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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滅卻心頭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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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雖然被仇恨沖腦,卻到底沒有失了理智。他此次前來乃是為了個人恩怨,帶太多人無濟於事,反而可能引起明教和武當的仇恨,所以便只叫上曾經來過昆侖的陳一建同行。正是此舉反而讓宋遠橋放下心來:如若殷梨亭執意一人不帶,或是帶了許多人去,都會讓他為難,從這點上來看,殷梨亭還沒有被仇恨沖昏頭腦。

然而宋遠橋不知道的是,殷梨亭這次前去,乃是萌了死志的。不過總算他還記得此乃私人恩怨,沒有將整個明教或是武當拖下水去。之所以帶上陳一建,一來是禁不住對方苦求,二來則是因為,他看得出自己這個“師侄”是個很懂得趨吉避兇的聰明人,肯定不會和他一起送死。他此次若是死了,也可讓對方收屍。

——由此可以觀之,殷梨亭雖然略顯懦弱,卻很有識人之能。陳一建的本質早被他看的通透,只有他本人不自知罷了。

這些事情宋青書一半是猜測,一半則從殷梨亭那裏套話得知。對於這位六師叔他實在不知當作何評價,陳一建做過的那些事情也讓他頭大如鬥:虧那人還自以為聰明,該不會武當上下都被他得罪光了吧?

殷梨亭不知他心中所想,他隨著宋青書的有意引導將自己想說的事情一股腦倒了個幹凈。那些事情郁結在他胸口許久,也確實想要找個人說出來權作發洩:“總之這次其他門派如何我不會管,更不會以武當的名義行事,一切都是我個人的事情罷了。我只要找到楊逍,曉芙的死總要跟他討個公道!”

宋青書早知道殷梨亭寧可選擇與楊逍玉石俱焚,也絕不會龜縮於武當內不聞不問的。上一世他為了與楊逍同歸於盡,能創造出“天地同壽”這種招數,這一世未必沒有相同的打算。但他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殷梨亭如此做,於是他便正色道:“師叔,我正是覺得此事蹊蹺。紀姑姑與明教無冤無仇,楊逍當年為何無故出手害她?而且這幾年來峨眉上下提起紀姑姑莫不三緘其口,這其中該不會還有其他隱情吧?”

聞言殷梨亭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地突然有了這種想法?”之前他並非沒想過這一點,只是當初正是“宋青書”勸阻了他,說峨眉派不必在此事上欺瞞,才讓他對此深信不疑。可現在宋青書的反應與過去全然不同,聯想到先前他的所作所為,殷梨亭越發覺得不對勁:“你今天是怎麽了?好像變了個人一般。”

宋青書既然敢說出這番話,自然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當下泰然自若地擺出一副誠懇表情:“並非小侄出爾反爾,而是剛才小侄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知當不當講。”

“你說。”

宋青書道:“不瞞師叔,這件事小侄也是考慮良久,一直不敢說出來。畢竟紀姑姑已然身死,我再提起此事,未免對死者不敬,可是小侄更不能看你眼睜睜去送死,所以……”

殷梨亭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見宋青書面露躊躇,忙催促道:“如何?”

“小侄當年在蝴蝶谷陪著無忌求醫之時,曾經遇見過紀姑姑一次。”宋青書說著皺起眉,做出回憶的模樣,“當時她受了傷,又不願回峨眉派,小侄曾詢問過緣由,紀姑姑卻不願多提,只是搖頭說對不起師門,無顏回去見師父,也對不起六叔你。然而當小侄詢問緣由的時候,紀姑姑卻又不肯說了,是以小侄才沒將此事告訴給你,以免徒生誤會。”

殷梨亭聞言卻怔了怔:“她、她受了傷?誰傷的她?!難道是楊逍?”

“……”宋青書對自己這位六叔的情癡實在是嘆為觀止,他有意瞞下楊不悔的事情,就是為了不讓他太受刺激,沒想到六叔最先註意到的不是疑點,而是重傷紀曉芙之人。他在心中嘆了口氣,繼續眼都不眨的圓謊:“紀姑姑雖然不願說,但是後來小侄因緣際會下卻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傷了她的人不是楊逍,而是紀姑姑的同門師姐丁敏君。”

“是她?!”殷梨亭吃了一驚,“她們是同門師姊妹,為何要互相殘殺?而且……這些事情你又是從何人那裏聽來的?”

宋青書正要回答,忽然聽見門外一陣響動,有個女子高聲道:“掌櫃的,備五間上房。”

這聲音恁地耳熟,宋青書一怔,恍然:說曹操曹操到,這聲音不正是數年未見的丁敏君麽?

他對著殷梨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走到門邊打開一道門縫,向外看了看,道:“峨眉派的人來了。”

殷梨亭也吃了一驚,兩人剛剛提到峨眉派,對方就恰巧來到這件客棧,一時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是種什麽感覺。他走過去向外望了眼,立即瞧見一身正裝的滅絕師太,頓時相顧一眼,明智的頓住了話頭。

同為六大派之一,雙方自然是要見面的,所以兩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便下樓去見峨眉眾人了。

宋青書跟在殷梨亭身後,他是晚輩,那些應酬的事情自然輪不到他。借此機會,他看了眼不遠處端坐在大廳中的峨眉眾人,因前世曾在峨眉派中住過一陣子的緣故,倒是大半都熟識。而端坐在最中央的正是現任掌門滅絕師太。

滅絕師太約莫四十四五歲年紀,容貌算得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變得極是詭異,幾乎有點兒戲臺上的吊死鬼味道。她面色冷肅,不怒自威,宋青書想到上一世她所做的那些事,對這位女中豪傑真是又敬又厭。敬的是其錚錚傲骨,寧折不彎,厭的卻也是她冥頑不靈的舉措。

峨眉派都是女子,其他門派的人自然不便多做停留,因此眾人聊過之後便即告辭了。宋青書見殷梨亭觸景生情,拜別峨眉派後便渾渾噩噩離去,心中嘆了口氣,不再多言,也回了自己房中。

呆了一陣便覺無聊,宋青書打坐片刻,自覺毫無助益,幹脆便收功起身。他如今已然飄慣了,拘在一間屋子當中實在難受,幹脆出門打算四處走走。

昆侖山占地面積極大,地廣人稀,小鎮也不大,沒多久就走出了鎮子範圍。天氣晴好,宋青書深吸一口氣,幹脆展開輕功向前奔走,感覺到勁風撲面,冷冽卻真實。這種觸感絕非魂體狀態時能夠感受到的。是以盡管作為靈魂之時他能夠一飄萬裏,無物可拘,堪稱逍遙自在,但始終不如真正作為人之時那麽快活。

如此禦風狂奔片刻,宋青書忽覺一陣恍惚,竟隱隱有了種即將脫體而出的感覺,他心中一驚,只道是陳一建又要醒了,急忙剎住腳步。然而停下之後,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卻又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沈靜片刻,始終不見陳一建清醒,才舒了口氣,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搖搖頭邁步繼續前進。

才走兩步,卻又頓住,帶些訝然的打量周遭環境,總覺得這裏說不出的眼熟,好像曾經來過。

他四下查看一番,又向前走了一陣,直到在萬丈懸崖下瞧見一個隱藏的山洞之時才吃了一驚:這裏不是昆侖三聖何足道埋骨的那個山洞嗎?

那個山洞著實不起眼的很,如非宋青書曾在此處徘徊多時,加上得了傳承印象深刻,也不會一眼就認出來。只是沒想到這個山洞距離他們所住的小鎮子如此近。想必當初何足道會選擇這裏也是因為附近有人煙之故,否則他也不會留下傳承在此。

宋青書想到自己畢竟繼承了何足道的部分衣缽,神識的修煉也多虧對方的棋譜和曲譜,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於情於理都該前去祭拜一番才是。於是便走上前,一甩衣袖掃開周圍積雪,將之堆成雪堆,而後跪在掃出的平地上恭恭敬敬地向著山洞口磕了幾個頭,心中想著今後如有機會,應當經常前來拜祭才是。

九個響頭剛剛磕了一半,他忽然聽見上空傳來一陣風聲。宋青書反射性擡頭去看,卻見不遠處竟有一人從天而降,似乎是從上方的懸崖墜落的。見狀他不禁微微愕然:什麽人竟會從那裏摔下來?

那人身在半空手舞足蹈,連連拍掌縱身,似乎想要掙紮向上。可是人在半空,虛虛恍恍,實是身不由己,全無半分著力之處,只能繼續墜落。眼見距離地面不過十數丈的距離,他忽然連翻三個筋鬥,向著宋青書這邊直沖過來!

宋青書這一驚非同小可,然而那人沖得飛快,加上之前毫無準備,竟被他砸了個正著!從那萬尋懸崖上下沖的力道何等淩厲,宋青書只來得及向旁閃了閃,運勁於體草草防護在外,跟著只覺腿上被重重砸了一下,一陣劇痛,耳邊聽見“咯剌剌”幾聲脆響,竟是雙腿腿骨一齊被沖斷了!

這般劇痛讓宋青書眼前一黑,哼都沒哼一聲就被生生痛昏過去,昏迷之前隱約瞧見砸到他的那人從地上爬了起來,似是驚呼一聲,跟著便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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