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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蕭玨和夜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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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玨睜開雙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摸摸自己的衣裳還在不在,還好,衣服完完整整的,也沒有什麽不適的感覺。

他坐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

入眼一片綠林,此時正值春夏交替時期,花開遍野,他躺的地方鋪著柔軟的綠葉,前方不遠處湖面波光粼粼,河邊似乎蹲著一個人。

察覺到他醒了,那人轉過頭來。

一身黑衣,偏瘦,臉蛋有點圓,眼睛很大,目光很犀利,鼻子直挺,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頭發用一黑一紅兩根綢帶束起,看起來幹凈利落。

蕭玨揉了揉自己的臉,“夜姑娘。”

夜鶯,賀蘭音的貼身女婢,有一次他不小心落水,還是她將自己救起來的,從那之後他便曉得有個武功高強的女子呆在自己的身邊,至於為何,他一直都沒問出來。

他自然是認得她的。

只不過,她怎麽會在這裏?

他怔然一會兒,恍然大悟:“是你救了我嗎?”

夜鶯木著臉點點頭。

蕭玨垂下了頭:“你又救了我一命。夜姑娘,你與在下萍水相逢,何必做到這樣的地步?”

他想不明白夜鶯為什麽會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看那模樣也沒瞧出她對自己有意思的模樣,那是受人委托嗎?

能委托她的除了賀蘭音估計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能夠辦到,賀蘭音為什麽派她來跟著自己?

是因為葉蓁蓁嗎?

是了,賀蘭音與葉蓁蓁兩人之間的交情,的確能夠做到這一步。

蕭玨垂下了眼瞼。

一只活蹦亂跳的魚丟到了他的面前,擡頭,就瞧見夜鶯歪著腦袋,臉上似乎有點不耐煩卻強忍住的神情:“我會烤魚,但不會殺魚,你能不能幫個忙?”

蕭玨臉上的神色有些微妙,怎麽說夜鶯也是個武功高強殺人不眨眼的女婢,怎麽連條魚都不會殺?

夜鶯露了一絲的殺氣,蕭玨趕緊趕緊從地上站起來,抓起魚訕訕笑道:“會的,你等我一會兒。”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夜鶯釣上來的魚又肥又大,還是肉多刺少的那種,一看就知道夜鶯是那種經常在外捕魚的。

刮鱗,去內臟,掏鰓,洗凈,蕭玨這一套‘動作做的又快又順暢,不得不說大夫的心就是細,夜鶯拿起魚瞅了半天,楞是一個小魚鱗都沒瞧見。

她感慨的嘆了一口氣,想當年跟著小莊主的時候,負責刮魚鱗的玄鳳都沒弄這麽幹凈過,有的時候還會吃到魚鰓,她都忍了。

棍子插上魚,翻烤,夜鶯自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佐料瓶,翻轉的時候就會撒上,不一會兒的功夫,魚肉的香味就散發了出去。

蕭玨咽了咽口水,頗為欽佩的望著夜鶯。

沒想到夜姑娘竟然能烤的這麽一手好魚,他當真是小瞧了她了!

夜鶯將第一個烤好的魚遞給他,蕭玨道了聲謝,明明很餓,可他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口,視線一直望著烤的外焦裏嫩很有食欲的魚,低聲道:“夜鶯姑娘,為什麽要一直跟著在下呢?如果是因為葉將軍的話.....”

夜鶯咬了一口魚,滿足的喟嘆一聲,很是認真的挑著火堆烤剩下的魚:“你爺爺曾經救過小莊主和包括我在內的其餘三個姐妹的性命,與葉將軍無關,我是來報救命之恩的。噢,本來是報給你爺爺的,但你爺爺死了,這份恩情只能投你身上了。”

蕭玨嘴一抖,猛的擡起頭:“在下的....祖父?”

他怎麽不知道,他哪兒來的祖父??怎麽沒聽自個兒的爹娘提起過。

夜鶯漫不經心的瞥他一眼,輕哼道:“不要想的太多。關於你自己家世的事情,想必你自己也清楚。我不需要知道那麽多,只知道小莊主以及我們其餘四人的恩情是必定要還的,畢竟萬劍山莊,從不外欠人情債。”

聽她這麽說,蕭玨莫名其妙就信了,他心中松了一口氣,忍不住道:“可姑娘已經救了在下很多次了。”

夜鶯聞言,認真的扳了扳手指頭:“沒錯,我的確救過你兩次性命了。”

蕭瑟喃聲:“那便一筆勾銷了吧?”

“小莊主的性命還是挺值錢的,”夜鶯咬了一塊魚肉下來,“再加上皇上也欠你一個人情,我一並替他們都還掉算了。”

她說的話太過於直接,但卻又是事實,蕭玨的心中本來還挺難受的,聽她這麽一說,莫名的就安心不少。

他看著手裏的魚,拿起來咬了一口,嫩軟的魚肉又脆又香,是他從未吃過的好滋味,蕭玨登時就忍不住多吃了幾口,輕喃道:“那夜鶯姑娘何時會離開?”

夜鶯撓了撓腦袋,覺得他有點啰嗦,但又不得不回答他:“不知道,大概等你在哪兒安家立命了,我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蕭玨很認真的想了想,點頭:“那在下一定努力。”

夜鶯這才松了一口氣般,露齒一笑。

恩,雖然不太明白小莊主為什麽要引誘自己跟在蕭玨的身邊,不過現在看蕭玨這麽的善解人意,她覺得這份差事還是不難的。

......

蕭玨還真找了個地方安家立命,是在西江和南涼的交界之處的一處偏遠的小山莊,這裏地廣物博,人不多,卻個個都是良善之輩。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蕭玨依舊很喜歡出去替人診治,每日都要走很遠的地方不說,有的時候迷路了還得她出去尋找。

這讓準備回去覆命的夜鶯愁白了頭發,好在小莊主並沒有忘記她,在她跟蕭玨定居在這裏的時候,曾用海冬青給小莊主傳信尋問此事,小莊主便提議給蕭玨尋個媳婦兒。

這樣,有他媳婦兒看著,即便以後蕭玨迷路了也不怕擔心沒人找他了,而且這個地方的民風很正,不用擔心蕭玨會有什麽人身危險。

夜鶯覺得小莊主這個提議非常好,於是很有耐心的在四周搜集著品性各方面都良好的農家女兒。

令她更頭疼的是,這個小村莊要麽是都嫁過人的,要麽就是已經定過婚的,剩下的就是還沒有及笄的。

有幾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倒是挺喜歡蕭玨的,要不守著等這些小姑娘長大了嫁給蕭玨公子嗎?

可蕭玨今年都已經二十有三了!再過個七八年都三十歲了,饒是他滿腹才情,在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人眼裏根本就不是個事兒啊!

夜鶯很煩惱,很有愁緒。

她此時正蹲在蕭玨種的小藥田面前,專心致志的給剛剛冒出芽兒來的草藥除蟲澆水,跟在蕭玨身邊有一年多了,這些活她已經做的像模像樣。

“夜鶯,”院門被打開,身著布衣的蕭玨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只受了傷的白兔子,朝她一笑:“你瞧我帶來了什麽?”

不就是只兔子嗎?

莫不是這蕭玨想吃肉了?如果真的是,他大抵可以說一聲,這裏的山有很多,山裏的野味更多,她可以隨時都打一頭野豬回來!

心裏縱然思緒很多,她面色卻是無任何表情,極是認真道:“是一只兔子。”

“我在回來的路上瞧見它的,應該是中了獵人的陷阱跑出來的,”蕭玨蹲在她的身邊,將軟萌可愛的小兔子放到她的面前:“它腿上的傷問題不大,還是可以養活的。”

夜鶯眼底浮起一抹疑惑。

養活?

養活做甚?養大了再繁衍嗎?

可他捉回來的只有一只兔子啊!

夜鶯想不明白蕭玨到底要幹嘛,可她一向對他言聽計從,於是點頭道:“這只野兔後腿勁很大,需要打一個高點兒的柵欄,不然等它腿好了,就是它逃跑的時候了。”

蕭玨眼前一亮:“好。明天我要去鎮上出診,夜鶯要跟著我一起去嗎?”

她這段日子顧著給他照看藥田了,有好一段日子都沒跟著他出去,沒有夜鶯在旁邊,那些個塗滿胭脂水粉的女子就總想靠近他,令他煩不勝煩,還是有夜鶯呆在自己的身邊要感覺輕松許多!

夜鶯搔了搔腦袋,點頭:“好。”

第二日的時候,夜鶯習慣性的男性裝扮,這也是方便跟著蕭玨出診,畢竟在這百姓的世道裏,言行舉止都會受到人們的關註。

夜鶯並不希望因為自己,而令蕭玨失去被姑娘看上的任何可能性,這也得虧在小莊主的身邊呆久了,受那倆夫妻影響的。

一想到小莊主就會想到小公主那個小可愛,一年多過去了,也不知道小姑娘長成什麽樣了?

夜鶯望著長空嘆了一口氣,為自己遙遙無期的歸期感到頗為無奈。

“夜公子今日也來了呢,”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夜鶯垂眸一看,是一個臉上有些小雀斑的姑娘正睜著一雙含笑的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似閃著琉璃光芒一樣,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夜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們出來義診的時間長了,自然就認識了這一帶的人,眼前的這個小丫頭是前方賣豆腐家老耿的女兒耿秋兒。

秋天生的,名字好記也不難聽。

這丫頭前段時間生了疹子,大多數大夫都不願意瞧,就在家裏準備裹個席子將她給埋掉的時候,蕭玨救了她。

她自然是對蕭玨感激的,所以只要是蕭玨出來義診,她都會在旁邊端茶倒水跑跑腿,這讓本來就沒什麽事幹的夜鶯更閑了。

於是她大多數的時間就搬了張凳子坐在蕭瑟的旁邊,閉著眼睛假寐,直到蕭玨收攤了叫她離開為止。

可夜鶯不知道的是,雖然蕭玨長的比她好看,但她一身淩厲氣息是這個小鎮子裏其他男子身上都沒有的,再加上她一襲黑衣,綢帶黑紅交錯,視覺上的沖擊讓那些未出嫁的女兒們都嬌羞了臉蛋。

她們或多或少的都聽說過英雄美人的故事,比起農家漢子的粗糙,蕭玨的溫潤柔美,夜鶯的一身殺伐之氣帶來的快意恩仇的痛快感更引人註目。

於是,有人來給夜鶯說親了。

黑著臉打發了不知道第幾波踏進門檻的紅娘,夜鶯頗為頭疼的撫住自己的腦袋,正在餵兔子的蕭瑟見了,走過來,自然而然的伸手替她按了按太陽穴,輕笑道:“夜鶯好生受歡迎。”

這已經不是蕭玨第一次替她按摩太陽穴,以往累極的時候她會躺在院子的長椅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會瞧見蕭玨在給自己按摩。

一開始的時候夜鶯還會嚇一跳,可見蕭玨一臉懵懂詫異的模樣夜鶯就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兒多。

他是一個大夫,為病人舒緩身體上的不適是天性,於是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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