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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失之僅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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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費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走出光明頂範圍內後,宋青書很是松了口氣。他的三觀在剛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沖擊,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明教教主陽頂天原來並未失蹤許多年,僅僅八年而已;他也沒有娶小師妹,而是和小師弟成昆在一起,雖然兩人不分嫁娶,成昆卻還是被明教上下暗地裏叫做“教主夫人”;殷天正自立門戶原因不明,與明教關系暧昧;金毛獅王倒是與前世軌跡相仿,但他師父並不是成昆,而是跟著一個叫做韓慶生的離開過,兩人矛盾重重,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逼出下落不明的韓慶生……

簡直完全不對!

宋青書又想起之前在武當山時一個他不曾註意到的細節:太師父和父親他們在提起明教時,並沒像前世那樣滿口“魔教”,而師叔們接受殷素素也比他想象中幹脆容易。當初他還道是因為太師父寵愛五師叔,父親他們又兄弟情深,愛屋及烏,才對殷素素魔教的身份毫不提及。現在想來,他們的反應和前世父親他們滿口“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未免差的太遠,武當弟子上下也無人對殷素素投以憤恨厭惡的神色,最多也只是好奇與疏離罷了。兩世的差異那時就已初見端倪,只是他先入為主,一直都沒註意。

可笑他之前還曾因為魔教一事與張無忌爭執,若非後來見到彭和尚和丁敏君截然相反的舉措,只怕仍會抱著根深蒂固的“誅魔”想法——這陽頂天果然非常人也,這一世僅僅晚失蹤了十餘年,竟能讓江湖人士對明教改觀如此之多!

綜此種種,宋青書幾乎可以確定,成昆和陽頂天之中至少有一個也是重生的,最大可能是成昆,因為他在這其中幾乎完全被洗白,沒有做過絲毫前世的惡事——但他真的如同聽聞來的這麽無辜麽?

對此宋青書不能輕易下結論,上一世成昆以一人之力能將整個江湖攪得如此不得安寧,就算他重生回來,他也不信這人會如此安分守己。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金毛獅王能落得如此下場,他不信這人沒在其中推波助瀾過。

他甚至猜測,該不會委身於陽頂天乃是成昆的又一個計謀吧?他二人如今已經失蹤八年不見蹤影,與上輩子也算殊途同歸,莫非真的是死在某處了?

不過這些就都是明教狗咬狗的事情了,與他無關,而且不管張無忌將來如何,是要回武當還是機緣巧合又做了明教教主,有這樣一個背景也總算是能安生許多。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裏擔憂旁人,而是盡快前往坐忘峰找到楊逍。

坐忘峰距離光明頂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宋青書不敢耽擱時間,離開此處後便展開輕功向著那邊趕去。只是他錯誤估計了明教中人的警覺性,才走出沒多遠,就有人追了過來,隱約能聽見空氣中傳來周顛的高喊聲:“小賊莫跑!給我站住!”

糟!被發現了!

宋青書吃了一驚,不敢回頭去看,只將身法展開到極致,向著前方狂奔。才跑了一陣,頭上忽然一陣獵獵風聲,只聽一道尖細的聲響傳來:“小賊跑得倒快!可惜比你蝠王爺爺差遠了!”

青翼蝠王韋一笑!

宋青書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前世親眼見過青翼蝠王的本事,更知曉這人當年在修練至陰至寒的「寒冰綿掌」時出差錯,經脈中郁積了至寒陰毒,一用內力寒毒就會發作,要吸人血以免去全身血脈凝結成冰。上一世他曾聽聞韋一笑抓住峨眉派一個名叫”靜虛“的弟子吸幹其鮮血,連武功卓絕的峨眉掌門滅絕師太都拿他沒辦法,倘若落在這人手中,他恐怕兇多吉少!

這般來去如電、似鬼似魅的身法,再厲害的高手也防他不了,宋青書當然也沒指望能夠從他眼皮子地下逃脫,他卻也不甘心坐以待斃,思緒電轉,高喊道:“來人可是青翼蝠王?”

“小賊有些見識!”韋一笑一聲輕哼,宋青書頓時頭皮發麻——只因對方這句話幾乎是貼著他頭皮說的,他甚至隱約有種對方的呼吸正噴在他後頸的錯覺。宋青書強自壓下驚懼,腳下不停,續道:“在下聞言蝠王曾因練功走火入魔以至於出了岔子,若蝠王保在下一命,在下可醫治好此疾,蝠王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他耳邊又傳來一聲輕嗤:“胡吹大氣!就憑你?”

宋青書被他身如鬼魅般如影隨形的跟著,只覺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悄悄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道:“小子的醫術或許不如蝶谷醫仙胡青牛,但至少曾師承於他——”

“你是胡青牛的弟子?”韋一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可聞及顯而易見的質疑。宋青書微一語塞:真要追究起來,他當然不是胡青牛的弟子,但是他的醫術大半都是通過張無忌轉述胡青牛的手劄經驗學來,這麽說倒也不算欺瞞,當下點點頭。

才點了兩下,他忽覺肩上一麻,竟被人以極快的速度點了穴道,下一刻身體騰空而起,宋青書只覺勁風撲面,周圍樹木飛快後退,竟是被韋一笑拎著飛速前進。

過了片刻,韋一笑才停住腳步,擡手將他丟在地上。宋青書只覺眼前天旋地轉,下一刻面前陡然湊過來一張洞庭橘皮般的老臉,臉頰十分瘦削,尖嘴猴腮,觀之竟真如同吸血蝙蝠般恐怖:“你說你是胡青牛的弟子,可有證據?若真是,你便也算我神教弟子,又為何偷偷潛上光明頂?”

宋青書初時被他的長相震了震,但隨即作為醫者,輕易便看出韋一笑面色青紫,唇色慘白,和張無忌曾經如出一轍,分明也是寒毒纏身的模樣。他悄悄松了口氣,道:“家師已然仙逝,無法為我作證,但幾年前曾去蝴蝶谷求醫的弟子應當曾見過我。”

韋一笑半信半疑的看著他,片刻後站直身體翹起嘴角露出尖牙:“那又如何?就算你是胡青牛的弟子,就憑你鬼鬼祟祟的舉動,我殺你量別人也不會說三道四!”頓了一頓,又道,“而且胡青牛也治不了我這寒毒,你又憑什麽說能治好?莫非你自認青出於藍,醫術比你師父還好?”

“在下自然比不得蝶谷醫仙。”宋青書說著嘴角一翹,“但小子知曉九陽功。”

聞言青翼蝠王的面色微微一變,顯然動容:“你知道九陽功?”他有些急躁的上前兩步,“你怎麽會九陽功?”當年韋一笑練功走火入魔時,胡青牛就曾說過,他這種情況非九陽功不能治療。然而當今世上擁有九陽功的只有武當、峨眉和少林三派掌門,他就算自忖輕功無敵,也沒把握從這三個武林泰鬥手裏弄到九陽功。

然而如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鬼竟說他有九陽功,怎能讓韋一笑不為知驚訝和心動?他一把揪住宋青書的衣襟,幹瘦的手臂竟然硬生生將他拎了起來:“拿出來!”

宋青書目光向下,瞥了眼韋一笑的手臂:“蝠王若是能承諾保住我的性命,我便將九陽功拿出來,如何?”

韋一笑聽他還在跟自己談條件,不怒反笑:“你小子倒有膽!既然知道蝠王是因何受傷,應當也知曉我每次動了內力都要吸血罷!倘若你再不說,等下寒毒發作,休怪我直接吸幹你全身鮮血來治病!”

“蝠王當真舍得?”宋青書凜然不懼,他已經看出韋一笑動心了,自己的命至少暫時能保住。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罷!

韋一笑確實不舍得,他盯著宋青書看了片刻,才將他放下:“若是被我發現你出言欺騙,當心我立刻將你吸成人幹!現在把九陽功給我!”

宋青書道:“九陽功博大精深,需得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而且一旦運功不得被打擾……”

“這個容易!”韋一笑說著又將他拎了起來,居然又向著光明頂趕去。宋青書見狀心裏暗暗叫苦:剛從那裏逃出來,竟又要回去了。但他不敢再對此有所異議,好不容易說服韋一笑,他若是再諸多要求,難保這家夥發起狂來會不會又對他不利。

“蝠王這是要去哪兒?”

兩人路才走了一半,宋青書忽然聽見另一道淡漠的聲音,韋一笑驟然停了下來,罵道:“陰魂不散的楊逍!”語氣有些煩躁不安,還帶著明顯的怒意。

宋青書聽見“楊逍”二字,雙眼一亮,擡頭望去,只見前方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色粗布長袍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年紀,相貌俊雅,只是雙眉略向下垂,嘴邊露出幾條深深皺紋,不免略帶衰老淒苦之相。

他就站在那裏不言不動,神色漠然,似乎心馳遠處,正在想什麽事情,又仿佛對一切都不感興趣,透著幾分疏離與蕭索。正是幾年前與宋青書等人有過一面之緣的光明左使楊逍。

作者有話要說: 題外話——

寫到青翼蝠王,免不了想起蝙蝠俠,最近萌超蝙ing,強強王道和相輔相成什麽的簡直不能再美!我的最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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