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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下 煙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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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皓月,天涼如水。

山巔,白衣身影凝神佇立,良久不語。不遠處的梨花樹下,景天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怔怔地望著漫天星鬥璀璨銀河。

“景兄弟,你拖我來這裏就是為了看月亮麽?”

“看煙花!”

“煙花?”徐長卿愕然回首,“哪裏有煙花?”

“白豆腐,你不知道罷。洛陽城平安招降,全城百姓得了號令,今晚大放煙火以示慶典。我知道你定會嫌那城內人聲嘈雜不得清靜,特意尋了這麽處絕佳的位置,可以看一整晚的煙花。”景天翻身而起,大喇喇地拍了拍身邊的草坪,“坐下,陪我等著洛陽城的煙花。我從小就喜歡看煙花,每當到了正月十五,我記得爹就會馱著我,牽著娘親和茂茂,全家出門看煙花。可惜,自從娘親過世之後,爹也沒了心思陪我去……不說這些了。嘿,這次的煙花權當是為景大爺賀壽的壽禮。”

徐長卿笑了笑,一撩衣擺竟真的與他並肩而坐。月光皎皎,白衣人仰首尋覓著銀河的星子,而低眉之間,襯得那笑容益發的清淡。

“真好看!”景天感慨著。

“是啊!今晚的月色又清又亮,和蜀山無極閣前的一模一樣。”徐長卿不明就裏,隨之附和道。他遠眺了東方,瑩潤的臉龐仿佛被鍍上了層清輝:“景兄弟,你看到那北鬥星了麽?”

“看見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四星為魁,組成北鬥七星的‘鬥’,柄狀三星分別是玉衡、開陽、瑤光。怎麽樣,沒說錯吧,爹從小就教我認星辨位了,你難不倒我的。”景天歪頭想了想,撓著頭迷惑道,“不過奇怪的是,我看到北鬥並不是七星,而是九星……”

徐長卿心下一驚,驟然攥緊了景天手臂,道:“你真是看見了北鬥九星之像麽?”

“是啊,我從小看到的北鬥就是九星,可是沒人相信,連爹都說我是胡說八道。”

“不是,確實是有九星之像,沒錯!”

徐長卿急急解釋道:“我們蜀山早已失傳的秘籍《雲笈七箓》上達天文,下瞰地理,負載陰陽,內錄絕學。它裏面有載,北鬥七星還有輔星、弼星的存在,七現二隱,並稱九皇星君。天地運轉、四時變化、五行分布,人間世事否泰皆受北鬥九星影響。但北鬥九星並非人人都能看見,只有天上星君下凡,或是福祿深厚的長壽之人才能看到那兩顆隱星。景兄弟,你能看到那兩顆隱星,足見你非凡人,日後更是福祿深厚……”

誰知景天並他想象中那般興奮,只是漫不經心回應道:“這樣啊,那白豆腐,你能不能看見那兩顆隱星呢?”

徐長卿一時怔然,神色黯淡,滿腔的欣喜化為烏有。

“白豆腐,若沒你陪著,我活得像個烏龜王八那麽長也沒意思,看不看得到北鬥九星有什麽意義?”

虎牢山頂,瑩白月光灑落了一地的似水流年。

“白豆腐,我們馬上要回蜀山了?你有什麽打算?”景天的聲音裏透著幾許眷戀不舍。徐長卿怔了,眉目間那股難得的柔情瞬間冷澈下來。往昔諸般情生意動,在覆歸現實的一剎歸於寂滅。

僵坐已久,風起薄涼。

淡淡月光下,徐長卿的身軀微晃,地上的人影越發變得稀薄、幽暗。他敏感地察覺到,被景天緊握的右手,在午夜的寒風中變得悄然冰涼。

“你往後有什麽打算?”景天不依不饒地追問了一句。

“掌門師尊既然傳來口諭,那我們自然是盡快返回蜀山,聚齊五行尊者施法拯救蒼生。”徐長卿的聲音有點含混不清。然而,景天的眼睛卻亮了,仿佛有一團粹火在裏面燃燒:“施法完畢之後呢?白豆腐,我記得你答應過我,說你以後不會再做掌門。那我們辦完了蜀山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辭別同門——”

“景兄弟,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定。”徐長卿的語氣中仿佛透著深沈的無奈,轉瞬他又笑了笑,望著景天正色道,“你不是特意邀我來等著煙花麽?今晚不談以後的事。”

景天神色有些懊惱、失望。

他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紗,一扇門、一堵墻,月下的徐長卿讓他抓不到摸不著捉摸不透。於是,他幹脆伸了左臂將對方牢牢地桎梏在自己懷裏,他原以為憑徐長卿那端正自持的性子,此番定要推辭拒絕再三。豈料,等了半晌,全無動靜。景天側頭一看,只見他靠在自己左肩,竟已睡著了。

心下暗暗好笑,側了側身子,攬緊腰身將他往懷中抱得更緊了些,掌心中傳來徐長卿肌膚的餘溫,令人溫暖而安心。微風吹過,拂過白衣人烏鬢的發梢,冰冷清新,夾雜著一絲暮春的味道。

花謝花開,花開花落,無因也無果。

歲月流轉,

而你,

靜好如初。

天空中飄來幾團黑色浮雲,原本是晴朗萬裏的水天月色,漸漸變得晦暗。天際仿佛有墨雲翻湧,山風驟起,半夜的虎牢山頂寒意迫人。

“白豆腐,起風了,我估計半夜要下雨。別睡了,回去吧。”

“你不是說要等著看洛陽煙花麽?”徐長卿靠在景天的肩上,挪了下位置,睡得迷迷糊糊地回應,“現在回去,怎麽看煙花……”

“傻瓜!下雨的話,怎麽放煙花?以後吧,以後到了渝州城,正月的煙花焰火可漂亮了,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景兄弟,再等等罷……”

景天拗不他,只得敷衍道:“好,好,你繼續睡。”

月色那般的清淡,似乎有朦朦水霧在他們身邊隱然飄蕩起來,又一層層緩緩漾開。於是,景天看見,原本是烏雲密閉的夜空重現清明。

遠處的洛陽,沈寂夜空中,傳來隆隆的響聲,緊接著,黑色的夜幕綻放出幾朵絢麗耀眼的火星。隨著響聲隆隆不絕,越來越多五彩繽紛的煙花騰空而起,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景天驚喜之下,忙推了推半睡半醒的徐長卿:“天放晴了!長卿長卿,快看煙花!”

徐長卿也不睜眼,含混著敷衍了一句:“我很困,你看吧,我陪你。”

“那好,白豆腐,你閉著眼睛休息,我把它描述給你聽啊。”

“現在是城東在放煙火,會是什麽呢?我猜是牡丹……果然是牡丹。哈哈哈哈,猜對了!接下來是什麽呢?我想想啊,對,最好是蘭花……哈哈,又猜中了!不行不行,才這麽幾朵煙花不過癮,要滿城的二踢腳霹靂啪啦,然後轟隆一聲,全城所有的煙花一下來炸開了鍋,才好玩嘛!”景天話音剛落,那洛陽的煙花盛宴仿佛能善解人意般,登時百花齊放,粲然盛開。

漫天的星光襯著那璀然奪目的焰火,灼亮了景天的眼睛。

“長卿,今晚一切都很完美。真好!”看著眼前一切,景天心滿意足地微笑著,下頜抵在徐長卿的發鬢,習慣性地輕蹭了蹭。戀人之間,相處得久了,那種依賴和依戀就會化作一些動作的細節。

——他們也不例外。

縱便是山盟海誓,縱便是海枯石爛,再深重的情感隨著時間久遠,最終都要溶於雲淡風輕中。所以,深深愛,淺淺行。長卿,不著急,今後,我們還有一生的時間攜手相伴天涯。

洛陽的煙花盛宴漸漸沈寂下來,只是偶爾有幾點火花綻放在夜空,戀戀不舍地在夜色中留下璀璨怒放的餘韻。

煙花易冷,轉瞬即逝。然而,它所展現的瞬間美麗,卻被人們深深的記住,並留在記憶深處。

“真安靜啊!”

“是麽?”徐長卿緩緩睜開眸子,起身,踮腳,擷了片樹葉在手。一曲悠然抒意的旋律在他指尖流淌,曲調娓娓相和。景天在他的曲中聽出絲絲如水的愁緒,然而眼前的徐長卿雖然神色有些蒼白倦怠,卻眉眼溫柔,笑意清淺,恁誰也瞧不出有什麽離愁別緒。

“大約曲子本身便是如此。我們白天玩得那麽開心,今晚的煙花這麽漂亮,現在還如此快活,白豆腐怎會不開心呢?”景天暗自忖道。

夜風愈發的清冷,眼前的白影被幽淡月光映襯成雋永,透過韶華流年,永遠封存在景天的記憶深處。很久之後,景天故地重游,眼前這些曾經共賞的景致,共聽的歌謠,只因承載了相同的回憶,便平添了萬種風情。

景天癡癡地看著這抹月下淡影,一刻也不舍分離。

徐長卿靠著梨花樹,不急不慢地吹著翠葉。花期正濃,粉白瑩致,如雪欺霜,落英繽紛,宛如殘雪滿地。側耳一聽,月下長蟲吟唱,唱的是那生生不息,永不湮滅的天荒歌謠。

人生不過數十年歷程中,誰能把自己短暫人生的美麗,像絢麗煙花一樣徹底綻放?

今夜若不縱情歡愉,徒留無盡遺憾。

察覺到景天的手臂自背後緩緩環上腰側,徐長卿呼吸輕淺,劍眉微蹙,濃長睫毛投下一片淡青色陰影:“景兄弟……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我今天已經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才不會放手!”景天收緊了雙臂,讓懷中的人更靠近些。

那枚翠葉自徐長卿手裏悠然蕩下,飄飄裊裊地打了幾個旋兒,才不情不願地零落於滿地殘紅之中。徐長卿緩緩轉身,清淺雙眸坦然正視著眼前男子,笑意中飽含了無盡的覆雜情愫。

景天伸手拔去對方散落於額角的青絲: “你當初在伏魔鎮郊外騙得我好慘,還記得允諾過我什麽?白豆腐,我們馬上要做的事,絕沒有違背天地良心,沒有悖逆天下大義,沒有損害蜀山安危……那你做?還是不做?”他濕濡暧昧的語氣,輕輕噴灑在徐長卿敏感的耳根後。

不等徐長卿回應,景天立刻補充道:“你是蜀山大俠,允諾的事情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修長的手指悄悄搭上了對方繁瑣覆雜的衣帶,又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不準反悔,不準臨陣退縮,不準中途離場,不準秋後算賬,不準揍人……呃,就算是要打人也不準打臉……”

“你比師父還啰嗦。”徐長卿沈靜的聲音淡淡道,“既然那麽想挨揍,不如現在就先打一架,看看誰勝誰負……嗚……”他猝不及防,被渝州小混混偷襲成功。

“太過份了,讓你嘴硬!讓你逞強!”景天懷裏緊扣住對方,嘴裏沒有停歇,鋪天蓋地就是一通狂吻。心下更是暗自忖道,碰到了□,你這塊清水白豆腐想和我鬥?門都沒有!

“景兄弟……衣服……”徐長卿百忙之中不忘提示一句,聲音帶著沙啞的嗚咽。

“好好,不撕不撕!”景天安慰著,“咱們是斯文人……”他嘴裏忙不疊允諾著,手裏的行動卻並不斯文,早已迫不及地扯開了對方束腰的絲帛。

於是,二十七年來層層包裹的束縛、禁忌被緩緩解開,如水銀瀉地,素白的外裳零落於風中,單薄的中衣再也遮掩不住旖旎春光。景天滾燙的指腹悄然劃過徐長卿英挺的眼角、眉梢、薄唇,熾熱的身體貼上他冰冷的胸膛。

寒夜的山巔,冰冷而淒清,唯有空中三三兩兩雕零的煙花碎影,映襯在彼此的深瞳之中。

兩人的青衫、白裳、中衣被扯得七零八落,零零散散地逶迤於地。月下,那具柔韌身軀散發著瑩潤誘惑的光澤。

“你冷麽?不要緊,等會兒就不冷了!”他俯下身來,親吻這個靈魂與他糾纏幾生幾世的男子,這滴穿越輪回不離不棄的眼淚是否他生命內外唯一的真實?

靈活的舌挑開對方唇齒,雙方都在忘情而綿長的深吻著,肆意地享受著對方帶給自己的溫柔、呵護、激情、顫栗。激吻中的兩人有些氣息急促,彼此都能聽到對方如雷般的心跳。

當兩人依依不舍地暫且休整,以圖重新汲取新鮮空氣時,景天發現,徐長卿的眉色微蹙,雙眸中溢滿清瑩水汽,淡色薄唇宛如塗了薄薄一層胭脂玫色。為著徐長卿的動情,他心下湧起莫名的喜悅與亢奮,然而,體內卻又倍感空虛。從相識至今,兩人不止一次的深吻過,那種靈魂俱醉的快意固然酣暢淋漓,但,似乎總缺少琴瑟相鳴中最重要的一環。

——是的,那種深入極致、共赴雲雨之巔的意境,雙方都沒有嘗試過。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做……下去吧……”景天的輕吻如蜻蜓點水般掃過對方的眉眼,然後悄然下滑,不緩不急地散落在徐長卿裎裸的鎖骨、胸膛、腰側……隨著那惹火的試探挑逗,一種無法言語的酥麻快感襲湧了全身。這種肌膚相親,痛苦又無限愉悅的陌生感覺,在他二十七年的修道生涯中,從未出現過。

不,單純的痛苦並非從沒有經歷過!永寂之地,那揮之不去的魘夢,在腦海中倏然閃過。徐長卿心底思緒翻湧,深入骨髓的恥辱終究還是襲上了心頭。察覺到身下的人驟然一僵,眸中閃過幾絲痛楚的神色,景天心下了然。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如何,總是要面對這一幕的回憶。自己能做的,就是盡量的溫柔,讓他徹底洗清那不悅的記憶。“長卿,放松一點……”淡淡淤青、火熱的吻痕零碎地碾印於徐長卿冰冷的肌膚,景天在對方的靈魂裏,溫柔卻又執拗地烙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徐長卿閉目不語,慢慢撫上景天剛勁有力地肩胛,沒有退縮也沒有逃避。這是命中註定的情孽,三生三世都無法回避。

景天有些驚詫,亦不滿於對方重歸理智的冷靜與淡定。他有些挫敗而懊喪地想著,是不是白豆腐骨子裏根本就不喜自己與他的親熱,是不是把情侶間這種毫無隔閡的激情,看做是件可恥的罪衍。然而,他很快否定自己這種想法。徐長卿是深愛自己的,這點毫無疑問,至於□的冷淡,可能是長期清心寡欲修道經歷的下意識反應。

不錯,只要自己細心引導,定要叫這個道士也瘋狂。

景天既然下定決定,好勝之心大起,勢要在這個□上掰回一局,贏個夠本。

“不著急,慢慢來……”景天溫存款款的安慰著,細吻點點滴滴,輾轉流離於對方緊致細膩的胸膛,平坦柔韌的小腹。

戎馬倥傯,疆場拼殺,景天粗糙的掌心早已積滿厚重老繭,然而恰恰是這種略帶粗暴的撫弄,放肆地掃過敏感地帶,挑引起火樣般情愫萬千,終於成功地令得身下的人氣喘籲籲。

徐長卿不堪其擾,修長五指驟然收縮,攥緊了鋪陳於身下的素裳,原本清朗的深眸開始染上水漾般薄霧。

——今晚的一切,迷亂而放縱。他無法像昔日那般,冷靜自如地把持好自己的定力、情念、欲`望。景天就是他修行的魔障,碰到了這個男子,過往所有的一切都瀕於崩潰。

作者有話要說: 呃,煙花易冷未完:

下一新章節屬於實質性非含蓄的,遠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如何發表仍然是個問題。

話說,

現在這個級別,不需要鎖吧??撓頭,如果要鎖的話,我再鎖。

圖片安全不?不安全的話,我馬上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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