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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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緊緊擁住了岳勝,象是要讓人窒息般地,亦象是溺水者攀住浮木,放聲大哭。言語有時無須說出,岳勝遲疑地伸出手,僵在空中,然後輕輕放在了哭得象孩子一樣的中年男人肩上。

錄完口供,岳勝被關進單獨的羈押室。

他身無長物,除了錢包鑰匙,只有一個手機。想到這是雷諾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被放進塑料袋的時候,他視線不離地緊盯在上面,依依不舍。

水和食物被供給的很好,他胃口也還不錯,會餓會渴,會遵循生理本能地該幹嘛幹嘛。

只是無法入睡。

眼皮始終是打開的,象閉合開關失靈,夜裏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一點一點等時間流逝。他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雷諾摔在地上的臉,卻怎麽也辦不到。雷諾父母的兩種哭聲輪流在耳邊轟炸著,還有自己手裏的刀送出去之後的聲音。

那個人的表情他當時沒看清,聲音和氣味卻深刻地烙印下來。黴臭和血腥,讓他在大腦回閃中一陣陣胃部收縮,可卻吐不出什麽。

等被帶出來,被告知他可以通知家人探視了,他還反應不出,心裏一片空白。

律師自我介紹是被雷諾爸爸派來的,案件由他施壓被加快了進程,現在就算接近尾聲。為了把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外界一律被消聲了,連媒體報道也簡化了,應該很快就會結束,希望岳勝能給予配合。

“現在,你可以打電話了。”

岳勝才回過神來。

他不想打給母親,怕嚇著她。 那麽,也就剩下一個人了。

“我......”

岳勝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我沒有家人。”

律師和在場的警官對視一眼,很明顯,一個人不可能從石頭裏蹦出來。律師拍拍岳勝後背,倒了杯水遞給他。

有相熟的警官推門進來,跟律師走到一邊聊了起來。

“雷總那邊情緒如何?”

“幾乎崩潰。還能怎樣?中年喪子,人生大不幸。受害人的媽媽已經住院了......估計去不了火化現場,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白發人送黑發人啊,的確。現在有個名詞,這種情況,叫失獨家庭。”

“案子不覆雜,早結早了,這個......”律師往身後一指:“估計受刺激也不小。”

警官點點頭:“臉色是不好看。”

律師轉過身看了岳勝一會,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體諒不到做父母的心情啊。打個電話,讓你家人來一下,情緒積壓著會出心理問題的。”

剛才的低聲絮語,岳勝都聽見了,“失獨”兩個字和被雷諾爸爸抱住痛哭的觸感融在了一起。他想起楊興案頭長年擺著的那張照片,被自己撕掉,又被重新拼了起來,即使已經密密碼碼布滿了透明膠帶的補貼痕跡,恐怕看在楊興眼裏,也依然是人生中最美最痛的回憶。

心底一旦起了漣漪,便泛濫開去。

和楊興共同生活的一些畫面連續跳出,思念如泉,湧動不息。

他把杯子一飲而盡,重重放在桌上,開始撥出號碼。

信號嘀嘀地響了幾聲,跟著是一段流暢歡快的鋼琴曲。

終於,熟悉的男低音雄厚地“餵”了一聲,他握住聽筒的手忽然便無法控制地顫栗起來。

“餵?”

岳勝一時語塞。

他腹腔裏翻江倒海,潮漲般奔騰。倒不是覺得委屈,只是覺得自己混,混到家了,對不起救他養他照顧他呵護他給他買AJ帶他吃麥記的這個男人。

眼淚悄無聲息地滑下眼眶,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爸。”

“......”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好像嚇了一大跳,跟著呼吸急促,還帶著不敢置信地狐疑:“岳......岳勝?”

“爸,......爸。“

岳勝哽咽著,聲音裏的哭腔讓他自己震驚起來,但也就這麽幹脆地自我放縱,不再壓抑。他意識到自己錯了。

而且,錯得厲害。

去他媽的狗屁愛情。

愛情在生死面前,簡直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他需要這個人,想跟他呆在一起。

如果這也算一種愛情,那麽他就已經心甘情願地認命了。

象一只風箏,無形的線牽在那個人手裏,只要對方不松手,他始終都要回去。

那條線,是日積月累的情感和慣性。

只要能跟你重新生活在一起,愛情也好,親情也好,是什麽都不重要。

你失去的,我補給你。

我想要的,也不那麽貪婪了。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楊興意識到反常,直覺出了狀況,眼皮直跳,焦急地問。

岳勝想說,我殺了人,張了張嘴,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掙紮了半天,才放棄一樣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爸,我想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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