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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犯罪系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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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犯罪系數

“看來……是發生什麽事了。”

急急忙忙趕到言葉生物制藥公司的狡嚙遠遠望見了一排柯美莎。柯美莎像路障,將高聳的寫字樓與來來往往的人群分割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的確如此呢!”

下了摩托車,槙島第一眼便看到氣勢洶洶朝他這邊走來的公安局刑事課一系執行官——宜野座伸元。那只散發著青藍色光芒的Dominator仿佛剛剛吞噬了一條人命,正在心滿意足地消化中。

“你的前同事好像對我很不友善的樣子。”

“誰讓你竟做不友善的事了,這就叫自作自受。”

狡嚙摘掉安全帽,毫不客氣地指責道,與此同時,宜野座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怎麽來了?”

“發生什麽事了?宜野。”

比起多費唇舌解釋來意,狡嚙更想第一時間掌握眼前的狀況。既然連執行官都出動了,可見言葉生物制藥一定和犯罪掛上了鉤。

“跟你沒關吧……這是我們的工作。”

宜野座雖然一副拒絕透露任何信息的架勢,不過在和狡嚙嚴肅的目光交匯後,面無表情的臉還是忍不住抽動一下。片刻,他嘖了嘖舌,回答道:“這個言葉生物制藥的會長,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狡嚙若有所思地擡起眼瞼,望向籠罩在死亡陰影中的寫字樓。

“他殺?”

“對!”

“兇手找到了麽?”

“是我……”

“哈?”

禁不住瞪圓眼睛,狡嚙猜到言葉生物制藥的會長有可能死於非命,但沒想到犯人竟然是宜野?這應該算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怎麽回事?”

“是犯罪系數吧……”

審時度勢,槙島悠然的嗓音加入了這場對話裏。

不難想象,如果言葉生物制藥的會長確實與他的克隆體合作了的話,那麽能夠帶來免罪體質的藥,會長本人應該比任何人都能在第一時間弄到手才對。

俗話說得好:好奇心害死貓。

生活在西比拉系統構建的烏托邦之中,人類被強行壓制的本性其實一直都在渴求解放。而那種藥就像是種在伊甸園裏的蘋果,勾起了亞當和夏娃的孩子——人類的好奇心。即使明知是有毒的禁忌,卻依然抵抗不了誘惑。記得曾經有人說過,人生就是不斷抵制誘惑的過程,其實不然,按照他的理解,應該說人生就是不斷被誘惑降服的過程。

“井田哨,52歲,言葉生物制藥株式會社會長,今早我們接到報警,是他打來的,說是有人要殺他,結果我們趕來之後發現他正拿著剃刀……我用Dominator判定了,他的犯罪系數,OVER300,執行模式是lethal eliminator。”

“剃刀……”

情不自禁,狡嚙瞥了槙島一眼,而槙島也心有靈犀地在看他。

“你這種眼神還真是失禮,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會用剃刀。”

這話說的不錯,而且狡嚙自己也很清楚槙島不可能是犯人,從昨晚到今早一直和他同床的男人怎麽可能跑到大老遠的這裏來殺人?除非會分身術。只是他對“剃刀”心理陰影過重,而且總是不自覺地將它和槙島聯系在一起。

“果然,還是那種藥害的吧……”

微微收緊下巴,明亮的黑瞳裏藏不住憤恨的火光——

那個克隆槙島,究竟想幹什麽?

“藥……為什麽這麽說……”

眼球轉了半周,宜野座突然面露驚愕。

“狡嚙,你說的藥該不會是……”

“沒錯,在織田清也、長谷川晴的事件中,能夠把普通人變成免罪體質者的藥……恐怕就是最近新上市,由言葉生物制藥開發的新感冒藥。”

“什麽!”

過大的沖擊將宜野座整張臉刷成了可怕的慘白,連告別的話都沒說,他徑直朝著不遠處正忙的焦頭爛額的常守朱那邊快步走了過去。

“真冷淡啊,看來他對你也不是很友善。”

“這就是他的性格……”

和宜野座做了多年的朋友,宜野座待人是否友善狡嚙絕對分得清。

“你好像很了解他?”

站在一旁的槙島將放遠的目光收回來觀察狡嚙,眼底流淌的金色仿佛在過濾某些覆雜的感情。

抽出一根煙,狡嚙在點煙之前漫不經心地回答:“我是很了解他……不過更了解你。”

“是這樣麽……”

“當然!”

香煙燃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忽明忽滅,映在槙島眼睛裏仿佛一閃一閃的霓虹燈,迷茫的煙氣徘徊在周圍,像一塊白紗,為狡嚙剛毅的臉蒙上了一層柔和的朦朧。莞爾一笑,他無不感慨地說:“可是我好像不夠了解你呢……第一次發現,你吸煙的時候原來這麽性感。”

用鼻腔哼笑一聲,狡嚙將煙移開。

“我一直都很性感。”

話音剛落,兩種節奏和音量皆不同的腳步聲傳進耳朵裏,他不由得擡起頭。

“狡嚙先生……”

朱和宜野座正站在他面前,這樣看來,兩個人還挺般配的。

“越來越能幹了啊,你……”

“沒有這回事,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你太謙虛了……那麽,那種藥打算怎麽辦?”

對於無時無刻不奔走在死亡第一線的他們來說,寒暄什麽的根本就是耽誤時間的爪牙。

“我已經和局裏聯絡過了,局長說會立即停止這種感冒藥的銷售。”

“但是已經賣出去的怎麽辦?”

“這個……”

朱,低下了頭。

狡嚙無意為難自己的前任上司,於是笑了笑,轉換話題:“說起來,那個‘老師’的真實身份已經明了了。”

“什麽?”

朱和宜野座一齊發出驚叫。

“那家夥是……”

真相卡在嘴邊,但狡嚙遲遲沒有說出口,而是斜著眼用猶豫的眼神瞄了一下身旁的槙島。

即便在客觀上他認為“老師”是槙島克隆體的事實是不該隱瞞公安局的,然而,在主觀上他卻無法當機立斷,畢竟,這樣做有可能會使槙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險之中。

“由我來說吧!”

涼絲絲的風帶來了槙島一如既往的淡雅嗓音。比任何人都了解和體諒狡嚙的他,選擇了自白。

其實他早就料到狡嚙一定會把克隆體的事告知公安局,不過沒想到竟然是直到現在才打算說出口。

第一次,在這個男人內心的天平上,他的重量超過了“正義”。

嘴角噙笑,槙島面不改色地看著安靜等待下文的宜野座和朱,輕啟雙唇。

“那個‘老師’……是我的克隆體。”

“什——”

氣流像被塞住了,宜野座發出的驚呼只有一半震動了聲帶,而朱則無聲地用手掌捂住大張開的嘴。

兩個人,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真的嗎?”

半晌,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的宜野座扭頭向狡嚙詢問,而這個舉動,無疑踩到了槙島的雷點。

“我的話就這麽不可信麽?”

“……”

一時間啞口無言,宜野座硬邦邦的臉在嘆氣聲中松弛了一些。

“我們現在還不清楚究竟是誰出於什麽目的制造了槙島的克隆體,不過那個克隆體制造了可以讓人獲得免罪體質的藥,這一點千真萬確。”

聽了狡嚙的話,朱用力點頭,說:“我明白了,現在我就和宜野座先生回局裏找局長談談。”

“談完又能怎樣?”

突然,槙島插進話來,波瀾不驚的聲音猶如驟降的氣溫,太過平靜的關系,反而令聽者從生理上感到心慌意亂。

“就算你們找到了我的克隆體,擁有免罪體質的他,是Dominator,不,是西比拉系統也無法制裁的存在,到那個時候,你們要怎麽做?”

“我們……”

無言以對,朱發現,每次在面對槙島時,她都有種被毒蛇的獠牙觸碰到皮膚的錯覺。

“局長、她肯定有辦法解決的。”

“呵、呵呵呵……”

宜野座窘迫的辯解令槙島發笑:“解決?又像以前一樣讓免罪體質者消失麽?”

“這話是什麽意思?”

無法繼續沈默下去的狡嚙開口了,總覺得,槙島在聽到“局長”這個詞時,臉上浮現出的笑容裏隱藏著辛辣的諷刺。

又像以前……消失……

這些詞語顯而易見是在向他傳達著信息。

“藤間幸三郎,無論是身體還是大腦,都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突然,槙島對他說過的話猛然間擊中太陽穴,狡嚙的心禁不住大力搖晃一下。

難道說……以前消失掉的那個人是……

好似靈敏的探測器,槙島在用寶石般的金瞳掃描每一個人的表情,只消一眼,他就能讀出深埋在每一張面孔下那不為人知的內心。

“原來如此,這個小姑娘是知道的呢……”

“知道什麽?”

“西比拉系統的真相……”

倏地,眼瞼和睫毛顫了一下,而這一下自然難逃狡嚙的眼睛。

“監視官……你,知道西比拉的真面目麽?”

回答的狡嚙的是朱深深的低頭動作,一陣短暫的沈默過後,響起的是言簡意賅的懺悔。

“對不起……”

飽滿歉意的三個字,一下子稀釋了狡嚙胸腔裏憤怒的濃度。他並沒有要怪朱的意思,只不過如此長時間的隱瞞,使他品嘗到了類似於背叛的滋味。當然,對他有所隱瞞的不僅僅是他從前的監視官,還有和他有著肌膚之親的男人——槙島聖護。

“結果你們兩個都不肯告訴我真相呢!”

“我……有保密義務……”

聽到朱這樣解釋,狡嚙笑了。

“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是個優等生呢!”

原本他也沒想過從朱的口中問出真相,能夠說出“不是法律保護人,而是人遵守法律”這樣的話來,想必無論發生什麽,朱都會鐵了心站在西比拉系統那邊。

然而,槙島呢?

與掛著從容微笑的男人對視,從那對金瞳裏他看到的不是“保密義務”,而是“游戲規則”。特別是槙島以玩家身份參與的游戲中,有些攻略“幸運物”是不能提前洩露的,否則就算打倒了最終BOSS,也失去了通關的樂趣。

“真是的……”

忽略了宜野座和朱強大的存在感,狡嚙旁若無人地將唇貼近槙島耳畔,低語:“下次約會的時候去Nona Tower地下吧,我還真想好好體驗一回‘大人的時間’。”

散發著宗教畫像的神秘氣息,槙島發出無聲的笑,同樣以咬耳朵的方式回應:“好啊,只要你承受得住。”

“我說你們兩個……”

實在看不下去的宜野座吼了起來,突然,接連響起了移動終端的鈴聲。

“是唐之杜小姐。”

“我這邊也是。”

朱和宜野座同時收到了唐之杜的聯絡。

“不好了哦,阿朱、伸元。”

“發生什麽事了?”

移動終端接收了從唐之杜那裏傳來的地圖,是他們所在的東京都千代田區,上面密密麻麻分布著無數小紅點,紅點隨著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在不斷增長中。

“聽我說哦,你們看到的紅色部分……就是這裏的潛在犯數量。”

“什麽?!”

“不,不對,不光潛在犯,二系那邊好像已經處理掉好幾個犯罪系數超過300的人了。”

“怎麽可能……突然變成這麽多!”

宜野座臉色大變,而對面的朱也是一樣。

“怎麽會……這樣下去……”

“是啊,整個千代田區會被犯罪系數超過300的家夥們淹沒的。”

唐之杜的聲音再次傳來,伴著絲絲無奈。

“這是……副、作、用!”

最後一個詞一字一頓,像是被狠狠咬住,狡嚙牙齒扣得相當用力,連牙床都跟著劇烈疼痛,這份遷怒也波及到了無辜的手掌,拳起的手指正用指甲猛烈地抓撓皮肉。

“如果你實在想發洩,我不介意挨你一拳。”

這時,槙島的聲音震動耳膜,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要挨打,倒像是在邀請他共進晚餐。

“還是算了,打你疼的人也是我。”

聽出這句話中雙關的含義,瞇起的兩眼眼底流淌出金色的笑意。槙島發現,狡嚙其實並非他想象的那麽不會說甜言蜜語。

“啊啦,是慎也嗎?是慎也對不對?”

突然,移動終端傳來唐之杜興奮的叫聲,狡嚙循聲插進宜野座和朱中間。

“是我……過的還好嗎?”

“怎麽可能好啊,都聽不到你叫我‘情報女神’了。”

“哈……”

懷念的笑容在狡嚙臉上綻放,他想象得出唐之杜一邊吸著煙一邊操作電腦一邊不忘拿他尋開心的樣子。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居然和那個槙島聖護在一起了,這半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唐之杜話音未落,只見狡嚙額頭上蹦起幾根暴躁的青筋。

“是誰跟你這麽說的?”

“是阿朱噢!”

當即扭頭,狡嚙用惡狠狠的目光抽打旁邊的朱,朱頓時縮了縮脖子。而像電線桿一般靜靜佇立在一旁的槙島,則饒有興趣地翹翹嘴角,仿佛在對唐之杜的話表示讚許。

“說起來……沒時間敘舊了,阿朱,局長剛剛叫我通知全體監視官、執行官,要對千代田區進行徹底肅清。”

“你說什麽?!”

吼聲震耳欲聾,狡嚙下意識仰起頭,目之所及是形形色色過著平凡生活的平凡人,在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過那種感冒藥?又有多少人要因此而成為犯罪系數300以上的執行對象?

西比拉系統,竟然要對這些無辜的人進行肅清?!

讀出狡嚙的心思,槙島淡淡地說:“肅清……就是屠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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