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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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龍嶺。

玉羅剎等人到達總壇議事廳的時候,廳裏已經燈火通明,面對門口的主位上,穩穩坐著一個杏黃衣衫的年輕人。相比廳中的人多勢眾,玉羅剎身邊就只有十幾人,貌似單薄了些。

“父親大人,天寶等你好久了。”那年輕人嘴角浮起笑意,眼角眉梢的模樣赫然是已經死去的玉天寶。只不過這個玉天寶沒有了那一身富二代的草包傻氣,每個毛孔都泛著精明。

玉羅剎沒有說話,就只是盯著玉天寶,眼色深沈。他雖是仰著頭看坐在高位的玉天寶,一身氣勢卻絲毫不減,任誰也不會弄錯,他才是這個領域的王者。一時間廳中寂然無聲,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只聽玉天寶微微嘆息一聲,斂了嘴邊的笑容。

“父親大人,你莫要這樣看天寶,天寶受不住。”

“既受不住,又叛變什麽?好玩嗎?”宮九斜眼瞥上去,眉峰微挑,“你也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了,莫不是還希望通過搗亂得到父母的關心?”

“呵,”玉天寶輕笑一聲,兩枚飛刀順著他的笑聲向宮九砸了下來,宮九閃身躲過,那飛刀射到地上,竟有大半寸沒入了地面。

“倒是不知你是以何身份來教訓我,我和父親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

宮九聞言氣極反笑,他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渾身上下卻放松得很,好像一直即將飛撲出去的豹子。玉羅剎伸手捏了捏宮九的手心。

“……本座懶得和你游戲,是你自己講,還是去鏡鐵山被逼著講。”玉羅剎通身氣勢如海浪翻滾般頃刻間爆發出來拍向四外,聲音威嚴森寒,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走一步,廳裏人的心神就劇烈抖動一下。他走得很慢,給人的威壓幾乎要讓人窒息。墨染這個時候才覺得,玉羅剎是西方魔教的教主,是控制著整個西方包括藩外諸國的絕對主宰。

“父親大人真是不留情面啊,那就容天寶細細講來,還請父親大人不要著急。”玉天寶倒是老神在在,好像渾然不在意玉羅剎的怒氣。

“為什麽要叛變?真是個好問題。”他轉了目光去看西門吹雪,裏面的怨恨之意讓人心驚,“可能是因為我討厭做別人的替身吧。或者,”他又把目光轉回到玉羅剎身上,瞳眸黝黑深邃,“是因為我想要獨占父親大人。”

玉羅剎聞言身形微微一頓,他看著玉天寶,眼神晦暗不明。

“我是在十五歲時發現,我不是父親大人的骨肉的。那之前父親大人還待我很好,閑暇時會過來親自指點我幾招。我可珍惜和父親大人在一起的時光了,所以每次父親大人教我的時候都裝傻,再簡單的動作也要父親大人教三遍,直到父親大人手把手擺正我的姿勢才做出個微微掌握的樣子來。呵呵,沒想到因為我裝傻讓父親大人不喜了,來我這裏的次數越發少了。但我覺得我既是父親大人的親生兒子,父親大人總還是會容忍我的,等我武功大成了再給父親大人個驚喜也不錯,所以我暗中用功,在外人面前仍舊裝出一副草包姿態。可是,十五歲的時候,我才發現一切打算都錯了。那時父親大人拿了一把從未用過的古劍心神不寧地出門,連我跟在身後都沒有發現,我看著父親大人進了萬梅山莊,枯守了兩天兩夜才見父親大人從莊中出來,身上已經沒有了那把古劍的蹤影。我心中疑惑不解,偷偷註意起父親大人的行蹤來,發現父親大人一年之中總有三四次要去萬梅山莊呆上一兩天,而那時候,西門吹雪已經少年成名。我忍不住去萬梅山莊打探究竟,卻在看到西門吹雪第一眼的時候便明白了父親大人常去的理由。從那以後,我費盡心思查找真相,終於知道我本是亂葬崗上的一名棄嬰,是父親大人把我撿回來,頂替西門吹雪留在教中當靶子。”

“我還是感激的,若不是父親大人,只怕我早就死在亂葬崗上了,可是我又不能不嫉妒,因為西門吹雪的身體裏才流淌著父親大人的血,我和父親大人除了名義上的關系,什麽都不是,這讓我無法容忍。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對父親大人的感情好像不太一樣了。我希望他這世上最親近的只有我一人,我希望我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我希望親近他,擁抱他,甚至在夢中也離不了他。”

“閉嘴。”玉羅剎低低吐出兩個字,卻重於千鈞。他心底對玉天寶還是有半分父子之情的,如何能容忍玉天寶對自己有如此背德之念。

玉天寶看了玉羅剎一眼,眼神覆雜難明,如絲絲纏繞的線團,已理不清纏亂的緣由。

“我越發勤奮地練功,暗暗網羅黨羽,甚至找了替身,一切的一切,只是想要在有一天,向父親大人證明,我並不比西門吹雪差,我有資格陪在父親大人身邊。只可惜,我又錯了。父親大人身邊很多年沒有人,下面孝敬給父親大人的美人父親大人也從來不動,我以為父親大人會將那個位子一直留著,直到我有實力把那個位子搶過來,誰料……”玉天寶瞪住宮九,眼中恨意濃濃,連語調都帶上了憎惡。

“父親大人竟然有一天帶回了一個男人,一個變態。我在屋外看著他們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看著那個男人惡心的需求……”

“夠了!”玉羅剎真的怒了,他厲聲打斷玉天寶的話,吼聲中含著十成內力,震得整個議事廳裏的人腦袋都“嗡”了一聲,功夫弱些的都開始頭痛,好在能到議事廳的人功力都不差,沒有人被吼暈……錯了,有一個被吼暈了。

墨染本就大病初愈,這一嗓子讓他疲弱的神經抖了好幾抖,眼前黑了又花,花了又黑,一時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西門吹雪見墨染昏倒,登時黑了臉。他一把摟住墨染,一邊狠狠地用眼刀刮玉羅剎,身上爆發的劍意和玉羅剎爆發的怒氣交織在一起,令整個廳堂裏的人苦不堪言。

“不夠。”玉天寶笑了,他咧咧嘴,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木匣,“這個匣子裏裝的是母子金蠱的蠱巢,若讓母蠱感受到了蠱巢的氣息,立時便會飛回蠱巢之中孕育後代。若父親大人再打斷我,我可就不管那母蠱是從何人身上破體而出了。”他說著有規律的抖了兩下盒子,就見宮九身子猛然抖了兩下,慘白了一張臉。

“玉、天、寶。”玉羅剎狠盯著玉天寶,恨不得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卻忌憚著那蠱巢不敢輕舉妄動。

“哎呀呀,既然我已經把蠱巢拿出來了,不如就順便把條件也提了吧。父親大人,你若不想讓那小白臉死,就自己廢了武功到我這裏來,否則……”他更加劇烈地抖了兩下手中的盒子,宮九登時噴出一口血來。

“九兒!”玉羅剎也顧不得等玉天寶了,連忙扶住緊捂著心口的宮九,心疼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與此同時,西門吹雪也動了,他激射出一道劍氣,隨即縱身而上,想要從玉天寶手裏奪過匣子,沒想到玉天寶武功卻是不弱,他躲過西門吹雪的劍氣,又射出了三把飛刀阻滯了一下西門吹雪的速度,輕輕搖動起手中的匣子以示威脅。

西門吹雪投鼠忌器,猛然收勢退了回去,玉天寶看著西門吹雪吃癟得意笑笑,剛想嗤笑西門吹雪一番,卻發現手上一空。他驚極回頭望去,只見四大護法中唯一跟了他的許曄已經拿著盒子急退到了玉羅剎和宮九旁邊。

“許曄,你!”玉天寶沈下了臉。

“九爺,這是所有叛變者的名單。”許曄根本不理玉天寶的責問,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兩手托著恭敬地遞給宮九。

宮九並沒有接那張紙,他擡眸看看站在最高處的玉天寶,一雙美目中盡是譏誚。

“嗯?這樣就惱羞成怒了?真是蠢貨。”他舔舔唇邊的血,舒服地倚在玉羅剎懷裏,“就你還敢跟我鬥,說你是自不量力都是擡舉你。”

“九爺?你竟然是九公子!”玉天寶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透著十分的驚訝。這也不能怪他,許曄控制的手下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他百分之八十的情報都是靠許曄來傳達的,若是許曄想要瞞了宮九的信息,他便只能知道玉羅剎的新情人是太平王的廢柴兒子,而不可能明白這根廢柴就是堂堂九公子。

“這不重要,”宮九輕佻地摸摸玉羅剎的臉,“重要的是,你竟然敢覬覦我的人。你做好死的覺悟了嗎?”

他的人?玉羅剎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在某種程度上講,他的確是宮九的人。他是宮九的男人。他手心抵住宮九的後背,帶著宮九的內息運行了三個周天,撫平了宮九體內母蠱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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