍稍辣了,不過牛肉本就是味兒重,放地香辛料多,才好去了那腥味。

“喜歡麽。”厲聞昭看著他一口口地喝下去,問。

“喜歡。”江淮嘴裏吃著東西,說得含蓄不清。牛肉是嫩的,浸了湯汁,咬下去滿口香氣,再喝上一口肉湯,只覺得全身都暖融融的。

厲聞昭溫柔地笑,一只手摟著他的腰,一只手揉了揉他的發,觸感軟而順滑。

江淮沒穿鞋,光著腳,距離地面尚有一兩寸,他輕輕晃蕩著腳,時而會踩到厲聞昭的鞋面上,時而又會蹭過他的袍擺,將他的衣擺踢過去。

“剛剛話還沒說完,”厲聞昭說,“有多喜歡?”

“很喜歡。”江淮回道,他以為厲聞昭在指牛肉湯,但反應過來時,又覺得不對,一碗湯而已,他怎麽會問多喜歡。

厲聞昭像是來了興致,要故意逗他,又問:“喜歡什麽?”

這話問得……又刻意又明顯。江淮擱下勺子,看他,眼神落在他的眉宇間,又落在他的心口,視線往下,最後飄到了自己晃著的腳上。

“喜歡師尊。”他小聲回道。

“師尊是誰?”厲聞昭像在耍無賴,看樣子不問個底,是不肯罷休的。

“是厲聞昭,”江淮遂了他的願,最後把話連起來說,“江淮喜歡厲聞昭。”說完,他又轉回去,拿勺子繼續喝湯,假裝分心,不吱聲了。

厲聞昭得嘗所願地笑:“厲聞昭也喜歡江淮。”

大抵是胡椒粉太嗆人了,江淮覺得自己的臉都喝地熱了。

外面月色昏昏,屋裏卻是亮堂著,從外面看,只能看清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情意繾綣,像是倚闌作軟語,也辨不清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

[1]:取自《太上洞玄靈寶赤書玉訣妙經》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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