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啊，”阿瑜在聽了我抱怨她大四下學年從老家回來後疏遠我的事後，回憶著那時候的事，跟我解釋道，“我回去後，我媽突然要帶我去做全身檢查，然後等檢查報告出來後就說要帶我去珠城，叫我去休個年假。”

“我媽說，我出生就有病在身，這病打祖傳的，傳到了爺爺身上，卻沒傳到我爸的身上，本以為這病就這麽沒了的，沒想到竟略過了直系血親傳到了我的身上，我媽說，我爺爺沒能活過四十歲就死了。”

“我媽安慰我，說爺爺那個年代醫學不發達，我這個年代不一樣的，我一定還有的治。可我知道，他們一定在我還沒懂事的時候就拜訪了雲城所有的醫院，沒有辦法才叫我出城的。我那時候好怕啊，怕我哪天就這麽沒了，你和王京不得哭死。”

“所以，你就想到了這麽一聲不吭的消失？”我抱著她，讓她枕在我的肩膀上，舒服一些。

“是啊，我跑了你們頂多就生個幾年的氣而已，我要是死了，你們不得哭死，何況我還好死不死的偏要茍延殘喘那麽些年，還得你們眼睜睜地看著我死，那多慘，我光是想象一下你們整天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就覺得十分可怕。”

“所以後來我幹脆輟學了，我爸媽基本上也沒什麽意見，我那病天知道要治多久，一直掛著一個大學的空號送錢可不是我們那樣的家庭能受得了的。我走的時候嚇死了，特怕你突然又跑來找我，我收拾東西快的跟逃難似的。當天我就買了去珠城的火車票，做了五個小時的火車，什麽都沒吃，一下火車我就幹嘔了好久，我爸媽來火車站接我，看我吐的那樣。他們的表情別提多緊張了，從那我就知道，我的病絕對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樂觀。”

“我樂觀積極的接受一切檢查和治療，我努力想把病治好，這樣我就又能回雲城見到你了，還有王太子，我想我說了分手那樣的話你一定很傷心很難過，我要快點好起來去跟你道歉才行，我那天真的是為了避開你才說的那樣的話，我不想和你分手的，許婉楠，我從沒想過要和你分手。”她轉過臉，湊過來輕輕吻在我的臉頰上，“我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和你做的任何一件事，那幾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采血的時候要一直紮著針，我媽雖然也會哄我，可她不會像你一樣吻我，不會像你一樣任我胡鬧，不會像你一樣伸出自己的手給我咬，我媽媽她，她只會哭。我不知道我的每一次治療結果是什麽，可我每次都能在醫生的辦公室裏聽見她低低的哭泣聲。”

我的心抽痛起來，我的阿瑜，在那消失的六年裏，過得一點都不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一個人靠著自己隨時都可能病發的身體獨自地掙紮著，在絕望裏面行走著。

“會好的，阿瑜，我一定會治好你的，我們去國外，我給你找最好的醫生，開最好的藥，用最先進的儀器，我不會再讓你疼了，阿瑜……”我是哭了吧，我是真的沒出息，就會哭。

她不顧我的話，還在訴說著，好像是在告訴我什麽：“我經常會暈倒、流鼻血，全身麻痹無力，我爸媽去世後的兩年，我這個體質根本不允許我從事任何的工作，不過好在我家裏一直還有我爸媽給我買回來的藥，能抑制住我的暈倒，我找了各種工作和兼職，一方面賺足我爸媽的墓園費，一方面支付我昂貴的醫藥費用。但後來那些藥逐漸失去了作用，我被工作地方的老板辭退了，房租也交不起，我只能再次回到雲城來，先把我爸媽好好安葬在故鄉再做打算。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我撐不下去了，可當我再看到你和王太子的時候，我是真的好恨，恨為什麽不讓我多活幾年，為什麽不給我一個健康的身體。我爺爺和那個時候的我一樣大的時候也是這樣健康，可過了幾年後，他就因為全身的血液凝固窒息枯竭而死，我真的好害怕啊，害怕會那樣痛苦的死掉。”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了，她掙開我的懷抱，抱住自己的頭，很大聲很大聲的說：“他媽死就死嘛！為什麽還要在我快死了的時候還他媽的又和你纏在一起啊？我這不是在害你嗎？許婉楠，我他媽跟你講實話吧，我他媽根本就不知道我能不能活，醫生沒告訴我任何有關我的病情好的一面，那些醫生教授甚至連我的病因到現在都還雲裏霧裏什麽都不知道，我他媽就是覺得自己快死了我才去給你生孩子的，生孩子我或許會徹底失去治療的希望或是徹底的死掉，但是無論哪一個都不是我能拿來賭的，我欠你太多了，我是還不上了，我孩子幫我還吧，待你幾十年後白發蒼蒼的時候還能有個人作陪。”

我哭了，我抱著有些躁動的她，我知道這是她在恐懼著、害怕著死亡，我緊緊抱著她說：“阿瑜，我不要孩子了……不要了……打、打了好不好？把孩子打了，我不要……”

“你在說什麽？都快六個月了你要我去打？他耳朵都長出來了啊，你要殺了你自己的孩子嗎？許婉楠，你瘋啦！”

我沒瘋，我確定。

“我去問過醫生了，我告訴她你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生孩子可能關乎到你的生命問題以及和我有關的一系列可能會和法律扯上關系的事情。他就告訴我了，他說你的血有問題，它在凝結，而且失去了一部分正常的對養分的運輸能力，連自己的養分都已經供應不足了怎麽還能供得起孩子的？你已經開始出現不正常的貧血了，你沒有造血的功能，生孩子你會流很多血，到時候也找不到可以和你的血相融合的血型，貿然輸血的話你就會死！當場就死！這孩子我們不能要！阿瑜，這孩子我們必須打了，你要是喜歡孩子，我來生，我來生……阿瑜，乖，聽我的話，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把孩子打了！”我抓著她的胳膊，強硬地往門口拖。

“許婉楠！你瘋了！這是你的孩子，跟我沒半點血緣的，你的孩子啊，你居然要打了他！我不去！”她激烈地掙紮著。

“阿瑜，我求你，我就求你這麽一次，我不能沒有你，阿瑜，把孩子打了！”我知道她是孕婦，不會有很大的力氣，甚至反抗的動作都會遲緩很多，我要想制服住她簡直輕而易舉。

我箍著她的雙手，死死抓住，拉著她走，她激烈的甩動雙手，趁機抽出的手推開我，甚至還掄著拳頭打我，我不說話，咬著牙又去抓她的手，往門口拖。

我們打起來了，誰都不說話，我怕傷著她，只是去抓她的雙手，她拼命的推我，我又倔脾氣似的去抓她，她真的很生氣，打我的時候完全沒有收住力氣。

我只是想她能好好的，孩子我不能留。我從沒想到，就因為我這樣自私的想法，會讓她受傷。

我們在打架的時候，我已經軟下來了，可我不打算讓孩子活下來，我怕這樣打下去她會很累，更怕她會和我鬧脾氣，我討好似的去碰她的胳膊，說：“不鬧了，不去醫院了，你消消氣。”

“你真是個瘋子！”她狠狠拍開我的手，手背火辣辣的疼。

“我錯了，你不要生氣。”我哄她，不在意她打我的那一下，事實上她還掐了我好多次，我胳膊上現在一定有很多淤青。

反正弄死她肚子裏孩子的方法多得是，我現在只要想方設法調理好她的身體。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這是我看在眼裏的，我總是讓她多吃一些，可她總是以沒有胃口為理由而拒絕，我知道是為什麽，是那個孩子，那個討厭的妊娠反應和孕婦特有的食欲消減，她還會吐個昏天黑地，把好不容易吃進去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都吐出來。

我愈發的討厭起那個孩子了。

天下間的父母沒有哪一個是不愛自己孩子的，偏偏我就不是，天知道我此刻是有多想弄死自己的孩子，可阿瑜愛著他！沒命了也要愛著他！我試圖著去擁抱她，化解這一切的不愉快，她還是那般抗拒我的觸碰，一時間我很生氣，偏要拉著她，她像只發怒的小獸那般拒絕我的接近。

終於，她在用力推開我的時候，摔倒了。我們已經轉移到玄關那兒了，她腳下不慎一滑，後腦勺直直的往後摔下去，磕在玄關的門檻那兒，磕破了頭，流了血，她一臉痛苦，疼得睜不開雙眼，地上一片紅色細細蔓延出來。

我眼前一黑，迅速跪倒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頭抱在懷裏，血，我手上都是血！

我急紅了眼，驚慌失措地打電話叫救護車，我從沒看見過她的血，她的血是壞的沒錯……可、可為什麽連血的顏色都和普通人的不一樣？

她呢喃著：“許婉楠，我頭好痛啊……好痛……我痛……”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抱著她，柔聲說：”沒事的阿瑜，沒事，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是我混蛋了，我幫你教訓我自己，以後再也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我吻她的臉，一下一下的，錯綜雜亂的，我害怕啊，我好害怕。

沒事的，會沒事的，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我們張羅小說封面的事情去了，所以更的有點晚，再加上今天課有點多，見諒啊！

明天我就要去考素描寫生了，大家祝我過啊！

感謝往事情牽的地雷，作者給你小心心！

還有，推文《你們不知道的101個故事》，有興趣的可以去看一下！

謝謝小天使們的一路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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