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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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在床上等陸離均回來,一直沒等到,外面吵鬧了大半夜才漸漸安靜下來,精神很疲憊,但是卻全無睡意。

又爬起來把脖子後和鎖骨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消毒劑放在上面火辣辣的痛,她卻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真的不一樣了,那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態度,疼痛都不能讓她變一下臉色,眼睛隨便看向哪裏,都是冰冷的無機質的眼神,像一個冰冷無情的冷血動物。

血液還是冷的,體溫比平時低了很多,也沒有覺得不舒服,她感覺這才是她正常的樣子。

後半夜,門突然被推開了,她警覺地坐起來,微微偏了偏頭,脖子上的骨骼發出磨合的哢嚓聲,灰藍色的瞳孔裏閃過一道金色豎瞳,極為專註而又危險的眼神。

見進來的是陸離均,她才放松下來。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很空曠,鐵網地面上冰化開的水跡只幹了一點,整個屋子裏說不出的潮濕。

陸離均擰了擰眉,快速走到路西的身邊,他看著路西脖子上的傷口,臉沈如水。

“人呢?”

路西擡頭看了看他,沒什麽感情說:“冰系異能者,被查爾斯帶走了。”

陸離均垂著眼,帶著半指手套的手握緊又放松,他突然俯身靠近路西,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路西對於這麽近的距離沒什麽感覺,沒有心跳加快,沒有臉紅,甚至是以前面對陸離均這張盛世美顏微微產生的那一絲悸動也消失不見。

平靜無波,靜海無風,由內而外的鎮定自若,淡然冷靜得不像是以前的路西。

陸離均的手撫上她的臉,指腹下感受到的溫度幾乎沒有,她太冷了,由內而外的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西看到陸離均的手是顫抖的,他摸了摸她的臉頰,又來到她的耳後,撥開她耳後的頭發看了什麽。

而後,他收回手的時候楞了很久,不知所措地看著她,路西平靜的心裏想,原來陸離均也會這樣。

像是他的世界完全崩塌了一樣。

“怎麽了?”路西問,她想表達關心,語氣卻毫無起伏。

陸離均深藍色的眼睛裏有無法掩蓋的脆弱,他恍惚了一瞬,神情是說不出的受傷。

他說:“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你覺得呢?”

牢房裏冷白色的燈光打在路西的臉上,她的皮膚白到沒有一絲人氣,她坐在鐵床上,背靠著冰冷的墻,歪著頭看陸離均的樣子,眼睛裏再沒有以往的鮮活和率真。

冷淡到近乎冷血。

陸離均的背後升起一團黑霧,他捧著她的臉低低地說:“這不是你。”

路西拍開他的手,無所謂地笑了笑。

她說:“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房間裏黑霧彌漫,他不說話,瀕臨失控的邊緣。

“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她看著自己手腕上粉紅色的疤痕,十二冰針留下來的印記就像是要伴隨終身一樣,輕易不會好。

“第一個問題,我是誰?”

他抿著唇,半響才開口,“你是路西。”

“第二個問題,我現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我是不是有妄想癥?”

他又不說話了,黑霧遮住了燈光,看不清他的臉,路西心裏自己有了答案。

她沒有再問下去,只是說:“你這個樣子,黑漆漆的看著不舒服。”

下一秒,彌漫著整個房間的黑霧開始收攏,沒入他的體內,又變成了幹凈的少年模樣。

“睡覺吧。”他說,轉身的時候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背部,他落寞又疲憊地看了路西一眼,然後消失在原地。

……

一連幾天,路西都沒怎麽見到陸離均,查爾斯帶走那個冰系異能者之後,飛船上就不在大張旗鼓地抓捕兇手了,日子平靜了很久,她的傷漸漸好了,脫離了輪椅之後,她開始和飛船上的犯人一起做早課和接受星際標準的思想教育。

“……一個人始終要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則,我們可以包容多樣性,但是這絕對不包括違法亂紀,在座的各位都是背著五十年以上的刑期,相信我們會在76號監獄星有一個好的開始……”

早課是兩百個犯人一班,路西和查爾斯所在的臨時班級有兩個德育老師,一個是擁有法學和哲學博士學位的專家,一個是異能等級3S的上校。

現在上課的是那個雙博士學位的專家,他是一個看起來而立之年的Beta男性,穿著嚴謹的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金色的頭發是天生的自然卷,皮膚很白,在一眾高大的Alpha中,他才一米七幾的身高顯得如此嬌小。

因為他的脾氣很好,從來不會和犯人生氣,這個班的犯人都叫他綿羊老師。

“你們說,這次綿羊老師能撐多久,據說他可是個沒有Alpha就不行的dang婦,最喜歡這裏面的女Alpha對他獻殷勤了,只要是女Alpha他都來者不拒……”

“聽說他那裏,多大都可以進去哦…”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叫綿羊老師。”

“F區的血安娜出手了,被那只吸血鬼盯上,我猜綿羊老師今晚就有一個難忘的夜晚。”

“什麽?血安娜?我賭一個面包,綿羊老師下課就該自己去F區了…”

前面坐成一排的犯人們肆無忌憚地調笑著,語氣下流神情動作都很猥瑣囂張,對於講臺上的老師毫無尊重,只要動靜不太大,教室外值班的獄警也不會管。

路西不止一次聽到課上的犯人是怎麽無下限地意淫這個溫和好脾氣的老師。

這個老師名字叫謝南塵,來自一個文明並不發達的星球,他的官話帶著一點點屬於那個星球的口音,尾音很軟,在這個飛船上,一群窮兇極惡的犯人中,對著這個老師口嗨也只是他們一種無聊的宣洩。

他也許聽到了,也許沒聽到,依舊溫和地上著課,前方的智能設備播放著星網上發生過的正能量事跡,有藍色的光照著他瑩白如玉的臉上,不高的身量竟然有一絲絲的偉岸,溫和嚴謹的氣質讓他看起來似乎是不可侵犯的樣子。

不過這個地方總有一些人,越嚴謹溫和幹凈的人,他們越想把那個人染臟,把他拖到淤泥裏一起沈淪,讓他再也正經不起來,再也不能高高在上的說那些大道理。

路西聽課聽得很認真,前後左右都是汙言穢語,連查爾斯有時都會煩躁地捂住耳朵,她卻巋然不動,背挺得很直,專註地聽著課。

查爾斯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幾天的路西一天天的變得越來越冷酷。

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她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天使,幹凈清澈,雖然嬌生慣養,氣質卻如枝頭上的花,美則美矣,卻漂亮的沒有一絲攻擊性,甚至還有這個飛船上的人都沒有的特質,那種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善良和迷茫。

那時候的她,給人的感覺這裏的人都能夠隨意摘下把玩的模樣。

現在…

“嗨,小妞。”路西被別人戳了一下背,她回頭看,後桌是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長著一張兇神惡煞的臉,臉上的傷疤交錯縱橫,有一道甚至劃過他的右眼,他帶著花頭巾,手上的手銬比別人大了一號。

路西冷漠地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那個大漢心裏咯噔一下,這麽漂亮的一張臉,竟然有一雙這樣的眼睛,無機質的眼神,就像是寫入頂級獵食者基因的生化人。

她問:“你有什麽事?”

那個大漢悻悻地收回手,調笑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可是看著這樣一張漂亮的臉蛋,他又不甘心就這樣算了。

“一起玩玩唄,”雖然不甘心,但是氣勢明顯弱了很多,“這麽無聊的課。”

路西轉著手中的筆,神情漫不經心中透著逼人的冷漠,她擡了擡眼皮,沒什麽感情地看了這個大漢一眼。

“你確定?”她的嗓音是非常幹凈清透的,清透中帶著少年人的嬌軟,聽著就讓人想入非非。

那大漢在她直勾勾的眼神裏點了點頭。

路西突然勾唇笑了笑,手中的筆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查爾斯一直註意著這邊,在路西露出那個笑容的時候,他想,又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路西用手中的筆刺穿了那個人的手背。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來,這個吵雜的教室瞬間安靜,目光聚在路西和那個人的身上。

“怎麽回事?”講臺上的謝南辰停下正在演講的課時,向路西這裏走來。

他走下來,看到一臉無所謂的路西,還有被路西刺傷的男人那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道:“叫醫生。”

獄警很快就進入教室,面色不善地看著路西,在獄警拿出電棍的時候,路西也是無所謂地說:“犯不著吧,我們只是在玩游戲而已,這是他要求的。”

那個人手被刺穿,鮮血流了一地,他忍痛看著路西冷漠中帶著無辜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另一只完好的手指著路西,“瑪德誰跟你玩這種游戲……”

咒罵的話還沒有說出來,路西轉頭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他呆立在原地,一股寒氣直沖腦門。

“慫貨,丟不丟人,”同班的犯人毫不客氣地發出一陣嘲笑,“就這樣還想搭訕美人,活該!”

那個嘲笑的人是一個監獄小頭目,被幾個小弟簇擁著,自以為很瀟灑地向路西拋了一個媚眼,“小辣椒,這麽烈啊,晚上來找哥哥給你降降火。”

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路西斂了斂眉,擡手向那個人的方向擲出一個黑色的東西。

“咻!”破空聲響了一瞬,緊接著傳來那個小頭目的悶哼聲,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手被路西扔出的一只黑色羽毛釘入他後面的墻壁。

“嘶!”

那個人試著把釘在墻上的羽毛拔下去,試了半天,羽毛卻紋絲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裏傳來犯人們不客氣的笑聲,路西在一片哄笑中被獄警帶走。

……

黑色的完全密閉的空間裏,路西盤腿坐在地上,腦子裏不斷回想著在紅雲附中時學習的格鬥招式和技巧。

一遍一遍地在腦海中演練,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到到近乎沒有。

這個空間裏沒有光,特殊的材料建成的墻壁甚至能夠吞噬所有的聲音和一切能量波動。

人活著是有源源不斷的生物能,這個空間裏也一直在吞噬路西的生物能。

黑暗密閉的空間,絕對寂靜和不斷流失的生物能,每一條都讓路西覺得,下一秒她就要死了的感覺。

這個空間除了不透光和安靜兩個特點之外,還有一個,就是呆久了就會讓人抑郁,就算是這些窮兇極惡沒有正常三觀的犯人也會有因為在禁閉室呆久了出現嚴重自殘傾向的問題。

路西卻沒有多少感覺,除了驟冷驟熱和生物能的流失讓她的身體不適之外,其他的根本就不是問題。

這一次,路西要在這間禁閉室呆上三天。

她不是第一次來了。

這座飛船上無聊變態又暴力的家夥太多了,她不止一次遇到堵她的人,廁所裏、走廊上、飯堂裏,肆無忌憚地圍住她,用那種惡心垂涎的眼神看她。

當著她的面說很多破廉恥的話,調笑、意淫,語言侵犯,甚至好幾次都動手動腳。

即使骨子裏的血冷了,她也絕對不會忍受這些。

陸離均這幾天神出鬼沒,路西也不可能一出事就找陸離均,在受到接二連三的圍堵之後,一言不合就動手成了她這幾天來的習慣。

因為先動手的是她,下手最重的還是她,所以每次她都會毫無例外地進禁閉室。

進來之後,她發現這裏雖然會吸收她的生物能,但是她在這裏面學習卻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比如冥想那些格鬥招式。

越來越好的記憶力和越來越強悍的身體素質讓她喜歡上了關禁閉的感覺,於是對待來找茬的和調笑她的,她下手越來越重,關的禁閉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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