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5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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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你喜歡嗎,我覺得不太好,有點小氣,襯不上你。”

“七七,試試這件,全世界獨一無二,法國最有名的婚紗設計師的作品。我特意提前讓店員調回國的。”

一大扇落地玻璃鏡前,芊蕓站在我身後,一手摟著我的腰,一手指著旁邊高高衣托上的白色婚紗,長長的裙擺逶迤飄逸,鋪灑一地。

“好美,它只屬於你。只有你配穿上它。”

芊蕓深而黑的眼眸,看得我不好意思起來。

“那你的呢,芊蕓。你穿的婚紗,我要看。”我的手掃過她涼涼的手臂,不知道為什麽,幸福得飛起來的心裏,卻無由的因為那涼意生出幾分惶惑。

好在她那絕世無雙的笑容,能讓我忘記一切,只想沈醉。

“我的,我的,保密啦。要給你一份驚喜。”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神秘。

“不行,不行,芊蕓,不公平,我要看你的。”我撒嬌,搖著她的手,像個少女陷入初戀一樣甜蜜。

“七七,等到婚禮上看不行麽,是我想給你的驚喜呢。”

“可是現在就好想看。”

“那好吧,我去穿,你說的現在想看哦,現在看了,以後就看不到了,不要後悔,七七。”

她說完就消失在婚紗店那蜿蜒至二樓的高高樓梯盡頭。

現在看了,以後就看不到了。

我在撒嬌逗她呢,芊蕓她,說這話的時候怎麽那麽嚴肅。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竟然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那我就,現在不看了,不看了。

我擡起頭,驚慌的望那樓梯轉角處。心裏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害怕和慌張,我朝上面喊:“芊蕓,芊蕓。”

她沒有應,婚紗店突然變得空蕩蕩,充斥著喊芊蕓的回聲。我太害怕了,提起婚紗裙擺,不顧一切的往很陡的旋轉樓梯爬上去。

一雙高跟鞋卻突然出現在我眼前。隨著是冷冰冰的聲音,“她不會下來了,你也不能上去。”

我揚起脖子往上看,一身冷汗。是她,怎麽青珊會在這裏。

“你讓我上去。”我推開她,她卻紋絲不動,擋在狹窄而陡的樓梯通道。

我真的生氣了,對她說:“麻煩你讓開。芊蕓,愛的是我,她需要我,我也愛她,我需要她。”

“哦,是嗎?”她沒有一絲情緒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毫不在意我的話,嘴角一絲冷笑仿佛我是一只兀自掙紮的螻蟻。

“齊小姐,真美,你跟鹿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太般配了。”

樓下傳來剛才婚紗服務員的聲音。

我豎起耳朵,聽見了芊蕓的話,“謝謝。七七她人呢,她不是要看我試婚紗麽。”

“我在這裏,芊蕓!”我喊著,已經顧不得管為什麽她又會下樓去了,是什麽時候從哪裏下去的。

只一心一意回應著她,想讓她聽見我,看見我。

可是她好像聽不見也看不見。繼續在和店員說著什麽。

我著急地轉過身子,就要下樓梯,可是,又一個身子擋在我面前,這次,是馮歡悅。

她還是一臉的無害,歪著頭笑說,“七七姐,你不能下去。”

我拼命推她,卻推不動。

我聽見店員在說,“再見,齊小姐。”

我聽到芊蕓高跟鞋往門外走去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甚至聽到門口車子發動的聲音。

芊蕓走了,芊蕓走了。她怎麽都不等我。

我想大聲喊她卻喊不出聲,只看著面前的馮歡悅,又看著身後的青珊。

“她不會回來了,你再也見不到她。”

她們都笑著,冷笑著,一絲不動的,只留給我進退無路的絕望。

再也見不到她。

“芊蕓!”我撕心裂肺的喊出來,蓄積在胸口的所有憋悶也化作眼裏奔湧而出的淚水。

“iris,iris......”肩頭被誰握著,耳邊不斷出現忽遠忽近的呼喊,“乖,你醒醒,又做噩夢了嗎?”

原來,是一場夢,又是一場可怕的夢。

可是,到底夢更可怕,還是現實?

要繼續留在夢裏,還是醒過來?

我緊緊閉了眼睛,依然,進退無路。

“iris!”estelle焦急地喊我,我只得睜開又重又沈的眼瞼lle的臉放大了在面前。

她轉身抽了紙巾,輕輕擦拭我眼角滾落的眼淚。

我卻在笑:“我怎麽還沒好。”

她一聽,眼眶兀地紅了。皺著眉,輕輕責備說:“我也想問你,你這時好時壞,間間斷斷一時清醒,一時昏睡的,都發燒一周了......檢查了,吃了藥,打了針,為什麽一點用都沒有,還是因為你自己心裏......”

一周了。

我心裏默算著,一周了,那張邀請函上寫的日期是多久呢,我病了多久呢。

我頭痛欲裂,只好問estelle,“婚禮,舉行了?”

她看著我半晌,別過頭,不看我,我拉她,“告訴我啊,我頭好痛,按說應該是這兩天吧。”

我平靜得像是在問不太熟悉的同學同事朋友的事。

事實上,我問的是,芊蕓和青珊。她們的婚禮。

離搬離齊芊蕓住處,雖然都沒說出口,但我們達成共識暫時分開的那天,一個月零三天,這天,我從馮聖那裏得到一張精美至極的邀請函。

上面赫然寫著新娘與新娘的名字。齊芊蕓,青珊。

我拿著那張邀請函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我低頭看著它,馮聖看著我。

他說:“芊蕓大概只是一個禮數,只有少部分親朋參加,你可以不去的,沒有關系......”

“我去。”我擡起頭,笑著回答馮聖。

馮聖看著我,“七七,何必呢,你去了其實對你們都沒好處。”

“既然她都邀請了我,我為什麽不去,我去。”

我的牙齒打著架,幾乎聽得到自己牙關節咯咯作響的聲音,冬天馬上就要過去,我卻冷得每個細胞都在發抖。

似乎從那天晚上開始,我開始發高燒,只記得在噩夢與estelle放大的臉之間轉換。

夢見齊芊蕓抱住我說,七七不要走,我只是害怕你推開我,害怕你在意,害怕我處理不好這一切,讓你更難過,我只好暫時放手,我不想跟你說再見。

夢見我對齊芊蕓說,你去處理好青珊的事,不要管我,我相信你,芊蕓,無論多久,我等你。

夢見齊芊蕓上一秒還在為我熱牛奶,溫暖的光下回頭朝我笑,下一秒卻尋不見蹤跡,任我撕心裂肺。

夢見她開著車載著我,我們哼著歌,轉而她又倒在血泊中,說,“七七,我為你而死,許是死得其所。”我魂飛魄散。

夢見許多甜蜜,點點滴滴,可無一列外,每個幸福的瞬間都結束在夢魘般的畫面。

......

“夠了,真的,夠了。”我無力的抓著estelle的手。

她看著我,半晌,深吸一口氣,朝我吼,“要去嗎,既然你每次醒過來,都在問,婚禮舉行了嗎,婚禮是什麽時候,老娘本來壓根不想管那婚禮死期是什麽時候,但看來你是真的想去。好吧,就是明天,如果想去,你就給我趕快好起來。老娘陪你一起去。看你們之間到底還能作出什麽妖蛾子來,讓你親眼看看她如何背叛你,如何和你分開才一個月就和別人誓言一輩子,看這樣到底會不會讓你死掉。你要幹啥,老娘都陪你,要去哭要去鬧要去求要去砸場子,要去殺人放火,都可以,只求你別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得先給我好起來啊!我受不了了!.......”

沒見過estelle這樣。

以前當同事的時候,她善解人意,穩重,淡然。

後來私下成了好朋友,她八卦,義氣,大方。

卻從來沒看見她這麽失控的狂吼亂炸。

為了我好起來,她都急死了。

我握上她的手,輕輕撫摸,“好了,好了......”

像她是個病人,我在安慰她。

等她平靜下來,我沖她笑,“不要著急,我覺得自己好多了。”一只手摸上自己的額頭,“你看,我覺得好像都不發燒了呢。”

她急急的也把手伸過來,摸了摸,臉上神色終於放松了些,見我終於能清清醒醒的和她對話了,便又放松了幾分。

“estelle,對不起,讓你操心了。”我說,“你剛才說,是明天吧?她們的婚禮。”

她疑惑又擔心的看我,遲疑地點了點頭。

“真的要去?”

“你陪我?”

她咬了咬牙,點點頭。

我卻看著她,搖了搖頭,“算了lle,我們算了。我看到過一句話......”

我笑,“她有她的十丈軟紅,我有我的海闊天空。”

想起剛才在那個夢裏,齊芊蕓說,你現在看了我穿婚紗,以後就看不到了。

原來,現實比夢更殘酷。

齊芊蕓,現實裏,我們沒有了現在,也沒有了以後。

齊芊蕓,我們有過的一切,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

齊芊蕓,那麽,謝謝你給過我這一場夢,哪怕結局只是永遠成為你幸福另一端的配角。

齊芊蕓,雖然我恨你離開不趁早,恨你讓我沈溺在你的天堂,可是,既然相愛一場,我們心裏都不要帶著傷。

祝福你,祝福你。齊芊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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