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聊完, 邱少揚回到辦公室內，明堂朝他投來視線。

馮局問：“和周權聊過之後，你們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邱少揚也沒有隱瞞, “有點線索，不過還要進一步調查，截至目前，我們所掌握的線索還不能夠說明什麽，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來佐證我們的調查。”

“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你們盡管說。”馮局對這個案件很上心。

邱少揚點頭：“會的。我看你們當初取證的時候有和江鳳霞的同事了解情況, 所以我想再找他的這些同事, 看看能不能了解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馮局：“當然可以，我讓人現在就安排。”

“謝謝。”邱少揚禮貌地和馮局道謝。

馮局擺擺手：“這沒有什麽需要感謝我的地方，應該是我要感謝你們, 要不是你們, 這個案子哪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邱少揚不是很會說些場面話，謝來謝去的確實也沒有必要, 大家都是為了案子在付出。

馮局安排了自己的手下讓他們現在立刻去查當初他們取證的時候了解過情況的那些老師現在在做什麽。

馮局的手下辦事速度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將所有人的資料全都調查齊了, 交給了邱少揚。

明堂和邱少揚一起看著這些資料, “那我們現在去走訪一下這些人。”

邱少揚正有此意。

馮局自己腿腳不方便, 就讓手下的一個警員給明堂他們帶路。

畢竟這裏是個小鎮，還比不上城鄉接合部的那種大鎮規劃整齊, 有很多小道子窄得只能一個人通過, 兩個人都得側著身讓路才能通過, 馮局擔心他們會在鎮上迷路。

周權配合陸長風問完話之後就自己離開, 正好和下樓的邱少揚遇上。

看到明堂和邱少揚上車，他還和邱少揚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

明堂之前的車因為出車禍弄壞了，後來邱少揚給他換了一輛防彈車，這輛車在春城市區開上大馬路回頭率一直挺高。

明堂一直想說換一輛普通的越野吉普就可以了，邱少揚說什麽都不同意。

早些年明堂做緝毒警，被他抓進去的想要弄死他的也不僅僅是一個塔八，出於安全考慮，邱少揚還是希望明堂開這一輛安全系數比較高的車，並且這車有自動駕駛系統，對於一些危險也能及時規避。

周權盯著他們的車多看了幾眼，隨後回到自己的車上。

明堂：“你剛才在辦公室裏沒有說的話是什麽？”

邱少揚道：“周權有點自卑。”

明堂：“哪方面的？”

邱少揚道：“我和他聊天的時候，他一直不敢正眼看我，但他可以正眼看陸長風，看伯跡洋，唯獨不敢正眼看我。”

“你覺得這樣的自卑是怎麽導致的？”明堂沒有接觸過周權，因此不好做判斷，但是他相信邱少揚的判斷。

“我覺得是金錢方面導致的。”邱少揚說道：“周權的個人信息上面寫得很清楚，他是高中畢業，和江鳳霞剛剛結婚的時候，他的收入水平相當不錯，那時候一個月可以掙一兩萬，那個年頭一個月能掙一兩萬，確實是很不錯的一個收入，但是現在城市發展變慢，加上他也沒有以前能夠吃苦，又有了兩個孩子，各方面的壓力導致他會有一些自卑。當然，這份自卑，主要來源於童年的家庭成長環境。”

“江鳳霞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是一名高中老師，她離開過雲水鎮，見過外面的世界，她的思想和她的眼界和周權是不一樣的。在那個年代裏，周權確實有著一份不錯的收入，但他很容易和江鳳霞沒有共同的話題。”

明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說，江鳳霞的失蹤有可能和周權也有關系，周權也有嫌疑。”

邱少揚點頭：“沒錯，他確實是存在著一定的嫌疑。”

明堂：“我想知道，是他的舉動，讓你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邱少揚道：“聊天時候的狀態，他渴望和江鳳霞在一起，當時他和姚興祥兩個人同時在追江鳳霞，江鳳霞選擇了他，他描述這件事的時候的狀態不是欣喜，而是自豪。就好像在說：看吧，你家的條件好又能怎樣，江鳳霞不還是我的？”

“還有聊起關於陳軍的時候，他一邊幫著陳軍說好話，一邊把陳軍往火坑裏面推。”回想起當時周權的種種表現，邱少揚覺得自己的推測應該不會初測，再回顧整個案件，說道：“江鳳霞失蹤案，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懷疑過他，他是以一個受害者的角色進入大家的視線，丟的是他的老婆，外人嚴重覺得他們很恩愛，所以沒有人會覺得是他的問題，當初警察大面積搜查江鳳霞蹤跡，也沒有搜過他的家。”

“所以你才要堅持找江鳳霞曾經的同事，想要了解江鳳霞和周權當初在一起的情況？”

邱少揚點頭，“沒錯。”

明堂道：“我相信你的判斷不會有誤。”

邱少揚笑了一下。

明堂：“你笑什麽？”

“就是覺得很不容易，你終於開始不再質疑我的判斷了。”

“因為我發現，你是常勝將軍。”明堂道：“甘願聽你差遣。”

來到學校，學生們都在上課，當年江鳳霞的同事，還有一部分在學校繼續當老師。

江鳳霞在當時絕對算得上學校裏面比較年輕的老師，剩下的老師多數都是年齡比較大的。

其中最熟悉江鳳霞的，無異於江鳳霞同級同帶一個班的老師，這些老師是他們溝通最多的。

江鳳霞教的是數學，她當時在學校關系比較好的是物理和英語兩門課程的老師。

物理老師叫李曉華，今年在學校執教已經17年，入校執教時間比江鳳霞早了兩年時間，當年他們年紀相仿，因此相處得還不錯。

英語老師叫龍娜娜，在校任職19年。

因為大家所帶班級相同，又都是女生，因此關系還不錯。

邱少揚他們找到學校的時候，龍娜娜正在上課，李曉華則沒有課在辦公室內批改作業。

明堂在馮局手下的幫助之下，直接找到了學校的校長，校長幫他們將李曉華叫到辦公室。

明堂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和李曉華說明了叫她來所為何事，這才讓李曉華看起來沒有那麽的緊張。

校長：“那有什麽問題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校長離開了辦公室，將空間留給他們。

李曉華問道：“你們是找到鳳霞了嗎？”

明堂：“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找到了。”

李曉華明白了他的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憐二位老人，到死也還沒能等到這一消息。我有什麽可以幫助你們的嗎？”

明堂：“據了解，你也算和江鳳霞關系不錯，在學校相處也比較多。我們這次來找你，是想和你了解一下，江鳳霞和她老公之間的關系怎麽樣？”

“你是說周權嗎？”李曉華回想了一下，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13年的時間，對她來說也太久遠了。

明堂和邱少揚也不急著催促，給她時間慢慢去想。

過了好一會兒，李曉華才說道：“在我的印象中，好像還行。不過怎麽說呢，我覺得憑借鳳霞的學歷，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男人。”

“這話什麽說？”

李曉華道：“周權高中畢業以後，沒有考上大學就在外面打工，確實是能掙到錢，但是他的三觀和鳳霞是不一樣的。鳳霞那個小丫頭，就是讀書的時候沒有談戀愛，畢業回到我們這裏教書，身邊的人可不就是催著她找對象，結婚。老一輩的人還是比較在意這些問題，周權呢長得還不錯，兩個人又是高中的同學，高中的時候江鳳霞還喜歡過周權，這周權正好也就開始追她，小姑娘沒談過戀愛，稀裏糊塗地就把自己給嫁了。”

“婚姻哪裏是稀裏糊塗地就嫁了這麽簡單的事情，兩個人結婚了不得在一起過日子，往小了說，那就是柴米油鹽，往大了說，那是兩個人能不能夠契合。三觀能不能一致。”李曉華說道：“站在我們的立場來看，都覺得周權是不適合江鳳霞的人，但是架不住姑娘自己喜歡，鐵了心的要嫁給他，大家夥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是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裏跳。”

明堂：“為什麽是往火坑裏面跳呢？”

李曉華：“鳳霞是個老師，但是周權他媽只想著要催促鳳霞生孩子，他們家不住在鎮上，每天來來往往騎電動車上班都要一個小時。鳳霞失蹤那一年，也是帶高三，那時候高三的學生都要住校，吃住都在學校裏面，周六周末才會放假讓他們回家。”

“早上早自習第一節 課基本上都是六點十分就開始了，晚上十點多下課，這就意味著鳳霞早上五點多就要起床往學校趕，晚上到家十點多快十一點，天天早出晚歸，在學校累得跟條狗一樣，鳳霞的婆婆可不會體諒她這一點，一直拿她生不出孩子說事，原本我們是想建議她住在鎮上，這樣不用兩頭跑，也能好好休息。但她老公死活不同意，而且還小心眼，有一段時間我們有個男老師老婆在婆家待產，順路晚上捎上譽洗鳳霞，她老公就懷疑鳳霞和那個男老師有一腿，天天跑到學校來接送鳳霞。”

“鳳霞不止一次和我們抱怨過，自己對於周權家裏來說，就像是生育工具一樣，在她婆婆和周權的眼裏，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生孩子，她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事業和意願在周家完全得不到應有的重視。”

“每天一回到家，圍繞她的事情只有生孩子。不管她有多累，她老公想的也就只有生孩子。”同樣作為女性的李曉華對此很無奈，“我不知道社會是怎麽了，一個女人存在的意義好像就只有生孩子一件事，其他的事情好像一點都不重要。”

聽李曉華說了這麽多，邱少揚和明堂也明白了，夫妻兩個人的關系並不像外面讓你看到的那麽美好和諧。

對於周權他們家來說，更多的是想要一個能生孩子的媳婦。

而對於江鳳霞來說，她需要的是一個深愛著她的丈夫，能夠體諒她呵護她，而不是逼迫她生孩子。

這也說明，邱少揚最開始的猜測是正確的。

兩個人之間的三觀根本不合。

兩個人所接觸的圈子，所接受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的核心價值觀也不同。

李曉華道：“其實我們有勸過她可以選擇離婚，找一個更加適合她的人，而不是和一個完全和她有著不同的想法，不同的理念的男人，將就過完自己的一生，為這樣的一個男人，完全不值得。”

邱少揚問：“那江鳳霞她本人，有這方面的意向嗎？”

李曉華點點頭：“我覺得是有，因為鳳霞自己已經感覺到了兩個人的不合適。而且鳳霞也準備去市裏面教書，我想對於周權來說，鳳霞留在雲水鎮，他才能夠掌控鳳霞，畢竟雲水鎮居民一共也就這麽多，大家多多少少沾親帶故，這些鄰裏鄉親，就是他的幫手。”

“鳳霞一旦離開了雲水鎮，這就意味著周權將不再能夠通過這個鎮來將她束縛。”李曉華看了看明堂和邱少揚，“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邱少揚點頭，“明白，你繼續。”

李曉華也擔心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讓這些警察混亂，但她屬於話匣子，一旦開啟就很難再收回。

“熟人太多的地方，弊端就是這樣，你的一言一行，都會在別人的眼裏無限地放大，然後被別人當做茶餘飯後的閑話亂傳。鳳霞與周權結婚幾年都沒有孩子，很多人就在懷疑是不是周權不行，這傳回周權父母的耳朵裏，他們又會變著法地催促鳳霞和周權趕緊生孩子。”

“當激情褪去，生活剩下的就是一地雞毛。生不生孩子，成了他們兩個人之間僅剩的話題。”李曉華道：“我經常能夠感覺到鳳霞十分疲憊，不願意回家面對家裏的一切。說實話，換做任何一名女性，我想都無法面對一個一心只想要孩子卻不關心自己的老公。”

下課的鈴聲響起，李曉華站起身，“我能說的我基本都告訴你們了，下節課我還有課，就先回去給學生們上課了。”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

李曉華走後，明堂和邱少揚趴在學校走廊的圍欄上面。

熱熱鬧鬧的都是高一高二的學生，在教室裏安靜地學習的都是準備沖刺高考的高三學生。

邱少揚突然好奇地問明堂：“你高三的時候都在做什麽？”

明堂回憶起那個時候，說道：“打球，然後被迫卷入學習的浪潮，跟著大家一起學習，我的目標只要能夠考上雲省警校我就滿意了。”

“當年我算是擦線被錄取的。”明堂問：“像你這樣的學霸在幹什麽呢？”

邱少揚：“跟著我小叔破案，或者參加各種競賽，我屬於提前有個目標，所以我和你一樣，並不在意我最終的高考能考多少分，我想去的學校我絕對能夠去就可以。”

明堂道：“我記得你是當時分數第一進的學校。”

邱少揚點點頭：“一晃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明堂：“多想在你高中的與。熙。彖。對。讀。嘉。時候，就和你認識。”

“那你可能吸引不了我。”邱少揚說道：“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閑聊了一會兒，明堂將話題重新扯回案子本身，“按照李曉華的說法，周權嫌疑大增。”

“是的，我想江鳳霞可能是打算離婚，然後遠離周權，但是某種意外的原因，被周權知道了一切。”邱少揚道：“又或許是周權感受到了江鳳霞的心思不在他的身上了。”

明堂道：“再找龍娜娜聊一聊吧。”

龍娜娜和別的老師調整了課程，來到校長的辦公室找他們。

聽說他們兩個是來調查江鳳霞的案子，龍娜娜表示自己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明堂：“你了解江鳳霞和她老公周權之間的事情嗎？”

龍娜娜點頭：“了解一些。”

“麻煩你給我們詳細地說。”

龍娜娜道：“我反正是對這個周權沒有太多的好感，他會限制鳳霞的社交，比如我們教師節在外面一起吃個飯什麽的他就會跟過來，然後等著我們吃完了就迅速地把鳳霞帶走，不太希望鳳霞接觸很多其他人，特別的男性。那種過分的掌控欲，其實是很容易讓人窒息的，反正我是會覺得相當的不舒服，如果我老公這樣的侵入我的生活，不給我留下私人空間，我是受不了的。”

“就好比我們去市裏面開會，然後在市裏面住上一天兩天，大家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什麽的，這對於周權來說都不可以被接受，他會打電話查崗。”龍娜娜十分嫌棄地說：“讓人很無語，每每這種時候，我就後悔當年她結婚的時候我沒有多勸勸她。鳳霞失蹤，如果當年我們能堅持一下，讓她2住在鎮上，這樣的事情或許不會發生。很難想象她一個人要騎車差不多半個小時才能夠到家，每天面臨怎樣的風險。”

明堂問道：“我註意到當年你的證詞裏面，沒怎麽提及和周權有關的內容。”

“當年也沒有人問起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龍娜娜說道：“所以也就沒有主動說起這些事情。”

“你們現在問起這些事情，是懷疑周權和鳳霞失蹤有關嗎？”

明堂還不想暴露這一切，於是說道：“就是普通的例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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