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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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她出現的今天,謝旸的生命順利終止於這個寒冷的冬天。

農歷的臘月二十五,丹岐市剛下完一場暴雪,滿地雪白。

雖說是中午十二點了,但此時的太陽就像一盞氛圍燈,只高高的懸掛著,並沒有給這寒冷的天氣增加一絲熱氣。

格爾希酒店附近有一片海,今天室外出行的人不多,謝旸一路過來幾乎沒碰到一個人。

這樣很好,反正他不喜歡碰到人,更討厭別人的目光,但這些在今天也不重要了,他此時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過往那些無法釋懷的,這一刻也覺得不重要了,他想,今天可以順利去世了。

沒錯,他要跳海,就在今天,結束掉這庸碌無味,且一眼望到頭的人生。

他推著輪椅在沙灘邊停下,海風凜冽,海浪層層卷起,來回沖刷拍打的聲音摻雜著遠處過路的汽車聲在耳邊回蕩,世界是喧囂的,可這份熱鬧與他無關,他的世界暗淡無光,自己厭棄很久了。

自殺的念頭不止一兩次,但真正實行這是第一次。

三年前的那場意外,改變的不僅是他的生活,更是讓他完全變了個人。

任何的打擊都有可能是致命的,盡管這在所有人看來他只是傷了腿,但只有謝旸自己知道,他失去的是什麽。

三年來,他很少再出門,他開始變得敏感偏激,陰郁又暴躁,每次只有在想到死的時候才會覺得身心放松,超然解脫。

過往或許他還有些掙紮,但現在……

謝旸靜靜回想了一遍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要說光輝和引以為傲的歲月不是沒有,但那些已經離他好遠了。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謝旸編輯好一條微信,在頁面停頓了幾秒後片刻發送了出去。

消息是發給謝天的,他哥,沒有什麽特別有意義的文字,只是很簡短的兩句話。

一句是告別,另一句則是交代了放在家裏的遺書,那些說不出口和剩餘的話,全都在那封信裏了。

將這一切做完,謝旸偏頭,準備將手機隨手扔掉。

正當他以為接下來就是要面對即將解脫的人生時,餘光偶然一瞬捕捉到什麽,亦或者說他目光被一處所吸引,難得地在這個時刻拉去了他所有的註意力。

右側方不遠的礁石上,有一個女生的背影,讓謝旸註意到的不是她身上穿著的明亮顏色的羽絨服,也不是原來這裏還有人,而是那人的動作。

她站在礁石上,正對海面,腦海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但看起來絕望又無助。

或者「不想活了」的念頭能讓兩個陌生的磁場意外相通,這一刻,謝旸覺得他們是一類人。

他看出了對方要做什麽,自殺,但她的行動力要比他快,在他還沒行動時,對方已經走到了最前端的石頭上,正探頭往下面看。

鐵啾完全沒發現在場還有另一個人,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切被另一個人看在眼裏,她此刻確實也是有點不想活了,因為她碰到了一件倒黴事,還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那種……

她穿書了。

意識到這個事情她倒是沒花多少時間,可要接受……那是一生都不行。

昨晚她熬夜在宿舍追完了一本小說,沒想到醒來就穿到了書中,她睜眼時躺在一個休息室裏,意識和大腦懵神空白的間隙,她起身從化妝鏡中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

在周圍或奇怪或嘈雜的聲音中,還有那不知打哪來的記憶,鐵啾漸漸真相了——她穿成了書中那個和她同名同姓,但作妖犯賤,極討人嫌的惡心女配。

她一時接受無能,驚慌地從現場逃離,急需一個人靜一靜。

鐵啾很希望這是個夢,但一路上走來,周圍的景象和這個健康又陌生的身體都在不斷向她警示這一切是真的。

這裏沒有新冠疫情,她現在這個身體很強健,完全不是她那個外號藥罐子的體質,她漫無目的地埋頭走著,想起了書裏的有關內容。

這是一本普通的言情文,男女主歷經誤會和波折在一起,在這中間必有個惡心女配搞事。

原書中,鐵啾就是那樣的一個存在,她和女主駱瑤一向不對付,不僅搶她資源,還愛搶男人。

總之這是一個令人作嘔又恨透了的角色,解氣的是最終是個炮灰,她會被自己作死。

鐵啾回想了一下書中奠定「她」炮灰人生開始的階段,驚訝地發現應該是從「她」誤以為駱瑤和圈中當紅流量男星喻超在一起開始的。

而現在,她穿來的時機恰好是書中原主為了追喻超,而一起拍廣告的時候。

……

腳下的雪咯吱作響,冷風刮在臉上說不清是冷多一點還是刺痛多一點,鐵啾沿著公路徑直走到了一座海岸邊,她駐足,目光朝海面看了幾眼,下一秒動身往下面走去。

這裏的風更冷了,雖天寒地凍,但好在讓人意識清晰,鐵啾將頭埋下,腦子裏想到的全是書中的結局。

她後面會怎麽樣呢?

按照現在的進展,“她”後面會作出了一系列的妖,原本是想破壞駱瑤和喻超,結果就此踩進了火坑,人家只是為了新劇炒作,而她——

被網暴成小三,被圈內人針對,還被那渣男綠,最後被喻超發現她也劈腿,橫梗在駱瑤和書中男主之間,氣急敗壞中失手把她推下了樓,摔成了植物人。

代入一下現在的自己,鐵啾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天塌了!

她目光空洞無焦地盯著腳下撲起的海浪發呆,有一瞬間,一個荒誕的念頭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面,想著要不死了算了,不然自己以後怎麽辦?

她吸了吸被凍的通紅的鼻子,踏著礁石漸漸往前走,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鐵啾完全註意不到現場還有另一個人。

浪潮有力洶湧地拍打著岸石,鐵啾探頭往下面看了看,一時間膽怯懼死的情緒在心裏蔓延。

好吧,她不敢……

與此同時,她腦海裏想起了曾經家裏人總對她說過的一句話——用金子養大的寶貝,到哪都別委屈了自己。

這是一句玩笑話,當初她上大學,第一次要離家很遠,電話裏,奶奶時常這麽跟她叮囑,希望她好好照顧自己。

雖是玩笑話,但飽含了家裏人的關心和牽掛。

她從小就身體不好,大病小病花了不少錢,一直不像常人那般體健,家裏人經常開玩笑說她是用金子養大的,這話其實蠻貼切。

這時候回想起家裏人的話,一瞬間鐵啾酸了眼眶,眼淚就這麽失控,她迎著海風哽咽了起來。

謝旸收回了視線,看到那道身影掉頭往回走時,他在心裏同時打消了原先的想法,他們並不一樣。

他推動輪椅往前移去,近到海水撲來在他腳下漫過,他伸手去解羽絨服,正要脫掉,此時有一道高分貝的聲音在旁邊傳來。

“餵,你幹什麽?!”

謝旸手上動作一僵,下意識察覺到這話是在對自己說的。

他側眸看去,果然那道明亮的身影正快步朝他這邊跑來。

仿佛再不快點就要被拉回禁錮在深淵,謝旸下意識想起身,可完全站不起來。

這一瞬間,他懊惱痛恨,甚至情緒又越發暴戾起來,不管不顧地推著輪椅更往前方走去。

“餵,你……你回來,別想不開啊!”

鐵啾終於確定了他要自殺,剛剛在那邊她就留意到了這裏,起初只是覺得詫異,這麽冷的天竟有人坐著輪椅來看海,可隨後她被他反常的舉動所吸引,男人開始不斷往海面走去,在她佇立凝視的第N秒後,鐵啾知道了不對勁。

她加速沖了過去,一把將輪椅拉住,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往後帶。

“哎,你你你冷靜下,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別想不開啊。”

勸說安慰的話脫口而出,鐵啾差點忘了,不久前,自己也有想過輕生。

輪椅上的人並沒有就此安分,反而掙紮的更厲害了,要換做平時,鐵啾力氣肯定拗不過他,但好在眼前這個男人坐著輪椅,她還是能阻止他再次往海裏去的。

男人埋頭不說話,鐵啾甚至看不清他長什麽樣,只看出他身形瘦削,氣質憂郁冷淡,很符合小說文裏那種病態弱嬌的形象。

她倉皇的四周看了一眼,試圖尋找幫手,可這裏除了他們兩個,周圍沒有別人。

無助感再次湧來,鐵啾下意識的去掏手機,然而她發現自己跑出來時,並沒有拿任何東西。

她改了方式,只能口頭上繼續勸說。

“你怎麽了?遇到什麽事情了?”

“你先冷靜下,別做傻事啊。”

“凡事沒有什麽過不去的,活著才……”

“滾,少管閑事!”

話說一半男人終於開了口,他聲音陰沈,很兇,帶著一股淩厲的戾氣將鐵啾的話打斷。

鐵啾有被他兇到,猝不及防的在原地懵了好一會。

謝旸趁機拂開她的手,警告似的再度扔出一句:“滾開。”

語氣和之前一樣,惡劣十足。

正當他要再次往前,然而輪椅動不了,回頭掃了一眼,背後的人仍舊握著手柄不肯松手。

“我說……”

鐵啾也打斷他:“聽見了,但我今天閑事就管定了,我不能看著你做傻事,這樣我和殺人犯有什麽區別。”

“你懂什麽。”

冷聲啐了一句,謝旸忍無可忍地擡頭回身看向她。

眼前這個多管閑事攔著他的人,有著明艷出挑的長相,但令謝旸有瞬間錯愕的是,他似乎在哪見過她。

鐵啾也終於看清了男人的樣貌,很白是她第一意識的評價,男人皮膚白的透亮,令人嫉妒,但這種白顯然不正常,有種病態感。

他樣貌英俊,五官筆挺,下頜角輪廓清晰,只是渾身散發的陰郁又暴躁的氣場讓人難以接近。

鐵啾也覺得眼前的人有點似曾相識,但這種感覺一定不是她本身,難道是書中原主和他認識?

壓下心中那一小小的疑惑,鐵啾趁著這個機會推著他往後走。

謝旸反應過來後,連忙伸手按住輪子,但還是晚了,身後的人帶著他重新回到了岸邊。

這時,有一陣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傳來,這無異於將鐵啾從無助中解救出來。

她偏頭往旁邊掃了一眼,看到地上躺著一個手機。

心照不宣,鐵啾下意識看了男人一眼,過去將手機撿起。

“餵,謝旸,你在哪?發的微信什麽意思?快告訴我你現在在哪?!”

電話接通,裏面隨即傳來一個急切又慌亂的聲音。

鐵啾張了張口,許是受電話裏焦急的情緒影響,她有些局促吞吐地說了句:“你好。”

電話那端聞聲安靜了下來,幾秒後,才又有人說話:“你是?這手機是我弟的,請問……”

鐵啾接過話說:“他在我旁邊。”

電話裏的人可見松了口氣的感覺,頓了一秒,裏面的人放輕聲音問:“你好,能告訴我你們現在在什麽地方嗎?”

鐵啾下意識低頭,可輪椅上的人並沒搭理她,她又四周看了一眼,沈默了一會,鐵啾老實回答——

“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只說在海邊後就結束了通話。

在等待其他人找過來的間隙,鐵啾和眼前這個名叫謝旸的人彼此沈默著,兩人各有心事,誰也沒說話。

鐵啾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倒黴,原本想輕生但最後反而救了個人,真是有夠魔幻的一天。

電話裏來找他的人來的很快,而且人很多,大概十人左右,在那路邊,還停著三輛黑色的車。

鐵啾看到這排場,有些楞了楞。

“謝旸,你……”

走在前面,一個和謝旸長相相像的男人快步走來,他語氣不是很好,但責罵質詢的話哽在喉中楞是沒說出口。

謝旸被身後幾個看起來像員工的一些人推走了,鐵啾終於松了口氣。

謝天向她道謝:“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

話說著,他頓了頓,似乎認出了她是誰,繼而準確地說出了她的姓氏:“鐵小姐,謝謝。”

“你認識我?”

謝天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其他,只回答一句:“看過你演的戲。”

他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鐵啾接過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印著謝氏集團幾個燙金大字。

人都離開後,鐵啾在原地又站了一會才轉身離開,她沒有問謝旸為什麽要自殺,也沒有問其他好奇的問題,因為她自顧不暇。

回去的路上,鐵啾重新想起了自己的事,之前那樣安慰謝旸的話她張口就來,可道理放在自己身上就很難被自己說開。

活著才有希望……真的有希望嗎?

其實有的,鐵啾意識到她並不是書中的人,只要她不作妖,劇情裏的事就不會發生。

開始是她消極了,往往糟糕事情發生的同時,人的情緒大多也都很悲觀,現在有些想通後,鐵啾心裏暢快了很多。

……

命運的軌跡在這一天陡然變向,讓人惶然無措的同時又帶來了一絲轉機,自殺的事像是一個小插曲,但兩人此時都還不知,命運的就此開啟,緣分的轉盤也就此扭動。

以及,在鐵啾不知情的劇情設定裏,在沒有她出現的今天,謝旸的生命順利終止於這個寒冷的冬天。

作者有話說:

拖拉了這麽久,終於來填坑了2333;

這次挑戰寫一個長篇,我應該可以的(握拳);

我太愛寫有錢人了,所以男主很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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