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正午並不算一天裏日頭最酷熱的時候，尤其是在這深秋的季節裏，午時的日光很柔和，如同母親撫摸上自己孩子那般令人還念，程以皓站立在校園門口，背靠在鐵門上，雙手抱在胸前，時不時偏過頭望向車如流水的公路。

遠遠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離規定的正午只差上十來分鐘，兩條腿撒開來跑的話，應該剛剛好夠從學校的東頭走到西頭。

“喲，等急了嗎，阿皓弟弟？”喬泉伸出手打了個招呼，腳下的依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臉上完全看不出絲毫著急的神色。

程以皓朝前踏了一步，挺直了背站立在喬泉眼前，兩人身高相仿，視線剛好在了同一水平線上，一邊是冒著怒火，另一邊則是含著笑意。

“我現在沒興趣聽你廢話，救人要緊，趕緊給我跑起來！”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轉過身便急匆匆地甩手跑了起來，他會選擇當警察，為的不是在死了人之後抓住殘忍的兇手，而是在兇手行兇之前救下更多的人。

喬泉稍稍驚訝了一會兒，任由程以皓拉著自己跑出去一段距離，似乎有些小看了眼前的這小子，那份對於職業的熱愛和忠誠，值得尊敬。

惡作劇的心思在這一刻淡了很多，他費了很大的力才拉扯住狂奔的人，在看到前方的投來不滿的眼神後，給兩人身上打上了隱身咒，解釋道：“我有辦法可以瞬間到那棟大樓，只是過程不那麽好受。”

程以皓猛然意識到對方的神棍身份，隨即催促了起來，此時他的心早已經飛到了廢棄教學樓，滿心思的只有絕不能再次任由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當他感覺到眼前的景物陡然一變，成了混雜著強烈腐蝕味道的泥土時，他才意識到那個所謂的過程究竟是什麽，眼前的泥土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向兩邊，開鑿出了一條剛好夠兩人通過的道路，一旦通過之後，那些泥土又會很快恢覆如常。

地遁的速度很快，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兩人便赫然出現在大樓之前，只是從土地裏路過了一回，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黏糊糊的泥巴，頭發也因過快的速度行程的風流而被吹的淩亂不堪，程以皓呸呸幾口吐出了嘴裏的泥土。

反觀喬泉卻是好上不止一百倍，不僅身上一點泥土都沒沾到，那頭雞窩發型也沒有絲毫的改變，從頭到腳沒有一丁點的不同，他瞇著眼睛笑了起來，打著哈哈說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忘記給你弄個保護罩了，這人啊，老了就是記性差。”

“喬泉！”稍稍收拾了一下自身後，他深深吸了口氣，沖著身旁明顯整潔許多的人狂吼了出來，可惜這個時間以及這個地點都不是發飆的好時機，狠狠剜過去一眼，他咬著牙威脅道：“你給我等著，今天這事一結束，老子不揍得你滿地找牙就不姓程！”

說完便急匆匆地沖進了大樓，順手抓緊了喬泉那小子的手腕，心裏頭直接把人當成換得盧雅琪回來的貨品，忽然覺得一陣舒坦，果然不能把身後的這家夥看成正常人類。

用不著刻意去尋找，剛剛到達一樓大廳的時候，他便看見了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的盧雅琪，對方昏迷著，看上去倒是沒有受到什麽虐待，椅子的背後站著一個男人，臉上帶著張鬼面具，只露出了下巴，冰冷的視線從面具上的兩個圓洞裏射了出來，看到來人後嗤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誰是喬泉？”男人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一只手舉著手槍抵在盧雅琪的後腦勺上，問道。

“我是。”不等喬泉回答，程以皓踏前一步，稍稍揚起了下巴，朗聲答道，“你不用隱藏自己的面貌，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顧志餘。”

男人周身的氣息在顧志餘這三個字出口後瞬間冷冽起來，抵在盧雅琪頭上的槍口換了一個方向，對準了程以皓，說道：“你並不是喬泉，這件事和你無關，我要找的只有喬泉這個人。”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喬泉？”程以皓挑挑眉，若男人真認識喬泉肯定不會有那句疑問。

“我的確不認識喬泉。”男人很爽快的認下這一點，隨即接著說道，“不過，喬泉不可能不認識我。”

處在程以皓身後的喬泉徑自走了上前，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吐出了一個名字：“顧澤玄。”

程以皓則是頗為驚訝，他看著那兩人彼此的對望，喬泉臉上自始至終都找不到一絲情緒變化，仿佛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點，反觀帶著鬼面具的男人，盡管臉被擋住，但那雙眼射出的憤恨並沒有絲毫遮掩。

“你一定沒有想到吧，整整十年了，我還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男人忽的大笑起來，一把拉斷了盧雅琪身上的繩子，將人整個提了起來，像是扔一個垃圾一般，把人給隨手扔了出去，說道，“既然你已經出現，這個女人也就沒有價值了。”

盧雅琪昏的很徹底，被這樣對待也不見醒來，程以皓在人被扔出來的瞬間就飛奔出去，穩穩的接住了飛來的年輕女孩，為了穩定身子，一條腿被迫半跪在了地上。

“顧志餘是你什麽人？”程以皓插入其中，擋住了兩人膠著在半空的視線，問道。

“顧志餘是我現在用的名字。”男人看樣子不在乎自己的這點信息被其他人得知，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喬泉身上移開過，左手從胸口處掏出了一疊符紙，食指和中指並排夾雜出其中一張，黃中泛著血紅的符紙忽的燃燒起來，冒出的火焰黑的令人心驚。

“喬泉，你們喬家只不過是一些詛咒之子，憑什麽一出生就會擁有那般強大的力量！”男人忽的憤怒起來，盯著喬泉的視線恨不得直接把人給殺死，繼續說道，“十年前，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被趕出師門，還被迫散去了所有靈力，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這十年間我時時刻刻記得著當時的場景，總有一天一定要讓你嘗嘗我曾經受到的屈辱，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一刻了！”

男人手指尖的火焰騰的飛了起來，火焰周圍的氣流混亂了起來，以黑色火焰為中心向裏面瘋狂湧動著，使得火焰膨脹起來，最後形成了一個籃球大小的黑火。

“清輝，保護好那兩個人！”喬泉神情凝重，話音剛落，一個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浮現了出來，似乎不滿他這番安排，眉宇間寫著不讚同的神情，不過依舊聽令浮在程以皓的眼前，張開雙臂，身前漸漸出現了一層乳白色的防護罩。

與此同時，喬泉也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鮮紅的血液塗抹在了符紙上，直接喚出了火狐和地煞，火紅和深黑交融在一起，直接沖上雲霄又俯沖而下，和男人那邊浮在半空的黑火碰撞在一起，霎時間迸發出巨大的能量，餘波向四處分散開來，震的整個大樓都晃動起來，無數的灰塵抑或是小石塊掉落下來，砸落在地上發出叮咚亂響。

程以皓安靜的呆在清輝的防護罩裏面，他明白自己現在無法幫上忙，能夠做到的只有不去添亂，眼前的景象太過璀璨，各種各樣的靈氣從兩人身上流露出來，相碰在半空之中，在無數次的撞擊中迸發出艷麗的光芒，如果不是親身在現場之中，他大概會將這一切當成是一場魔幻電影。

他試著戳了戳半透明的女子，和真正的空氣不同，手指摸上去有一種黏糊的觸感，在感受到清輝不滿的視線後，他指了指鬥法中的兩人，示意清輝帶著防護罩朝那邊移動。

清輝本是極不願意，只是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目光中有著一股堅定，就如同她第一次出現在喬泉面前，在那人眼中見到的那股執著，兩人的視線一時間重疊在了一起，讓她吞下了不滿，全神貫註於防護罩的靈力輸出，緩緩朝著程以皓指定的方向前進。

和他預料的一樣，碰撞在防護罩上的大多是喬泉喚出的靈體迸發出來的殘餘力量，男人操控的力量近乎全部避開了防護罩，似是有意在收斂自己的靈力。

“餵，顧澤玄，或者我該叫你顧志餘，其實真正需要七星鬥轉陣的人是你吧。”朝著兩人前進了一段距離，程以皓忽然沖著男人大喊出聲，“這種陣法普通人不可能知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是你透漏出陣法的用處給那些學生，目的是利用他們家族中的權勢集齊所需要的祭品，然後又逐一殺害了他們，為了獨自一人得道七星鬥轉陣帶來的好處。”

“是這樣又如何？難道你們這些警察要把我抓緊牢裏？”男人哈哈大笑起來，甚至連一個不屑的眼神都懶得投給程以皓，只是全神貫註地盯在喬泉臉上，看到對方逐漸吃力的模樣，心情大好。

“你需不需要坐牢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我的職責只是將你帶到法庭，讓法官定你的罪行。不過有一點我還不明白，陣法的祭品還沒找夠，你為什麽不在最後的時刻殺害他們，反而在陣法完成一半的時候下手？”程以皓明明白白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男人朝右側跳去避開了火狐噴射而出的焰火，右手掐起指決念念有詞，袖口裏飛出了一條極細的鐵絲，圍繞著火狐纏繞起來，緊緊勒在火狐身上，逼迫的它仰頭痛呼，距離掙紮起來。

“或者說，其實陣法已經完成，否則你也不會擁有這樣的力量，只不過那些學生並不知道這點，依舊在到處尋找祭品。”程以皓再一次說出自己的推測。

在火狐被壓制的時候，原本隱藏在地底的地煞忽然鉆了出來，帶著濃郁的腐蝕性黑氣沖向男人，目標直指男人手指操控的細絲。

靈體的驅使需要不斷的輸出靈力，喬泉看似沒有太多動作，但是光是維持這樣的靈力輸出已是消耗了大半的體力，喬家之所以被同道中人忌憚，正是因為他們有著獨有的能力，那便是可以駕馭各種靈體。

“不過這其中依然有些東西解釋不通，若陣法早就完成，你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殺害所有參與到其中的學生，除非你本身嗜殺。”程以皓仿佛不在意男人有沒有聽自己的分析，依然不停地說著，“然而，你剛剛並沒有殺害盧雅琪，這一點足以說明你不是喜歡亂殺無辜的人。既然沒有殺害那些學生，為什麽剛剛要承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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