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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下 死亡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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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陰沈著臉,出手如風一劍斬落。那股子狠絕的戾氣,頗有沙場老將的悍勇之風。他出招之快、狠、絕,更令得那些刀口舔血的唐軍將士也暗自心驚。

眾人只覺黑暗的天空驟然明亮,耀眼的刀光過處,兩條臂膀飛上半空,混合夾雜著人體熱血和漫天雨滴,紛紛揚揚灑下。那兩名玄甲兵各自失去一條手臂,悶哼一聲,痛得暈了過去。

壯士斷腕!不過爾爾!

只要留得性命在,人生何處不青山。在景天眼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沒了命談什麽逆天抗命。什麽高深道義,都比不過實際的性命來得重要。他是生意人,只講究最實惠的,他又是賭徒,保下賭本才有翻盤的機會。

雖是眼前血光四濺,然而徐長卿面對僵屍刺客,神色不見絲毫惶恐。他五指虛張,仿佛只是隨意一拂,指尖過處便灑出一片淡色青霧。裊裊青霧四散飄溢,伴隨著無數銀亮的小鳥撲棱棱著翅膀飛出。

於此同時,一聲清越的嘯聲穿透暗林。

那些靈慧的鳥兒仿佛通人性般,依照徐長卿嘯聲的指引開始翩翩起舞,它們輕靈妙曼地身軀滑過半空,無數細細密密的銀線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這些織鳥嘴裏不停地吐著銀絲,飛快地織起了一張大網,那些僵屍刺客在裏面仰天怒吼著,狂亂地掙紮著。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掙紮,始終逃不脫那張大網的束縛。傳說中的織鳥連銀河天橋也能一夜間搭成,何況是小小一張伏魔網。

“景兄弟,給我護法。”

徐長卿盤膝一坐,瞬間凝目不語,垂眸斂神,然而手上卻連接不斷地借著各種覆雜的法印。銀色的伏魔網陣中無數的金光跳躍閃爍,面容扭曲的僵屍在裏面仰天嘶吼。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空中,霹靂閃電交加,引來無數的雷火飛擊在參天古木上。

“喀!”又是一道雷霆火爆閃。

隨著古木的枯爆聲,火星四濺之下,“喀嚓”一聲,那三人合抱粗的巨木竟然攔腰被截斷,傾倒過來。

——此乃天罰之兆!

何為天罰?天地皆遵循天道,人世間萬物皆有法則。六道之中,都有一個能量結界,若是超越了這個結界,過於強大的力量則不允許留駐於人間,此時便有天罰降世,罰懲施法之人。

景天大驚失色,他雖不知這是“天罰之兆”,但他卻知道徐長卿做法之時決不能有任何分心。此時若被外界打斷,做法之人輕則經脈齊斷,形同廢人,重則走火入魔,當場斃命。他不及多想,就在那黑憧憧的巨大陰影砸過來之前,飛身撲了上去。

“轟隆”一聲,聲浪震天,眾人紛紛閃躲。避之不及者,皆被震倒在地,等到爬起來時候,才發現景天和徐長卿被壓倒在沈重的的巨木之下。古木枝葉繁茂,誰也看不清裏面被壓者的生死狀況。

“景大俠!景大俠……”

“徐道長……”

“李將軍……”

現場一片混亂。

濃密的枝椏裏,粗壯的樹幹下,景天灰頭土臉地趴在徐長卿身上。他的背上就是那巨大而沈重的古木,參天巨木死死地壓在他的脊背上,壓得他嘴角鮮血涔涔而下。

人的血肉之軀,怎能抗拒得了大自然的天罰之力!

“白豆腐,你……沒事吧!”他稍稍蠕動嘴唇,鮮血綿綿不絕,皆數滴落在身下徐長卿的臉上。

一滴,

兩滴。

徐長卿還保持著跌坐的姿勢,裏面空間太小,他無法轉身也不能動彈。他唯恐稍稍一動,那巨木會立刻壓倒下來,砸斷景天的脊椎,碾碎五臟六腑。他們只能耐心等候外面的人搬開層層桎梏,解救他們脫困。

“咳咳……”景天咳嗽著,無力地苦笑道,“白豆腐,我一直以來逞強好勝,做夢都想壓倒你……咳咳,沒想到,居然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才能一嘗夙願。”

徐長卿微微一怔,他實想不到這等生死攸關時刻,此人居然還有心思開這樣的旖旎玩笑。

“景兄弟,你不會有事。”

“白豆腐,我原琢磨著到了弱冠之年,就能夠達成心願,現在看來……,咳咳,是等不到了。”

“不會的,景兄弟,你不會有事的。”黑暗中,景天瞧不見徐長卿的面容,但卻看見對方那幽深的眸中浮起了一層朦朦霧色,那是一種微茫若絕的悲涼。

“白豆腐,我就要死了,”景天的聲音開始發抖,卻又帶了幾分祈盼,“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句話?”

“別胡說!”

然而,景天打斷了徐長卿惶急的反駁話語,他氣若游絲地道:“你有沒有……喜歡過我?愛……不愛我?”

瞬間,徐長卿的心頭劇震。

景天呼吸吐納間,滴滴的鮮血自上方不住地墜落在他的眉間。蜿蜒不絕的鮮血一絲絲,一縷縷,化為最寒冷的利刃,刺入了徐長卿的心扉,游走於四肢百骸。他渾身開始發冷,景天的血沾上他的臉,卻痛了他的心。

黑暗中,徐長卿冰冷的五指緩緩覆上瀕死之人的臉頰,靜靜地摩挲著,帶著一份難言地溫柔,幾許未了的惆悵。

“是!”身下人努力微笑著,沒有絲毫地猶豫:“我心裏有你!很久很久以前,從前世輪回的時候……”他的喃語又低又沈,帶著些微沙啞,仿佛午夜最溫柔的河風緩緩沁入景天的心中。

他的眸光那般慟絕,景天一望之下,幾乎要瞅碎了眉頭,揉碎了心頭。長卿,別這樣,別流眼淚,你本就是一滴紅塵淚,你看過了太多的人間悲苦。所以,這一輩子,我要讓你快快樂樂地活著,不要你再流一滴眼淚。

“白豆腐,我沒力氣了,我撐不住了……可不可以親我一下,就一下……這樣我才有力氣走完黃泉……”話音未落,他便感覺到對方冰涼的薄唇主動覆上自己染血的嘴。

綿綿悠長之吻,帶著一絲清冽的芳馨,帶著三月春風沈醉的迷香,溫柔地游走於自己殘破的唇角。

輕吻之下,徐長卿的呼吸變得稍稍急促。他的聲音一如往日地淡泊堅定,然而語氣卻帶著少有的溫柔:“景兄弟,你不用怕。我們不論哪一個人先走,都不會孤單。不論過去多久,忘川河上,奈何橋頭,總有一個人在那裏等……”

“白豆腐,我不僅要你許我此生,還要你許下來生。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輪回,我們都不能分開。”

“好!”身下的人眸色溫柔,笑容清淺。這多情的目光,說不盡的千回百轉,道不盡的脈脈輕柔,令得景天連心底都起了顫抖。

景天情難自抑地略略湊前,唇瓣再次相接,這一吻之下,已然用上了技巧,甚至開始輕添撩撥。渝州少年的唇瓣細細地摩挲著對方微顫的薄唇,恣意地品嘗、掠奪這唇上的清涼甘露,連呼吸中也帶上幾分激情難耐地細喘。

——唇齒相接的纏綿時刻,卻是兩人生離死別的時刻。

吻別,

或亦,

死別?

徐長卿在他身下,竟然伸出手臂主動攬住了他身子。他二人貼合得如此緊密,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契合在一起,景天清清楚楚地聽到徐長卿急遽如雷般的心跳。

兩人的擁抱是如此急切,如此緊密,緊得讓景天幾乎窒息。而徐長卿,仿佛已經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又仿佛如同一生的絕望。這樣的擁抱、這樣的長吻,夾雜著無盡地熱烈、悲傷,甜蜜、苦澀、激情……

本來以為一切都可以結束,本來以為承受“失去”之痛的人是你,卻不料,這一刻提前到來。

原來生命中真的有不能承受之痛!

——既然生命即將終結,那還有什麽需要忌諱。後事無人可知,此刻不如順了自己的心,放縱一夕何妨。

平素的徐長卿那般淡定自若,景天何曾能聽到他只字片語的深情剖白。然而,此時,這生離死別之際的長吻中,只聞得這昔日清淡自持的蜀山弟子口齒含混地低語:“景兄弟勿慌……過不得多時……長卿命不久矣……自會來陪你。”他的囈語微帶淒涼,卻又堅定執然。

景天聽得這句話,隱隱竟是含了以身相殉的意思,他心弦微動,禁不住地心旌神馳,沈醉而迷離。於是,竭力俯身,第三度吻上了對方的的薄唇,只覺觸處柔軟溫暖,這是自己平日不敢輕易觸犯的禁地。

徐長卿剎那,呼吸幾乎凝滯。

他自小在蜀山苦修莊靜自持,雖是有過合體交歡的過往,但那純屬對方的暴虐淩/辱,事後絕無任何快意。故而,對於這番耳鬢廝磨地調情之樂,殊無半分經驗。他只能生澀地順從景天那撩人的摩挲,努力地回應情人那激情四溢的深吮。

雖是一片黑暗,然而徐長卿眸中那份溫柔、真摯、歉疚、決然……卻是清晰可辨。

景天苦於渾身被巨木壓制,否則,只怕要立刻擁徐長卿入懷,恣意享受這亟盼已久的愛情滋味。方寸之地動彈不得,然而,恰恰是這毫無隔閡的距離空間,促成了兩人之間一而再,再而三的銷魂深吻。

每一次都情烈如火,每一次都深入靈魂。

——此時此刻,雙方的身心俱已淪陷!

彼此交錯的氣息變得急促,絲絲銀線自雙方的唇角垂落,然而誰也無暇顧及。天長地久也好,滅世地動也罷,都抵不過此時的激情難耐,此刻的曾經擁有。

不知過去多久,一聲感喟傳出:“白豆腐,原來,你也會說情話……嗯,技術也不差……”得償所願地景天,忍不住出言感慨著,“練功不能一曝十寒,熟能生巧果然有道理……繼續……”

徐長卿原本已被這纏綿悱惻的熱吻,折騰得暈頭轉向不辨人事。然而,聞得景天此言,總算是稍稍清醒,他心下忽生警惕:“你——”

“嘩啦”,

那濃密的巨木終於被眾人合力掀開,本已經奄奄一息的景天,立刻像一只螞蚱般“蹭”地彈了起來。

原來那棵參天巨木倒下的位置,恰好被另一株古木堪堪抵住,形成了一個品字型死角,徐長卿、景天就被困在那個安全的死角位置。

——七嘴八舌地議論聲在耳邊回蕩。

“景大俠,哎呀,你沒事太好了。”

“徐道長,你怎麽樣,沒事吧,臉色這麽怪。”

“這是……走火入魔?還是血氣攻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徐長卿呆了片刻,才算是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方才發生的一切,竟然是場活色生香地鬧劇,偏偏自己還鮮廉寡恥地和景天摟抱在一起,享受那死別之際的縱情歡愉。他又驚又怒又赧,也不管景天死活,一把推開對方,縱身而起。

“你……你……”徐長卿語絲微顫,也不知是氣是惱,那神情有些像哭又有些像笑。

不等景天伸手挽住他,他身形一晃,已翻身上馬。

“駕!”

“餵,白豆腐!”

“駕!”

作者有話要說: 擡頭望望已經沖過28萬字的篇幅,想到了30萬字的威脅。

作者表示鴨梨很大。。。。。

打個商量成不,萬一30萬字還不能H,可以先掛賬處理麽,到那個“嘩”的時候,咱本息一起解決。捂臉,大不了多做幾次。。。囧。。。

苦著臉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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