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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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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真兇

循環播放的錄音攪渾了公安局局長辦公室裏的空氣,禾生壤宗正在思考,不,是正在運作,用那247顆罪人的腦。

“槙島聖護……免罪體質……藥……老師……”

這幾個關鍵詞深深夯進了全知全能的神經中樞,為所向披靡的“腦”帶來了困惑、謎題,以及興奮劑。

這些盲點的存在猶如無形的大手劇烈動搖著整個社會的根基,然而和數以萬計人類的幸福比起來,禾生壤宗卻在積極考慮著另一件事——

系統,很饑渴。

西比拉系統,從其本身的成長角度出發,實際上現階段只不過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它,需要食物。

仿佛隱藏在Nona Tower地下20層的東西不是什麽了不起的裝置,而是一張血盆大口,正甩著饕餮之舌等候進餐。

尋找、吞噬、吸收、消化——

這是西比拉系統進化的方式,以人類這種生物自身為養料。

說穿了,大部分人類正被幻化成怪物的人類統治著,而幻化成怪物的人類則被少數人類飼養著。

而此時,怪物夢寐以求的美食出現了——

真正的免罪體質者——

正迫不及待地呼喚它那永遠都填不飽的胃袋。

“犯罪系數216麽,只是潛在犯……而已?”

宜野座的眉頭擰成了一根麻花,而另一邊被paralyzer擊中的長谷川涉只是暫時性昏厥。

“真是遺憾啊……”

擺弄著沒嘗到鮮血滋味的剃刀,槙島的臉上的的確確是遺憾的表情。

然後,他被狡嚙和宜野座同時瞪了一眼。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讓我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做被排擠。”

聞言,狡嚙譏笑道:“你早該習慣了吧?從你出生起不就一直被西比拉排擠麽,因為免罪體質。”

“呵……被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話音消失的瞬間,記憶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像一只撲騰著翅膀的白鴿掠過腦海,槙島身體晃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扶了扶額頭,平靜的面龐唰地一下像失血過多的病人,白的可怕。

“餵,你沒事吧?”

見槙島臉色不對勁,狡嚙不由得伸手摟住了槙島纖細卻結實的腰。

心中泛起自責,他剛剛那句話不過是個玩笑,沒成想竟引起槙島如此異常的反應。

到底,怎麽回事……

“不是你的錯……”

垂下的銀白劉海遮住了向來明亮如寶石的金瞳,狡嚙見槙島欲言又止便不再多問,只是,那張藏住了真實表情的臉,刺疼了他的心。

“狡嚙先生,這次多謝你了。”

循聲擡頭,他看到朱正在向他道謝。

“又被監視官道謝了呢,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是執行官了。”

視線輕移,落到了旁邊的宜野座身上,狡嚙看到宜野座正在檢查陷入昏迷的長谷川涉的睡衣口袋。

“小心點,這家夥可很危險,雖然Dominator判定的犯罪系數只有216,但實際上這家夥的危險指數絕對超過300了。”

“你是說……那個藥嗎?”

用力一點頭,狡嚙給宜野座的答覆沒有一絲遲疑。

將長谷川涉渾身上下翻了個遍,站起身來的宜野座搖搖頭。

“什麽都沒有,看來這家夥並沒有隨身攜帶那種藥。”

“別墅裏呢?”

“剛剛問過六合冢了,沒有。”

“是麽……”

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狡嚙的黑瞳裏漸漸的,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根本撲不滅的,殺意。

那個“老師”……

牙齒緊咬,像是要把未說出口的這個名稱碾碎。

“啊,宜野座先生!”

突然,朱的驚呼響起,狡嚙、槙島以及宜野座三人一齊扭頭,看到的是本該昏厥的男人踉蹌的身影。

“長谷川涉!”

“paralyzer沒用麽!”

宜野座當機立斷舉起Dominator對準光著腳全力逃跑的長谷川涉,那晃晃悠悠的背影有些不好瞄準。

“犯罪系數……”

“哥哥、哥哥……”

顫抖的身體在奔跑,顫抖的雙唇在呼喚自己這輩子最愛的人。

“653,執行模式lethal eliminator……”

“哥哥……哥哥……哥哥……”

廢棄的地下停車場,廢棄的地下游樂場,無論這裏曾經被冠以什麽響當當的名號,現在都只是廢棄的地下。

地下,沒有光。

然而,逃命中的長谷川涉卻切切實實看到了,漂亮的,能夠拯救人心靈的,好像地球的顏色的——

光。

“請慎重瞄準……”

“哥……哥……”

“……消滅目標。”

砰!

漂亮的能夠拯救人心靈的地球藍再度被黑暗替代——

光,消失了。

“你的委托我確實已經達成了呢!”

聽到移動終端那頭的男人用不含一絲感情卻仿佛是在笑的聲音如是說,長谷川晴的臉上露出大功告成的安心神色。

時隔許久,他再次穿上符合他身份的燕尾服,依舊是那麽合身。系好領帶,將小兔子胸針別在前襟上,他在幹凈的全身鏡前照了照。

鏡子中的這張臉,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擁有了。

曾經和他分享容顏的那個人,這個世界上,哪裏都不存在。

血——

長谷川涉變成了一灘鮮艷的液體,觸目驚心。

“究竟是怎麽回事呢?犯罪系數居然高到653……”

朱將Dominator抱在胸口,一臉驚魂未定。

“從免罪體質到低於300,再到最後的嚴重超標麽……”

狡嚙咂咂嘴,從大衣口袋裏翻出一包煙,然而,裏面已經一根煙都沒剩下了。

“啊,真是的!”

將空煙盒捏扁,狡嚙覺得沒有尼古丁的解救,他胸腔裏的這份煩躁就難以排遣。

“想抽?”

正在這時,一根煙突然遞到眼前,他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你……怎麽會有……”

手持香煙的男人是在狡嚙看來最和香煙無緣的類型——

槙島聖護——

比起煙,更適合拿著書。

接過煙點燃,狡嚙一邊吞吐煙圈一邊想,這根煙該不會是槙島特意為他準備的吧?因為,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其他令槙島帶著煙的理由。

“看來你終於明白我是個很體貼的人了。”

“想用一根煙收買我你不覺得太便宜了?”

笑而不語,正在對視的兩人仿佛是在用眼神進行交流。

“那個……”

就在這時,傳來了朱猶猶豫豫的聲音。

“請問,二位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對朱來說,光是見到狡嚙和槙島和平地肩並肩站在一起就已經相當不可思議了,更別說這兩人竟然還在愉快地聊天。

“誰知道呢……”

槙島率先給出了一個暧昧的回答。而旁邊的狡嚙只是無聲地更加用力吐著煙圈。

“話說回來,那個錄音我聽過了,‘老師’究竟是什麽人?”

“這個我們也想知道。”

聽宜野座提到“老師”,狡嚙臉上的煩躁立即如成倍繁殖的細菌,有增無減。

“總之,藥也好,免罪體質也好,還有那個‘老師’也好,都是我們的工作,你少插手!”

見宜野座還跟以前一樣總對自己板著臉,狡嚙禁不住笑了。

“你啊,擔心我的話就直說好了。”

“誰擔心你了!”

鼻腔哼了一聲,宜野座轉身拿出移動終端同一系的其他成員聯絡。

柔和的目光在不經意瞥到地上那灘發黑的鮮血後再一次冷卻下來,狡嚙喃喃自語:“那個藥,就是在一定時期之內把普通人變成免罪體質者,然後一定時期過後就會帶來犯罪系數上的副作用麽!”

“害人者亦害己……的意思吧?”

針對槙島的概括,狡嚙無聲點頭,突然,一個疑問闖進了大腦。

“對了,那個琴譜呢?”

“在我這裏。”

“什麽?”

見槙島語氣如此輕描淡寫,狡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你,這琴譜難道不該交給宜野他們麽?”

“我又不是正義的夥伴……還是說,你想讓我交出去?”

稍稍想了片刻,狡嚙搖頭,說:“不,你做的是對的。”

“讓你認可我一次還真是困難啊!”

“那麽……”

攤開的大手伸向自己,槙島眨了眨迷人的金瞳。

“琴譜回家再給你。”

“我說的不是琴譜。”

“……”

心照不宣,槙島翹翹嘴角,垂下的長睫毛無奈地忽閃了幾下,然後,非常不情願地將剃刀交到了狡嚙手裏。

“這樣就算物歸原主了!”

說完,狡嚙跟宜野座他們打了聲招呼,和槙島一起離開了這片被鮮血和死亡擾亂了清幽的廢棄游樂場。

“欸,能和像您這麽通情達理的客戶合作是我的榮幸。”

翹著二郎腿坐在布藝沙發上的男人關閉移動終端,面前的茶幾上擺放著他沒來得及讀完的《春琴抄》精裝本,而書的旁邊還有一個十分不起眼卻散發出詭異氣息的白色小瓶子——

藥瓶,卻沒有任何標簽。

“都是因為你我才暴露了啊……”

雪白的手掌輕輕拍在書上,男人笑了笑。

“那麽狡嚙慎也,你能發現嗎?那個死亡音樂真正的意義……”

一邊自言自語,他一邊端起手邊的咖啡,蒙上一層氤氳香氣的唇仿佛濕潤了。

“二重螺旋……很有趣呢……”

被兩個人大活人塞得滿滿的安全屋裏,槙島正在沖果汁。

“好奇怪……”

“怎麽了?”

雙手擎著兩杯熱橙汁,槙島將其中一杯遞給狡嚙。這兩個馬克杯是他在網上新訂制的,狡嚙的杯子是黑色的,上面印有煙的圖案,而他的杯子則是白色的,上面印有一本書。

很適合他們兩人的杯子,用起來也格外舒服。

“這個琴譜……”

啜飲一口橙汁,坐在被爐裏的狡嚙拿起放在筆記本電腦旁的琴譜——《二重螺旋》。

“筆跡和長谷川涉的不一樣……”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長谷川涉說這是他哥哥留給他的。”

“問題就是這裏啊!”

“嗯?”

察覺狡嚙似乎發現了什麽重要信息,槙島面露好奇,湊了過去。

“我讓雜賀老師幫我聯系了一位催眠師,那個人說這琴譜裏的確含有‘催眠指令’,不過具體是什麽指令他還在分析。問題是,這些‘催眠指令’也都是出自長谷川晴之手。”

“是長谷川晴本人……寫了能夠誘導人自殺的催眠琴譜麽……為什麽?”

“就是這個‘為什麽’!”

拿著琴譜的手指不由得攥緊了,將印有無數小蝌蚪的紙張硬生生捏出好幾道皺紋。

“如果說,長谷川涉殺人的動機,是長谷川晴因為色相渾濁而被粉絲拋棄進而服用安眠藥過量的話,那麽……長谷川晴又是為什麽要創作這樣一個能夠催眠人去自殺的曲子?”

真相的圓環仿佛有哪裏還沒有完全接上。狡嚙扶住額頭,大睜開的雙眼盯著琴譜上的日期看了半晌,之後又將先前整理的長谷川晴的各種資料拿到手邊。

關於長谷川晴的昏迷,是他和槙島從長谷川涉口中逼問出來的,然而直到最後,長谷川涉都沒坦白變成植物人的哥哥藏在哪裏。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狡嚙的眉頭,這副愁眉苦臉反而勾起了槙島沈澱在眼底的興趣。

這個男人當年追查他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表情吧?

“大概……長谷川晴也想用這個琴譜殺掉某些人,或者,是某個人吧?”

“關鍵是,這個人是誰……”

“嘛……”

聳聳肩,槙島將筆記本電腦拿到自己身前,靈活的指頭劈裏啪啦飛快敲擊了一陣鍵盤。

“去問問本人如何?”

“哈?”

擡起頭,狡嚙看到微笑著的槙島斜了一下眼睛示意他看電腦屏幕。

“這是……”

“沒錯,是長谷川晴的音樂會,今晚,在巨蛋。”

“怎麽回事,長谷川晴他……”

“是真正的長谷川晴醒了吧?而且昨晚你那位同僚不是也說了麽,考慮到那個錄音還有長谷川涉一系列問題對社會安定的威脅,公安局決定將這次事件秘密處理,我放到網上去的錄音也被說成是偽造的,真是了不起呢,西比拉系統。”

“諷刺的話就省省吧,你以為我不知道麽?你那麽大張旗鼓把錄音放到網上不就是為了讓全社會都知道有一種叫免罪體質的東西可以逃過西比拉的眼睛嗎!”

“呵呵……”

雙唇輕啟,從喉嚨深處傳出的笑聲是開心的,但狡嚙心知肚明,無論槙島笑得多麽童叟無欺,都是一朵有毒的罌粟。

“冰箱裏還有漢堡,吃了之後我們就出發吧!”

形狀優美的眉毛挑了挑,這回換成槙島皺眉了。抿起的雙唇在張開的同時,吐出了不情願的話語。

“你到底有多喜歡吃漢堡?連續吃三天,你居然都不膩啊?”

“食物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已。”

狡嚙說完,迎上了槙島不認同的目光。目光帶刺,無聲地訴說著不滿。

“你這是在跟我撒嬌嗎?”

撇撇嘴,他只好站起身來到冰箱前,移開冰箱貼,把貼在上面的一張花花綠綠的紙扯了下來——

這是一張外賣單。

“給!想吃什麽你自己叫吧!”

鬧脾氣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槙島在掃過外賣單上的菜品後興致勃勃地拿出了移動終端。

至於狡嚙,晚餐自然是繼續啃他的漢堡。

摩托車風馳電掣,在特定的時間,趕到了特定的地點。

夜晚,投射在巨蛋上的全息投影,很輝煌。頃刻間,這個用來舉辦演出或體育賽事的大型建築物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座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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