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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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還是有希望的,我問過你媽媽了,說腫瘤是良性的,及時治療的話,治愈的希望也很大。”

夏之寒仍是未動。

“有些事情,你要學會自己去面對。身邊的人,或許總有一天會消失,就算是我,說不定哪天出點意外,就也沒了,你一個人也還是要好好地繼續生活下去。尤其是現在我身在高位,保不準就有那麽一天。高處不勝寒就是這個道理。”

夏之寒心裏一抽,忽然又疼了起來。她驚疑不定地望著眼前的陳嘉華。她從來沒想過,他這樣一個人,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她以為他不可一世,心思深沈,不然不會在官場上爬得如此之快,但原來,再厲害的人物,心裏也會有恐懼。或許,他們這樣的人,活得要更累些。

陳嘉華站起身,轉臉望向平靜的河面,臉上陷入沈思。

就在這時,夏母在喊吃飯了。

“起來吧!”陳嘉華伸手拉她,見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以為她還在擔心那件事情。

“你如果實在開不了口,我去說,放心吧!”他說得篤定,卻也成功地讓她安下不少心來。

她伸出手,讓她將自己拉起來。一站起來,腳上就抽地疼,眼前也是一陣發黑,貧血的毛病又犯了。

陳嘉華順手扶住她,耐心地等她恢覆了之後,才放開手,往房子裏走去。

他走得很慢,在滿是小碎石的河灘上,一步一步,但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夏之寒已經跟上來了,他擔心的事情,至少解決了一件。她相信了他。

“你法院的事情怎麽辦?”夏之寒跟在他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陳嘉華頭也沒回,“你能請假,我難道不能請假麽?”

夏之寒還想再問,他那個請假的程序可沒那麽容易,可是人已經到了門口了,看見夏母在擺放碗筷了,便噤了聲。

陳嘉華忽然轉過身來,把她拉到一邊,將她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最後眼睛定在她微紅的眼圈上。

“你這樣進去不大好。”他道。

“那怎麽辦?”夏之寒訥訥道。她也知道不好,父母親看見指不定得多擔心。

陳嘉華沈默兩秒,拉著她大步走向屋子側面,那是她房間窗戶的朝向。

她納悶,卻也沒開口問,只任她拉著走。

到了窗前,他一把將窗戶打開,將手撐在窗欞上,一使勁,便翻身進了房間。

“你幹什麽?”夏之寒驚叫,轉頭望了望家門口的方向,就怕父母親忽然走出來叫他們。

沒兩秒,陳嘉華遞出來一個包,夏之寒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她呆呆接住,有些不明所以。

“你再不快點就沒時間了!”說著已翻身出來,從她手裏將包重新拿過去,低頭翻找,找出個什麽東西來,打開後照著她的臉就塗。原來是粉餅。

夏之寒恍然,側過臉去,“我自己來!”陳嘉華卻沒理她,光線有些暗了,他得微微俯下臉來,借著微光,給她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尤其在眼睛那一塊,塗得很是認真。夏之寒便也不躲了。

剛剛將包重新放回去,陳嘉華矯捷地從房間翻身出來,夏母催促的聲音再次傳來。他想也沒想,趕緊拉上她往正門趕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那麽自然,卻又那麽陌生。夏之寒的心怦怦地跳,不知是因為怕父母發現,還是其他緣由。

59 柔情雲雨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平靜無波,就像門前的那條河,涓涓流淌,安詳寧謐。春水縱然綿長,卻依舊會有暗湧。

看似平淡的時光,夏之寒卻是過得從未有過的艱辛。整日整日地看著父親落寞的身影,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下去。她的愁苦焦灼只能默默郁積。

陳嘉華也很沈默,對夏父的事只字不提。但每天吃過晚飯,便總是要拉著老人過來殺一盤棋。只有這個時候,夏父沈悶的臉上,才會有一絲因專註和樂趣而展現的笑意。

夏之寒每晚都睡得極早,幫母親收拾完之後,便躲回自己的房間。進到房裏的那一刻,臉上的笑便垮塌下來,一頭倒在床上,也不開燈,黑暗裏,閉眼,睜眼,反反覆覆,卻更覺清醒。只能懨懨地起身,將身體蜷縮起來,躲在床角靠窗的位置,看漫天的星輝,與那一河的寧謐。

這條河,陪伴了她整個童年。從嚶嚶孩提,到妙齡少女,再到她為了人妻,歲月安然滑過,她老了,經歷了許多,但眼前的河流,仍是無止無休。在很多事物面前,人總是無奈的。我們以為自己萬能,不可一世,到頭來,在某個無法跨越的節點面前,終只能仿徨失措。

只因為,我們害怕失去,所以不願面對。陳嘉華說得不錯,她缺少勇氣。或許,一直以來,她都不曾真正獨立過,那些依賴與眷戀,已成了一種習慣。

不知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醒來時,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人躺著了。安靜的黑暗裏,窗外有河水汨汨流過的聲音,他像一座山,靜靜安然。

夏之寒爬起來,揉揉額頭,覺得嗓子有些幹,輕手輕腳跨過外側的人,汲上棉拖出去倒水。

水在客廳裏,她拿了那只維尼的瓷杯,沒有開燈,半睡半醒慢慢摸到了飲水機邊,接了杯水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牙齒嘖嘖打了個顫,她這才清醒過來,原來接的是冷水。

杯子從口邊撤下的一刻,不經意地,她的眼睛觸到一個人的背影,荒涼落寞。夏父正坐在門外,眼睛專註而迷惘地望著河面,廊外的燈光幽暗,照著他有些彎曲了的背,在側面投下一個極細瘦的暗影,他頭上旋升而起的青煙,讓這背影更加蕭瑟。

她像被電擊中了一般,一下子呆若木雞。她手中還握著那只暖黃的小瓷杯,身上穿著很久之前父親給她準備的暖黃睡衣。在他世界成長的她,仿若生活在童話裏。而這一刻,他自己是否如在地獄煎熬。

她的淚猛地就下來了,只在顴骨上落了一下,便垂直地砸到地上。

她本不愛哭,之前的那麽多年裏,她的笑總要遠遠多過於眼淚的數量。但只在這幾個月裏,她就大哭了好多回了,仿佛那數十年來的眼淚,驟然聚積起來,洶湧澎湃地,亟不可待地沖出眼眶。

門外的人依舊安靜著,他現在最信任的,不是他們,而是他手上不斷燃燒的那支煙,他曾經不屑一顧的煙。煙霧繚繞間,什麽都可以隨風而去,獲得暫時的安寧。

良久,夏之寒終於轉過身去,卻看到母親正站在她與父親的臥室門口,手扶在門框上,眼裏有流動的悲傷。

她抓緊了手裏的杯子,耳邊有轟鳴的響聲,有什麽東西在碎裂。但她只是睜大了眼睛,什麽都沒做。

夏母見她望她,只是對她點了點頭,擡手示意她回房去睡。她沒說什麽,甚至沒有猶豫,擡腳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門合上那一秒,她再望了眼那兩個默然遠隔的身影,他們各自落寞著悲傷,卻只能遠遠隔著,遙遙相望。

回到床上,拉好被子,她筆直地躺著,望著天花板,耳邊仍有那一泓春水川流不息的聲響。沒有什麽,敵得過歲月的摧折。

許久之後,眼角還是有什麽掉落下來,砸在枕頭上,竟有聲響。

床外側的人影動了動,她趕緊背過身去,將被褥拉起,將自己完全蒙住。她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來埋藏侵湧的眼淚。

輕微的響動過後,沈默依然。她微微放松身體,任自己放縱。壓抑的愁悶,再也無法鎮壓。

“小寒!”被子被輕輕地拉了一下,夏之寒本能地抓得更緊,逼著自己收了啜泣。

“小寒,把被子放下來,你這樣會把自己捂壞了。”陳嘉華不依不饒,小心地,一下一下地拉著被子。

夏之寒一時沒控制住,哭得嗆了聲,咳嗽起來,卻依舊不肯松手。

陳嘉華伸手輕拍她的後背,為她順氣,也不再拉她,只嘆口氣,將自己這邊的被褥拉開一點,好進點新鮮空氣。

黑暗裏回覆了慣有的沈默,只夏之寒偶爾傳出一兩聲哽咽,在這靜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令人心疼。

陳嘉華默默地等著,他的眼望著窗外,手緩慢而有節奏地拍撫著她的背脊。這樣的夏之寒,讓他心疼不已,卻也無可奈何。

夏之寒終於哭得累了,她動了動,見陳嘉華沒有反應,以為他已經睡著了,這才將被子拉下來,轉動麻木了身體。

剛回過身去,便又不動了。陳嘉華正睜著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月光照進來,溫柔繾綣,銀白的光紗,輕輕覆在二人身上,照進他深邃的瞳孔,有溫柔的迷離。

他擡手慢慢扶上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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