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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吾法言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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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被陽頂天震撼到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所謂“領袖的魅力”,從陽頂天開始審問趙敏起,到有條不紊給明教中人分配職責,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如行雲流水,有種說不出的氣勢。這是張無忌從沒接觸過的存在,望著陽頂天帶著其他人出門之時,他心中忽然便冒出一個隱約的念頭:男兒生來當如是!

這個念頭來的如此突然,讓他不由得微微失神。張無忌從小到大,接觸的男子多是些我行我素、肆意妄為的存在:他的義父為了報仇,不惜攪亂江湖,後又為參詳屠龍刀,放棄回歸中土,他的人生悲壯慘痛,厚重蒼茫,卻也只是為了一己之私;太師父張三豐性格率性,身為一代宗師卻常常不修邊幅,人稱“邋遢道人”,雖有一片拳拳之心,待弟子如親子,卻也因道家“無為而治”的理念,並不與人十分親近;父親張翠山溫和穩重,固然是一派言念君子的作風,然而愛憎分明,我行我素,不免常常傷了身邊之人的心。

其餘諸如胡青牛、常遇春等人,也是各有各的性格,固然令人拜服,卻難以欽佩。他們都是真英雄,真豪傑,卻沒有哪一個能給張無忌帶來如斯震撼。他因為父母強勢,加上自小到大被人愛護成長,性子難免有些溫吞,然而自從遇上宋青書,漸漸地卻也發現了自身的不足。曾經在他的心中,除了對宋青書的執念外,對於其他事情只是得過且過,這種性格實在稱不上好。他不甘於只做一個唯唯諾諾的普通人,但是要成為什麽樣的存在,卻始終有些懵懂。

而陽頂天的出現,卻在無形中給他指出了另外一條路:男兒立身於世,不求功名,但求頂天立地,無愧於人。率性而為固然好,但是有所擔當,敢於立業,才不枉來人世間走這一遭。

他心中有所想法,面上雖然不顯,雙目中連連閃過的異彩卻瞞不了人。宋青書在成昆的提醒下註意到了青年的異樣,不由暗自吃驚。然而眼下這種情況實在不適合多問,眼見明教中人俱都離開,他們也不好一直留在此處,便隨之走出了大殿。

他二人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光明正大跟在明教中人身後,若是被其他門派的人瞧見,少不得便要安上一個“通敵”的罪名。是以他二人只是遠遠綴在後面,好在明教地形覆雜,周圍諸多山石遮蔽,倒也不虞被人發現。

陽頂天的算計並無遺漏,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山下已隱隱能聽見人聲鼎沸。等到第一個人的身影從下方躍上來的時候,天光正好,不過片刻之間,廣場上就黑壓壓的站滿了人,陽頂天率人站在西首,以逸待勞,而六派弟子上來的俱都聚集於東首,人數不少,卻有意識的分成六堆,隱然對明教作包圍之勢。宋青書一眼就看到殷梨亭持劍站在峨眉派附近,自成一團,與其餘五派頗為格格不入,目光自一開始就定在楊逍身上,露出仇恨的神色。

“陽頂天!”這時已經有人看見被明教眾人拱衛在正中的陽頂天,不禁驚呼出聲。這一聲將六派中大半人的視線都集中過去,就連一直虎視眈眈盯著楊逍的殷梨亭都晃了下神。已經失蹤十年的陽頂天竟忽然出現,果然之前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一時間六派之中亂成一片,有低聲詢問討論的,也有高聲質問的。甚至還有人心中暗自打著小算盤,琢磨是要繼續留下來渾水摸魚,還是等等趁亂離開……種種情狀不一而足。

對此陽頂天顯然早有預料,待絕大多數人都擠入廣場後,便氣沈丹田朗聲道:“各位不請自來我明教,本座有失遠迎,還請見諒。不知各位不遠千裏來此,有何見教?”

他積威甚久,甫一開口六大派竟無一人接話,過了片刻,竟是滅絕師太率先開口:“魔頭,我等此次前來,自是為了除魔衛道!魔教這些年裏所作惡事早已引起公憤,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聞言其他人頓時附和起來,只是聲音仍舊稀稀拉拉不成氣候。這也難怪,這一世的明教在陽頂天和成昆一明一暗的治理下,原本就與前世不同,固然謝遜走了老路,楊逍與峨眉也依舊結了不少梁子……諸如此類大小沖突不斷,然而陽頂天早在很久前就已經整治過教中氣氛,濫殺無辜、暴戾恣睢之輩幾乎消失,是以這一世明教雖然行事亦正亦邪,非要說是“魔教”,未免有些牽強了。

果然陽頂天一聲輕哼:“師太這番話未免太過武斷,我明教弟子固然行事肆意,卻自認並非濫殺無辜之輩,師太這句‘邪魔外道’又從何說起?”

“陽教主這話太不負責,謝遜殺我正道數十條人命,竟還不算濫殺無辜?”滅絕師太一聲冷笑,“我大師兄死於貴教光明左使楊逍手中,謝遜殘殺武林同道,盜取崆峒七殺拳譜……種種惡行人所難容!陽教主這是想要賴賬不成?”

陽頂天淡淡道:“孤鴻子身為前輩,與少年人約戰,本就是以長欺幼,過後輸於人手本該願賭服輸,他自己看不開此事撒手歸西,如何能夠算到我教頭上?他二人賭約一事師太當初曾親眼瞧見,雙方並無違約,你卻如此斤斤計較,未免有失大家身份。”他說著頓了頓,方才續道,“而謝遜所犯之事,也是其來有自,當年自詡正道人士的韓慶生收其為徒,過後卻害其滿門,而後逃之夭夭,謝遜報仇心切,方才辦下錯事。本座不會包庇於他,然而他已經失蹤十年,師太想要審問,至少要等找到他後,當著武林同道的面再做方才妥當。”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雖然於謝遜一事不能立時給出交代,卻也並無過錯。六派中又是一陣竊竊私語,有讚同的,也有憤慨的。滅絕師太聽見身後竊竊私語,不由怒極:“一派胡言!這些不過都是你的狡辯之詞罷了!”

滅絕師太生來嫉惡如仇,明教殺她兄長在前,害她徒兒在後,梁子早就結的深了。她又是眼裏揉不下一粒沙的性子,認定了明教是魔教,那些好的改變就統統都看不在眼裏,一心只想除魔衛道,在場六派之中,反倒是她除魔之心最為堅定。可惜陽頂天並不給她機會,微微一笑道:“師太,私人恩怨,一家之言並不足以采信,倒是此次各位前來我光明頂,只怕是真正中了圈套才是!”

他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議論。宋青書躲在山石後面,望著各派掌門、長老被陽頂天帶動的搖擺不定、左右顧慮的神色,對比前世所見,不由暗暗搖頭:難怪前世後期正道式微,單這“士氣”二字就差了不知凡幾。

他側頭看向張無忌,後者正自望著下方出神,見滅絕師太上前,神色一動:“蘭舟,那不是當初殺死紀姑姑的……”

“不錯。”宋青書點點頭,又擡手指向殷梨亭,“看那邊!六師叔也來了。”

張無忌順著他所指看向殷梨亭,輕嘆口氣道:“果然只有六師叔一個人,我原本還想著,或許能見到其他幾位師伯師叔,或者是我爹娘。”

宋青書道:“這次事畢我們就回武當,總能見到的。無忌,你帶我去見六師叔,仔細避開其他人,莫要被發覺。”

張無忌點頭應下,將宋青書重又背在背上,兜了個大圈子向殷梨亭那邊走去。這時場中陽頂天正解說朝廷算計江湖人一事,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倒是沒人發現有兩個小輩悄悄繞著大圈靠近了這邊。

明教這個廣場不算小,兩人又要避開旁人的視線,圈子繞得很大,等他們繞到峨眉派背後時,陽頂天已經命人將趙敏等人帶出來,證明此次六派乃是被朝廷鼓動利用,方才沖動來此了。他一番話有理有據,有人證有物證,一時間很多人都信了此事,回想之前被人鼓動的情形,越發搖擺不定。

就在此時,眾人忽聽得刷的一聲,竟是一直在旁一言不發的殷梨亭長劍出鞘,大踏步走出去,劍尖對著楊逍,側首面向陽頂天道:“陽教主,在下武當殷梨亭,此次前來並非有意冒犯貴派,而是私人恩怨。貴派楊逍和我仇深似海,我非殺他不可,還請陽教主給在下一個機會,容我與之生死鬥!”

他此舉毫無先兆,於此時貿貿然提出也頗為突兀。而宋青書更是暗暗叫苦:眼看他馬上就要到六師叔身邊了,正打算勸說他退出此次爭鬥,並將紀曉芙死於滅絕師太之手一事告知給他,不想竟晚了一步,讓殷梨亭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出去!這下他之前的打算徹底打了水漂了!

其他人不似他諸多遺憾,見武當派的代表忽然站出來,又是一陣議論紛紛。殷梨亭對眾人目光毫不在意,徑自向著楊逍罵道:“姓楊的,你這豬狗不如的淫徒,可敢出來與我一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各派沖突寫的較為簡略,我就不詳細寫了,否則陽教主會十分耀眼——雖然我很喜歡他,但是我更不想看見配角搶戲ORZ,於是簡單提起就好。

以及,滅絕師太真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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