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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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的審訊,讓岑皛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醒來時的劇痛,和昏迷時一閃而過的喜悅。被放出來的時候,她才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日,榮廷芝、榮介亨、岑皛三人一同離開榮府,同行的還有蔣翊,以及一眾奴仆。岑皛中途離開之後,榮廷芝等人繼續前行,結果遇到了刺客。榮介亨當時就被刺死了,榮廷芝受了重傷,蔣翊丟了一條胳膊。

據知情者說,刺客只有一人,其貌不揚的,他突然沖進人群,奪了一個護衛的佩刀,便挺刀撲向榮廷芝。在一旁的榮介亨見狀,迅速拉住榮廷芝往一旁躲避,結果他自己挨了好幾刀。

蔣翊上前救人,立馬被刺客砍下一條胳膊,手臂飛了出去,血濺了一地,當時就倒下了。不過是眨眼的功夫,榮家的幾個少主人都倒在血泊中。

眾人都沒防備,在慌亂當中,還是那刺客去確定了榮介亨的生死,然後從容抹了脖子。然後,隨從們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上前查看主子的情況。眼看著情況不好,趕緊七手八腳地擡回榮府,連避人耳目的事都忘了。

至於刺客,他的屍體也被拖回榮府,作為“罪證”看管起來。後來證實,那刺客不是本地人。但是,並不能確定刺客是哪裏人,也查不到刺客的姓名什麽的,甚至查不到刺客以前是否到過伏硯,動機什麽的更是說不清楚。反正是死無對證了。

伏硯子的兒女和侄兒遭遇刺客,這樣的事,瞞也瞞不住,何況那些慌裏慌張的隨從也沒考慮這件事。所以,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伏硯地方,出了各種版本,鬧得人心惶惶。有紛紛起來要求懲辦兇手的,也有說風涼話的,也有擔憂自己性命的,總之是伏硯子和伏硯榮氏的威望被人掃到地上。

其實,榮家能猜到幕後主使是誰,只是敢怒不敢言,何況又沒個證據。正好,半路離開的岑皛,毫發無傷的回來了,自然就要從她身上找出點什麽。

所以,老夫人命令女婿兼伏硯城守備蔣俶親自審問岑皛,並允許他使用任何手段,一定要逼著岑皛說出點什麽。在這種情況下,榮巨川夫婦處境十分微妙,自然不好說什麽,也只好由著老夫人去做。

榮巨川夫婦不敢說什麽,不代表別人不敢說。岑家寨聽說了岑皛的事,就站在道義上責備榮巨川,並且領著一眾寨主向榮家施壓,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明裏暗裏又提繼承人的事。

榮介亨已經死了,榮廷芝還不知能不能醒過來,目前能做榮巨川繼承人的,只剩下岑皛一人。按理說,應該對可能的“獨苗”岑皛好好保護,這時候卻拿岑皛開刀,難免讓人誤解。

岑皛的事,本來就是伏硯地方百姓的談資。在這種情況下,大家自然關心岑皛的處境。一聽到岑皛被關押審訊的消息,外邊立刻起了各種流言,禁都禁不了。

榮巨川承受著各方壓力,抑郁了好幾天。岑皛那邊,居然嘴硬得很,竟然什麽也沒說,榮府也抓不住把柄,反倒落入兩難境地。正好,老夫人娘家人也來府裏走動,漸漸將這老夫人說動了。於是,老夫人才松口,命蔣俶放了岑皛。

說是放人,不過是遷到一個單獨的院子裏,派人盯著。本來連個大夫也沒有,後來岑玖據理力爭,說岑皛被打得沒人樣了,再不治傷,只怕活不了,到時候又是一件大事,老夫人這才松口。

大夫用了藥,將岑皛從死亡邊緣拉扯回來。雖如此,一時還不能動彈,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管著,別說逃跑什麽的了。

岑玖表現得很是悲痛,但還是絮絮叨叨地說了這些話,讓岑皛對現在的局勢有所了解。岑皛聽出來那個意思,榮家懷疑是岑家寨下的手,只是沒證據,沒奈何。

倘若真是岑家寨做的,那也夠狠的。即便如此,岑皛竟然不是很討厭岑家,反而有些感激的意思。也許是對榮家的反感催生了她這種想法。

有些東西,看起來很絕情,但總有個緣由,不會平白出現的。岑皛就是這樣,有些事,不能強求她。這一點,有幾個人明白呢?

岑玖臉色不好,這幾天只怕沒睡好,她說完這些話,親自給岑皛整理被子,輕輕道:“你好好養傷,什麽都別想,什麽都別做。”

岑玖現在,大約是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一時也沒法對岑皛發脾氣了。她懷胎十月生下的三個孩子,一個明擺著才丟了性命,還有一個生死未知,怎麽還能讓眼前這個去送命呢?

中年失兒喪女,就好像大半輩子白忙活了,何況還是發生在榮家,直接涉及到祖宗基業的後繼者。這種情形,最是悲涼。

岑皛還不能理解這種心情,她不說話,一來是不想說,二來說話太費勁,甚至輕易牽扯到痛處,便閉嘴了。她沒有做出目送之類的舉動,因為一扭頭,脖子也痛。總之,渾身疼痛,恨不得死了,又沒有必死的決心,內心在做著徒勞的掙紮。

那些負責照看岑皛的人,是老夫人派來的,照顧倒在其次,更多時候是看管。再加上榮介亨的死,以及岑皛那真真假假的兇手身份,所有的怨氣似乎都得到了發洩對象。所以,她們不會對岑皛有什麽好臉色。岑皛又是個要強的,在這種不得不低頭的時候,自然一股子悶氣。

養傷的人一邊生著悶氣,不要說好起來,不憋出別的病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後來,岑玖將劉大娘派過來,情況才有所好轉。

岑玖也知道岑皛的處境,更多時候,她還是關心長女多一些,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至於岑皛,只要死不了,就行了——劉大娘過來,就是確保這件事。

到了這個時候,岑皛痛醒了,她終於想到了唐闡的事,她不知道,這件事會在多大程度上牽連唐闡。

唐闡沒有被牽連,也許只因為他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這種緊要關頭,沒人會關註到小人物。他四處打探岑皛的消息,聽說岑皛被收押,而且是蔣俶負責審訊,就知道情況不好,免不了著急上火。

蔣俶是武人出身,平日裏拿刀殺人,並不會審訊什麽的。他來處理這件事,只怕要鬧出人命來。

唐作勘看著兒子焦慮的樣子,也是心疼,便安慰道:“阿皛有岑家寨撐腰,榮家奈何不了她。”

郭良慈聽了這話,不以為意,道:“要不是阿皛跟岑家寨牽扯不清,能有今天的事?”

岑皛兩頭難做人的困境,唐家人是知道的。雖然岑皛可以借兩家博弈活下來,但未必能活得多好,一個不小心,也許就成了被打擊的對象。

唐闡不僅僅想著岑皛的事,他問父母:“爹娘,你們看,伏硯的將來,誰能做主?”

唐作勘夫妻倆面面相覷,各自沈默片刻,最後是唐作勘道:“我們不在其位,哪裏知道那麽多?只是有一條,要是在繼承人的事上,榮家肯退一步,興許能得幾年太平。”

能得幾年太平,就意味著這太平不長久,付出的代價也不知值不值得。所以,唐作勘接著道:“不過,榮巨川最疼愛的一雙兒女,一死一傷,他未必肯咽下這口氣。如果不肯以繼承人換太平,榮家沒辦法打敗岑家寨,結果還是一樣的。”

兩虎相鬥,必有一傷。榮岑二虎相鬥,必有死活,這是顯而易見的。唐作勘說完,思量片刻,又道:“目前的情形,榮巨川受制於榮家老夫人,那老太太很固執,很多事,不好說。”

唐闡聽了父親的分析,沈思片刻,道:“岑家寨容不下榮家,如果榮家不肯讓步,就怕岑家寨先發制人。現在的榮家,根本鬥不過岑家寨。”

他不無擔憂地道:“阿皛只是棋子,如果岑家寨先動手,這枚棋子就沒用了。就怕阿皛不知道自己的處境,還傻乎乎地撞上去,到時候就麻煩了。”

唐闡皺起的眉頭,說明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對父母道:“我要去見阿皛,只有見到她,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麽辦。”

唐作勘看著兒子一臉堅決的模樣,雖然也有些擔憂,但還是鼓勵道:“去吧,她要是見了你,也能安心。”

郭良慈則道:“萬事小心,量力而行。”

唐闡點點頭,氣氛忽然變得很沈重。他趕緊尋個由頭出去,明明平反的希望就在前方,這時候又出了岑皛的事,倘若他卷進去,只怕再也難以抽身。

可是,這本來就是他的決定。當他決心將岑皛帶回家時,就已經考慮到最壞的結果。也許榮家的覆亡就在眼前了,可岑皛她不能出事。

唐闡步履穩健,目光堅定,他要想辦法混進榮府。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再進府送菜,只能找個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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