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衣袍，邊是暗沈的紅色鑲上紫金，安靜的掩去了一身的戾氣，如同精致的，無心的娃娃。

看著躺在自己懷中沈沈睡去的安素，森然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做出來格外的自然熟練。兩人不知什麽時候越發的熟稔，最起先的時候，安素像這樣毫無防備的在自己的懷中，森然著實嚇了一跳，伸手摸他的頭時他的眼睛卻睜開了，充滿了戒備和不明的意味。而現在，才已經是真正的毫無防備了。

自從安素同森然打過照面以後，他都不曾再踏入其他院子半步。森然對這些不置可否，他不知道安素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哪怕物理距離如此接近，他們也從來沒有一次真正的交流過，也無法用任何的詞匯來形容彼此的相處模式，很奇異。

感受著發絲細膩的觸感在指尖滑過，森然看著自己正在撩起安素發絲的手。和安素的動作不一樣，安素的動作裏更多的是看不清的情誼和不經意，沒有絲毫的憐惜，甚至輕薄到了極點。

而森然的動作卻是細致而溫柔，不是出於任何的感情，而是單純的因為骨子裏所擁有的東西。森然的手不自覺的就摸上了安素的臉，從手上傳來了細膩的觸感，一個嬌生慣養的王爺也確實會有這種皮膚。

低垂了眼瞼，森然正不著邊際的想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只是眼中忽明忽閃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突然，原本應該睡熟的人張口含住了那到處揉捏的手指，舌尖也在那被含住的拇指周遭舐了一回，真真是挑逗至極卻又暧昧不已。

森然一驚，轉而再看原本酣睡於自己膝頭的人，已是睜開了一雙清明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那雙眸子裏的情緒，是森然至今為止都還沒有見到過的。即使這安素近來總是待在這，但其實除卻偶爾會喝杯茶，同他一起靜坐於石桌旁，也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動作。但這並不代表了，安素在告訴森然自己所擁有的暗衛力量後，他們的關系有任何進展。

不，不止這樣。森然心下暗笑。這個人，連皇帝哥哥都會忌憚，必然是有相當的力量的，僅僅是那點暗衛，或許還不是他全部的力量。

果真，這一次，安素所說出的話同平時無趣打趣不同，這一次的語氣出乎森然意料的嚴肅，卻還是嘴角帶笑：“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

燈芯漸漸的撐不住火焰的重量，開始搖晃了起來，似乎是因為怕屋中不夠亮堂，特意點上了兩根燈芯。兩根燈芯搖曳著，不經意間相觸，發出了一聲“劈啪”聲。

濃濃的藥味彌漫在狹小的室內，似乎是被這濃郁的味道嗆住了，榻上的人開始劇烈的咳嗽，單薄的衣衫把冰白的肌膚襯出了病態的蒼白。

秀原安靜的站在煎煮藥的小爐子前，冷眼看著森然仿佛是要將心肺都咳出來，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蜷在榻上。

並不是一點想法都沒有的，只不過，都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彼此心照不宣，習慣了冷眼旁觀。因為二人心裏都很清楚，無論何種因緣，結果都無法改變。

估摸好時間差不多了，秀原將在砂鍋中沸騰著的藥液緩緩的傾倒入一旁桌上早已備好了的碗中。滾燙的汁液競相溢出，迫不及待的跳入的碗中，彈起了顆顆圓潤的珍珠。

在秀原做這些事的時候，森然的情況已經基本平覆下來了。他就靜靜的臥在榻上，緊了緊身上的薄被，看著秀原做這些事。

秀原將藥倒出後，又將藥渣都濾了一遍，這才都倒掉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讓看的人覺得簡直是享受。

而躺在榻上的森然卻面帶可惜的看著被秀原倒掉的藥渣，巴巴的盯著秀原。

不管怎樣，秀原還是給他盯的不自在的皺起了眉。

“就這般舍不得？”

森然淡淡一笑，道：“便是有些可惜罷了，畢竟是上好的藥材，若是拿出了去，指不定能救多少人。”

“呵。”秀原譏諷的輕笑一聲，“那又怎樣呢，再如何的靈丹妙藥，也沒治好你這咳癥。”

聽到秀原的話，森然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晦暗，也不再看他了，低下頭輕輕的呢喃道：“沒用的…”

雖然聽不見森然在呢喃些什麽，但這麽些年的相處下來，也大致能猜到他在說什麽了。

“哼。”他先是冷哼了一聲，才端著那碗苦得發黑，一看就不好喝的藥，在森然嫌棄而控訴的眼神下說道，“再怎麽說，也是上好的補藥，即使治不了根，也能補一補。”

這回輪到森然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再次呢喃道：“沒用的。”

秀原督促著森然將一碗藥都喝了下去，在接回了已經半滴藥汁都不剩了的碗後，才緩緩嘆道：“說來，你這咳癥，來的蹊蹺。”

“那是。”森然淡淡的接了一句，藥王府林天世家的藥，又怎會讓人查出什麽來呢。

秀原神色覆雜的看了森然一眼，他知道，其實森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說。但那些事卻是與大局無關，他自然也不好多問。

“既然咳癥又犯了，這幾日還是莫要再寫那些勞什子的東西了，靜下來好好修養幾日吧。”

秀原的苦口婆心最終是起不了什麽作用的，森然乖巧的點頭後便什麽都忘了。

…

這幾日，安素都不再來了。

窗外的小雨滴答著，從屋檐滴下，在窗口劃過，最後滴在石階上。

森然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擡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

都說堯王性情不定，這般境地，也是先前能夠預料的。

森然很清楚，安素並不是討厭自己了，而是沒有必要再在自己身上花費時間了。

把視線移到了窗外，森然瞇起眼睛，然後像是放棄掙紮似的閉上，輕輕靠在了椅背上。

…

“你還在期待什麽？”安素是這麽問的。

森然張了張嘴，終是沒能再說出一句話來。

安素放開了擒著森然下巴的手，湊到了他的耳邊：“記住，任何人，都是棋子。”

森然看著安素漸漸遠去的背影，擡手按上了自己的嘴唇。

灼熱的氣息仿佛還存在著，唇齒相交，令人頭暈目眩。

“呵。”冷笑一聲，“藥王府的藥，當我認不得麽。”

…

雨下的越發緊了，豆大的雨珠都打在簡陋的茅檐上。

森然扔下了手中的紙和筆，煩躁的捏了捏生疼的眉心。突然，他狠狠的皺了皺眉，他覺得，這個動作，他以前也做過，也是在這樣的陰雨的天。

對，就是在那個陰雨天。

森然厭惡的看了一眼自己幾日來的成果，剛開始幾頁還好些，字跡端正清秀，越是到了後來，越是潦草，甚至有些內容都一橫帶過，怕是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懂。

雖是厭惡的看了一眼，卻又舍不得，伸手拿起來，細細摩挲上面的字跡。

黃品的紙，濃重的墨，已經徹底幹在了紙上，想抹去都不行。

在那個陰雨的日子裏，一切，都變了。

森然看著面前的紙，沈吟片刻，最終還是提筆寫了起來。

森然曾和秀原打過賭，當時來了一位乖巧討喜的小弟弟，他們賭了他能不能留下來，輸的人則要幫另一人負責一月的功課。

“既然你賭他能留下來，那我就賭不能唄。”秀原看著被大管事牽在手裏的小孩，不甚在意的說。

森然皺眉看著秀原嘴角漫不經心的笑，道：“你就這麽肯定？”

“唔，也不是啦。只不過算是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吧？”秀原牽動嘴角，伸手點了點森然的眉，“啊呀，不要這麽認真嘛，不過是個玩笑罷了。無論他最終是留下來，還是走，都於我們關系不大，都只是一顆棋子罷了，呵呵。”

“哦，差點忘了，你是不同的。”秀原收回了手，也收回了他的笑，逆著光，擋住了森然望向那新來孩子的視線。

移開了視線，森然瞥著衣袖上的紋路，只說了句：“我們......尚未至舞勺之年，還長的很吶。”

事實上，兩人都對於之後的結果不那麽在意。而最終贏的是秀原，新來的孩子雖乖巧機靈，然而心思太過活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最終沒能留下來。

“你雖是聰慧，然而看人這一點上，不及我。”將自己的功課丟給森然後，秀原便看起了閑書。

森然不語，雖說他天生聰慧，然而要應對兩人的功課還是有些吃力。

“人心之爭，呵，還是將你保護的太好了。”秀原自顧自低喃了一聲，意味不明地看了一樣森然，隨即又將目光放在了書上。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線應該不是特別亂吧，安素森然和秀原森然基本上是兩條線，一條回憶一條現在，兩線之外的段落也有暗示年齡。順便森然入府大概十五六歲這樣吧，安素的年齡麽。。問題不大

舞勺之年指男孩13-15歲這樣。

當然因為是回憶，所以兩人的感情線其實挺斷續的，然而我就喜歡這種朦朧【？】的感覺。

不過安素是個神經病毋庸置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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