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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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搖光淡淡重覆道:“嫉恨我?”

淺霜見他如此, 似是想到了什麽讓她感到難過的往事一般,上前道:“師兄,都過去了。”

沈搖光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 前塵往事, 都是和旁人的恩怨,至少面前的淺霜是無辜的。他原就是抱著想從淺霜這裏問出些什麽的心思,既如此,便也不能讓自己的情緒波及到她。

他淡淡沖淺霜揚了揚唇角,露出了個溫和的神情:“嗯, 我知道。”

淺霜像是想要盡力地安慰他一般, 接著補充道:“要不了多久, 葉大哥和孤蝶便也要來了。這些時日四境之內有魔修的蹤跡, 葉大哥忙於此事, 因此到得晚些。”

她所說的兩人都是他們當日的昔年好友。除了葉寒尋之外, 她所說的孤蝶, 便是當今妖修唯一一個與修真界各大宗門結盟的千靈教中的弟子。

沈搖光聞言點了點頭,領了她的情,卻仍問道:“此事我已然知曉。只是不知, 上清宗可有派弟子前去?”

淺霜面上露出了些許難為的神色,沈吟片刻, 道:“我知道,若是師兄在,定然不會袖手旁觀。但是……上清宗今非昔比,門內長老而今想法都很保守。因著三界祝禮在即,我也來信問過白雲觀觀主。”

沈搖光聞言皺了皺眉。

“我不是責備你的意思。”他說。“可是, 淺霜, 想必你也知道, 詢問澄玄子前輩的結果是什麽。”

淺霜沈默著點了點頭。

“師兄還是責備我吧。”她說。“確是我瞻前顧後。”

沈搖光卻沒有言語。

即便淺霜不說,他也知道淺霜而今面臨的是怎樣的境況。

他本就是上神之子,又是上清宗乃至修真界天賦最好的新秀,上清宗丟了他,本就是極大的一件損失,更何況還是由同門,乃至於是宗主師兄的陷害。

沈搖光能想象到事發之後,上清宗在修真界是怎樣的舉步維艱,也能想象到,淺霜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臨危受命,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擔子。

因此,即便知道淺霜做得不對,沈搖光卻仍舊說不出責怪她的話來。

許久,他緩緩嘆了口氣,道:“罷了。你也不過是忍辱負重。想必有寒尋在,他會將魔修處置妥當的。”

“我哪裏算得上是忍辱負重呢。”聽沈搖光這話,淺霜凝視著他,說道。“師兄,我知你而今才是在忍辱。”

“嗯?”她這話倒是說得沈搖光心生幾分不解。

便聽淺霜壓低了聲音,接著小心地對他說道。

“但是師兄,你放心,你不會再忍多久了。”她說。

“什麽意思?”沈搖光問。

“你而今到了這裏,我們都不會袖手旁觀,再任由商驁欺辱你了。”淺霜說。“我們會想辦法的。”

——

白雲觀正殿中懸掛的三清祖師畫像連年香火不絕,馥郁的線香終日熏陶之下,便是整個正殿中都繚繞著一股聖潔的仙氣。

窗外,竹影在日光下搖曳。白雲觀的弟子侍立在道路兩側,其餘宗門的掌門跟隨其後,眼看著澄玄子畢恭畢敬地將商驁迎到了正殿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白雲觀的弟子們早奉上了上品靈茶,茶香與香火氣繚繞在一處,顯出一種飄飄欲仙的清香。

澄玄子笑著同商驁寒暄起來。

可惜,在座的眾人似乎都不大領他的情。商驁坐在上首,神色冷淡,不知在想什麽,聽他關切的問話也不回答。

旁側依次坐過去的,不是眼觀鼻鼻觀心、比泥鰍還滑的池修年,就是冷著臉沈默不語的淩嬅。唯獨素日裏脾氣最溫和的五蘊大師,此時也沈默不少,只端坐在那裏,手裏的念珠撚了一圈又一圈。

大家心知肚明,有商驁在此,就無人能夠“賓主盡歡”。

只是誰都未將這層心思挑明罷了。只有旁邊端站著的白雲觀少觀主李懷真,面上連笑容都掛不住,素日裏最溫和知禮的人,此時也垮下了臉,一言不發。

澄玄子倒也還算明白事理。

正殿裏氣氛冷凝,他也沒有強留,只走過場一般笑著同商驁說了會兒話,便找借口請各位掌門回去休息了。

很快,殿中的掌門們便一個個都被送走,只剩下坐在三清真人前面的這尊大佛。

澄玄子面上堆上了笑容。

“九君一路舟車勞頓,想必早已是乏了。”他說。“正好,我白雲觀西北側一處山峰地勢極好,既不幹燥,還極溫暖,卻也不算潮濕……”

本是一番送佛所用的客套之言,可他話說一半,卻見商驁擡起了頭。

此時四下裏只剩下他們二人,就連李懷真都去送五蘊大師了。商驁靜靜看著他,嘴角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香火繚繞之中,愈發像一位不請自來的邪神。

“……九君?”

“今日來,還沒來得及謝觀主體諒,推遲了三界祝禮的日期。”商驁說。

澄玄子的臉上立刻重新掛起了笑容。

“九君此言,便是太見外了!”他說。“本就是咱們修真界十年一度相聚的日子,九君既是時間不方便,我等稍作調整,自然是應該的了……”

“有多不方便?”商驁卻涼涼地笑了。“比起我方不方便,澄玄子,還是你自己有事要做吧。”

澄玄子一楞,像是不知商驁在說什麽。

商驁也沒同他兜圈子,但說話之前,卻涼涼地警告了一句:“你別忘了,十年之前,你們白雲觀不是主謀,也未見得有多幹凈。”

澄玄子不假思索,直言道:“九君!十年前,您便將我白雲觀可查清楚了呀!仙尊之事……老夫痛心疾首,只恨修真界奇才隕落,可絕未曾插手分毫!”

商驁涼笑了一聲。

“是。”他說。“你做事情,我最清楚。不留痕跡嘛,借刀殺人這門功法,可比你的修為要高多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

“商君亂天下。澄玄子,這些話,自然也是你借別人的口傳出去的吧。”

澄玄子仍是那副清白得恨不得以死明鑒的模樣,信誓旦旦道:“九君說這個,可是要冤死我!這話……我也聽見了分毫,那話裏話外,分明只有縹緲山莊知情啊!”

商驁不言,只淡淡看著他。

許久,他輕聲說。

“你該好好謝謝我師尊。”他說。

“……九君?”

“我可從不講什麽證據。”商驁說。“十年前,在我知道你背後扇的陰風鬼火的時候,我就會殺了你,不管究竟有沒有證據。要不是因為,我知道師尊總有一日會醒,會舊事重提,責備我不分青紅皂白,你就活不到今天。”

澄玄子定定地看著他,這一回,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在講話。

“這次也是一樣。縹緲山莊也是運氣好,接連兩次都要做你的替死鬼。”商驁嗤地笑了一聲。

“……我不敢。”

“太謙虛了,澄玄子前輩。”商驁盯著他,像是盯死了獵物喉管的野獸。“一個月,夠你幹幹凈凈地把風聲放出去了。”

“九君……”

“但是,你運氣好,我師尊在。”商驁緩緩走到他面前,勾起一邊嘴角,笑著看著他。“沒證據,我不殺你。怎麽樣,前輩,明日見我師尊,是不是合該向他鄭重地道一句謝?”

澄玄子深吸一口氣。

“九君,還請九君明察,我……”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打顫了。

商驁不以為意,輕飄飄地提醒他:“想清楚了再說。澄玄子,你應該知道我想聽什麽,不想聽什麽。”

許久的沈默之後,澄玄子的聲音顫巍巍地和滿殿的香火融在了一起。

“是我對不住九君。”他說。“各宗門都來信問我,魔修如何處置。我派弟子前去調查,可是,所有的結果都說明,魔修卷土重來的那日,恰在池宗主前往九天山,向九君獻出一件寶物之後。”

“所以,你就放出風聲去,說是我放出的魔修?”

“不敢!我怎麽敢!是那些外出調查的弟子,口風不嚴,是故將謠言傳了出去。”

“行,這回還有你的弟子給你當替罪羊,是嗎?”商驁問。“還真怪他們口風太松,讓你看上,派出去做這些要緊事。”

“老夫……老夫萬不想讓他們死啊!九君!”

“哦。”商驁輕輕應了一聲。“所以,你是在替他們求情了?”

他看著澄玄子。饒是自認在修真界摸爬滾打、步步而上了數百年的澄玄子,此時都看不懂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了。

許久,他猶疑著、在進退兩難之間緩緩點了點頭。

他聽見了商驁涼薄的笑聲。

“那就行了。”商驁說。“承認了錯誤,又要包庇犯錯的人。我接受你的求情,下一步,就是彌補我了,對吧?”

澄玄子都不由得楞楞地看著他。

“九君……是想要什麽呢?”

就見商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

“奪魂珠。澄玄子,這東西的名字,你不陌生吧?”

就在澄玄子目瞪口呆,說不出話時,商驁站直了身體,像是在強調什麽,卻又漫不經心,分明只是自欺欺人地走個過場。

“沒強取豪奪,也不是強買強賣。”他說。

“我只是要這個東西,算作你給我的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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