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他甚至比江淮自己都更清楚那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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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不能烤太久, 容易焦,江淮把東西取下來的時候,兩面都是金黃的, 外面的一層皮已經烤的酥脆, 裏面是松松軟軟的,將將好。

他把饅頭從蛟骨上拔下來,遞給了厲聞昭一個:“師尊,給你。”

厲聞昭搖頭, 表示自己不需要。

“那我自己吃了。”江淮說道, 他把饅頭撕成了兩半,香味登時四溢,烤過的饅頭要更加香些,比都快凍成磚頭的要好吃多了。

吃東西的時候, 見厲聞昭還是一直盯著自己,江淮忍不住問他:“你要嗎?”

厲聞昭點點頭。

果然還是別人碗裏的更香些, 有的人就是這樣,先問他要不要, 他說不要, 一旦看別人吃了,他立馬就饞了。江淮把饅頭取下一個遞給他, 說道:“油炸的要比這個還香,不過那個要切成片, 而且口感是松脆的, 烤出來的, 裏面是軟的。”

厲聞昭盯著饅頭看。

看他樣子, 總不能饅頭都沒吃過吧?江淮想, 不過也是, 魔尊啊,生來就錦衣玉食的,估計也不會吃饅頭這種粗食。

“這是用嘴吃的。”他提醒他。

厲聞昭擡眼,去看他,眼神奇怪。

哦,說了一句廢話,不用嘴吃還能用什麽吃。江淮覺得說錯話了,又改口道:“要用牙咬的。”

厲聞昭:“……”

江淮再次補充:“吃的時候要咀嚼。”

厲聞昭:“……”

007無語:【人家只是沒吃過饅頭,不是沒吃過東西,宿主你在幹什麽……】

哦。江淮恍然大悟,登時閉嘴不說話了。

厲聞昭把饅頭還給他,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

饅頭遞出去的時候是完整的,拿回來的時候都沒動過一口,江淮呆滯了一瞬,問007:“他該不會是覺得我剛剛在嘲笑他智商,生氣了吧?”

【嗯……】007猶豫,【按照你剛剛說話的方式,不是沒可能。】

江淮趕緊給自己解釋:“師尊,我不是那個意思。”

厲聞昭的註意力本來移開了,聞言,又偏過臉來看他。

“我以為你沒吃過饅頭……”江淮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怎麽吃,沒有要笑你的意思。”他說話時緊張,有點不知所言,饅頭握在掌心,為了緩解情緒,他就去揪饅頭。

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厲聞昭氣定神閑的坐在石頭上,兩只手交叉握著,擋住了半張臉,就這樣看著他,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又像是在觀察他的模樣,他的一舉一動。

“畢竟第一次的話,誰都沒有經驗,不是嗎?”江淮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胡話了,火光灼灼,照得人影幢幢,他揪完饅頭,覺得浪費,還是一口一口吃了。

味道真不錯。他在心裏暗想。

厲聞昭失笑:“未必。”

“……”江淮擡頭,和他對視了一瞬,又低下頭,說道,“我錯了,師尊。”

火已經有點熄了,厲聞昭撿起一根樹枝往裏添,眼裏笑意綿綿:“下不為例。”

江淮總算松了一口氣,他把饅頭吃了,又拿出葫蘆喝了點水,喝得急了,嗆著了,厲聞昭走上前來替他輕輕拍背。

“不用那麽急,本座不會和你搶。”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江淮緩了幾口氣,說道,“吃太快了,有點噎……”

厲聞昭認真聽他說。

江淮繼續說道:“然後喝水就嗆著了。”

厲聞昭點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繼而轉開話題:“累不累?”

“嗯。”江淮回道,“有點困。”他沒把話說完,吃飽了就想睡,一向如此。

“睡吧。”厲聞昭和他說道。

“就在這?”江淮環顧了一下四周,心裏不放心,萬一那個宿主又來了怎麽辦?他現在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而且,要是有別的修士進來了,豈不是又多了一重危險?

要是就這麽睡過去的話,總歸是不安全的。

“嗯,”厲聞昭說,“本座守著你。”

江淮原本要伸出去烤火的手,頓住了。他轉過臉去看厲聞昭,厲聞昭也在看他,漆黑的瞳孔裏有光浮沈,是倒映著的火光。

“師尊不累嗎?”江淮問。

厲聞昭搖搖頭,溫聲說道:“向來淺眠,睡不睡都一樣。”

記得他睡在榻上的那日也說過一樣的話。難道是睡眠不好?江淮留了個心,又覺得,要是這時候自己去睡了,實在說不過去,想了想,他對厲聞昭說道:“師尊,我也不是很困,要不然我陪你一起等天亮吧?”

厲聞昭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睡著的時候容易受寒,別著涼了。”言下之意,還是讓他先睡。

“知道了。”江淮笑笑,把大髦往前攏了攏,然後蜷起腿,頭埋在膝蓋上,這樣衣服可以蓋住全身。

今日忙了一天,四肢乏累,困意也重,剛闔上眼沒多久,就睡過去了,江淮自忖睡眠質量極好,幾乎是雷打不動,但時不同往日,他現在是在浮羅山,又是陷在危險中的人,他總擔心自己察覺不到危險,或者睡覺時,出了什麽變故,所以這一覺睡得也不安穩,他時不時會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厲聞昭用法術將火燃的更旺了些,晚上山野裏風吹得大,他幻化出玄傘,替他擋住了風,見他睡得不是很好,又伸出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撫。

這種事,他沒什麽經驗,偶爾會扯下江淮兩根頭發下來,他試圖把這幾根頭發絲接回去,最後無一不以失敗告終了,最後,他只能把幾根頭發捋好,收起來。

其實在這幾百年裏,厲聞昭沒有什麽照顧人的經驗,他是個刀山火海裏走出來的人,幼時也只作噩夢一場,對於照顧人這種事,空白一片。

拍打安撫這種事,還是從別人那學來的,以前世間戰火紛爭時,總能看見不停哭鬧的孩童,他們的母親往往就會用這種手法去安撫自己的孩子。

江淮的長發是半束的,厲聞昭的手撫過他的發,看著他臉埋在膝彎裏,不由想到他睡眼惺忪的樣子。

暮煙居和自己住的地方離得不是很遠,所以他每次處理完事情的時候,都會順路去暮煙居看看,有時看見江淮會倚在窗邊發呆,有時候能看到他坐在桌案邊,認真讀一冊畫本子。

江淮偶爾也會看看有關修煉的書籍,但總是看不了多久,就哈欠連天的睡著了,他枕著胳膊而睡,筆也沒擱下,蹭了些許的墨在臉上。

要是回來的太晚,厲聞昭就會趁著江淮睡著的時候,幫他疏通體內的靈力,一來二去,厲聞昭甚至比江淮自己都清楚那具身體。

風刮了一宿,火熄了再添,厲聞昭守著他,一覺睡到了天亮,玄傘擋住了清晨的露,和夜裏的風。

江淮醒來的時候,覺得四肢酸痛,想來是睡覺的姿勢不太好,動一動就渾身疼,此時天光大亮,厲聞昭早已把傘收起來了,火也熄了,他正撐著臉,在看從林間細縫裏透出來的碎光。

“師尊。”江淮小聲喚他。

厲聞昭收回神思,這才發現他已經醒了。

“我去洗漱。”江淮說道。

厲聞昭:“去哪?”

“昨天路過的小溪,”江淮說,“你知道的,就在前面沒多遠的地方。”

厲聞昭放心不下:“本座和你一塊吧。”

昨天剩下的火堆要清理掉,免得留下痕跡,給有心的人線索,見厲聞昭把灰堆踢開了,江淮又跑到旁邊,撿了好多樹葉回來鋪上去。

做完一切之後,兩個人往小溪那裏走。

清晨的山裏會起霧,尤其是山深處,霧會較大,江淮怕自己又走沒了,問厲聞昭:“師尊,我可以拉著你的袖子嗎?”

厲聞昭看他,稍稍楞了一下。

“我怕像昨天那樣,和你走散了,”江淮解釋,“萬一我又找不到你了……”

話沒有說完,厲聞昭已經把手伸過去了。

“啊?”江淮不確定他是不是要自己拉住他手的意思。

厲聞昭目光停在他的臉上:“不需要麽。”

“要要,要的。”江淮本想拉他的手,但還是猶豫了一下,最後揪住了他的袖子,只揪了一點點,像是在害怕什麽。

厲聞昭沒說話,而是把他的手拿開,轉而握住了他的手腕,江淮的手腕很瘦,骨感分明,握在掌心裏,是涼的。

他一路這麽拉著他,慢悠悠地走著,像是清晨散步那般愜意。

江淮的心思全然不在洗漱上了,視線裏,只餘下了厲聞昭的手,握著他的那只手上。

厲聞昭的袖口是微微挽起來的,露著腕處的肌膚,他的指節長,握住手腕一圈,還有餘下的部分,江淮想,為什麽這個人和外表上看著總是不一樣呢,好像和原書裏寫的也有出入。

起碼,他在一開始的時候,從未想過厲聞昭會是此般模樣。

他意態閑適,他心猿意馬。

想別的想的太多,就沒留意到地方已經到了,江淮一腳朝前,踢到了厲聞昭的腳後跟,厲聞昭回頭,見他模樣,不由問道:“你是覺得本座會吃人麽。”

江淮立時往後挪了一點:“沒有……”

厲聞昭松開手,遲遲沒有下話。

江淮見狀,主動化解尷尬:“師尊,那我先去了?”

“嗯,”厲聞昭回道,“本座在這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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