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惦記著九泉村的事情，心急火燎地想去見梁家兄弟。

但徐長卿卻道，景兄弟，秦王將“風行堂”交到了你的手上，便是信任於你，此次夜攻洛陽的行動，成敗關鍵在於風行堂。行動在即，宜早不宜遲，景兄弟應當盡快摸清“風行堂”裏成員武功的底細，這樣才好確定最終出陣的人數。如果不足，還需要從玄甲兵中補給。

景天大手一揮：“這好辦，明日我親自坐鎮，就在營裏擺擂臺比武招親……，不是，比武招兵。”

“此事決不能洩露風聲，為避免消息走漏，越少知道的人越好。”

“哦哦，對對，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可是，如此一來，我怎麽去考量他們的武功，總不能說，餵餵，現在我你們的頭兒，你們一人耍一套拿手的劍法給我瞧瞧。”

徐長卿想了想，道：“你可以對他們說，風行堂最近要選拔幾名副手，能者勝出，獲勝者可在軍中擔任一定職位。這樣，就不會引人註意。對了，你記得到時候，一定要由秦王親自獎勵令牌或者其他犒賞之物，以示重視。”

景天點點頭，道：“好法子。白豆腐，你的腦子向來是直來直去的，怎麽會突然冒出這麽個詐唬的法子？”

徐長卿額上騰地冒出了冷汗，他支支吾吾地道，其實這也沒什麽。只不過蜀山每次選派弟子執行重要任務之前，又不好直接選拔，怕打擊大夥兒的自尊心，於是就如此這般……

景天一聽這話，心道：“靠，誰說我家的豆腐呆，老子跟他沒完。你看看，你聽聽，這樣的黑厚學，完全是做領導的一把好刷子。什麽叫蜀山掌門？什麽叫領袖群倫？這就叫領導的藝術啊，不愧是蜀山五位腹黑長老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常胤啊常胤，跟你家大師兄學學，怪不得你要屈居其下，人家這才叫掌門的素質。當然，為了我和白豆腐的終身幸福，我一點也不介意你做蜀山掌門，咳咳，雖然你比白豆腐差了不是這麽一點點的距離……”

“景兄弟，你先去風行堂和大夥兒認認臉，我去招呼梁大哥他們，如何？”

“好……，哦，對了，今天一天沒看見常胤，他去了哪裏？難不成還在汜水鎮喝酒？”

“不是，我在汜水鎮的聚緣酒坊早已與他碰面，當時情況緊急不及細談，便暗示他去跟蹤那幾名刺客。常胤師弟行事膽大心細，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哦。”

徐長卿叫了名小兵詢問了白天來投軍的那些人下落，過得不久小兵回報說，那些人除了梁家兄弟被編入了玄甲兵，其他都編入了唐軍的步兵營。現在梁家兄弟正在外頭候著，求見李將軍。

徐長卿一聽，趕忙出帳相迎。

三人落座，講起九泉村發生的一切，梁小元不勝欷歔，嘴裏嘆道：“徐道長，若不是……”

“小元，景兄弟已經囑咐過了，要叫李將軍，你怎麽總是記不住。”

“無妨，自家營帳內，小元想怎麽叫都行。”

梁樹元正色道：“那怎麽行，軍營之中自有軍營的規矩，李將軍既然要隱藏身份，我們便不能伸張。否則，隔墻有耳，洩露到了軍機豈不是壞了大事。”

徐長卿笑道：“梁大哥，確實無妨，我這假冒的將軍，使命早已完成，隱不隱藏身份也無所謂了。現在只有我們幾人，無妨！對了，梁姑娘和鐵寶，大哥如何安置他們？”

“本次隨行的家眷，都已經安置在汜水鎮上，等到洛陽戰役結束，再行考慮吧。”

徐長卿點了點頭，道：“玄甲兵乃是秦王的親衛隊，實乃唐軍的精銳騎兵。梁大哥和小元能進入玄甲兵，今後前途不可估量。”

“封妻蔭子也好，大好前程也罷，原本非我所願。”梁樹元隱隱苦笑，“再說，你嫂子已走，我縱便是封王為侯，又有什麽意思。”

徐長卿見他神色一片死灰，心下暗嘆了口氣，道：“死者已矣，梁大哥節哀順變。”

“我知道！她已經走了，我只能好好養大鐵寶，以告慰她在天之靈。我們九泉村百年來，一直平靜，想不到一夜之間，百鬼夜行，僵屍遍地，全村老幼盡數死絕。好好的一個村子，居然成了個鬼村。”

“事情什麽時候發生的？”

“就在你們走了七天後，那天夜裏，沒有月亮，一點星光也沒有，反正就是黑得寒磣。”梁小元心有餘悸地道，“忽然村頭的亂葬崗裏爆發出很淒慘的嚎叫聲，我們都被嚇了一大跳。村裏膽大的人就跑出去想看個究竟，結果一出去，就碰上了吸血僵屍。那些僵屍臉色灰白，一蹦一跳地追逐著村裏的老幼婦孺，撲上去抱著脖子就吸血。”

“那些僵屍的眼睛是什麽顏色的？”徐長卿問道。

“大部分是灰色的，對不對？大哥？”梁小元想了想，也不敢肯定。

“灰色的？”徐長卿沈吟道，“那是最低級的僵屍，並沒有太大的攻擊力，為何你們村裏的獵戶滅不掉它們。”

“還有幾只是藍色的。對了，有一個僵屍眼睛是綠色的，會飛，好像是他們的頭頭，其他的僵屍貌似都聽從他的指揮才敢行動。”

“這是飛僵，屬於三級僵屍，已經有很強的法力和攻擊力，怪不得你們……”

梁小元嘆道：“多虧了徐道長留下的那幾張靈符，當時我家屋子裏聚集了村裏不少年輕人，因為大哥行事穩重，所以村裏發生意外，大家都願意聽從大哥的意見。當時眼見情形不對，無數的僵屍開始攻擊院子，大哥就把靈符貼在了門楣和窗戶上。果然，立竿見影，那些僵屍轉而不再攻擊我們院裏。”

“這樣折騰了一宿，等到天亮濃霧散去，村裏到處是鮮血，被咬死的鄉親們也不見了，估計是被僵屍吃掉了。”

“僵屍……不會吃人。”徐長卿糾正了梁小元的說法。

“那鄉親們怎麽會消失？”

“凡是被僵屍咬過的人，也會變成僵屍。”

“你的意思是，嫂子沒死，她只是變成了僵屍？徐道長，那你一定有辦法救她了，是不是？你一定能救我們村裏的人，對不對，他們還可以變成人的。”梁小元一臉激動地抓住徐長卿手臂，連聲催問。

梁樹元雖然沒有做聲，但他望向徐長卿的眼神也滿含希冀之色。

徐長卿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黯淡：“對不起，小元，沒有辦法救。僵屍的生存，要視具體情況而定，被最低等的僵屍咬過的人，所變成的僵屍生命力最弱。他們害怕陽光，不能再日光下生存。太陽一出來，他們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永遠在這個世界消失。如果是被三級綠眼僵屍咬過的人，就會變成四級僵屍，它們的眼睛是藍色的，有一定的活動能力，如果在天亮之前逃入森林，則可能可能活在這個世上。”

“那麽嫂子和村裏的人？”

“最低級的僵屍可能是被日光滅掉了，高級一點的，逃入了森林中茍延殘喘，借助著鮮血活命。僵屍，每一天都離不開鮮血。而且，他們跳出六道之外，不老不死，與天地永恒存在，孤寂會陪伴它們永生。””

梁樹元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自然不希望妻子消失在這個世上，但他也無法接受昔日溫婉賢淑的妻子變成森森白牙的冷漠僵屍，四處吸血荼毒生靈。

“白豆腐，既然僵屍都是被咬過的，那麽第一只僵屍又是從哪裏來的呢？”景天掀簾，出現在營帳之內。

“我記得在蜀山無極閣的典籍裏看過，最早的僵屍是黃帝的女兒天女魃，因她所過之處赤炎千裏，又名旱魃。她被蚩尤下了一個詛咒，所以變成僵屍。最早的僵屍能力最強，但隨著一代代僵屍繁衍下來，他們的法力越來越弱。為了補充能量，就需要借助天地靈氣。又因為天地靈氣有限，人是萬物之靈，所以僵屍才開始追逐人血。”

“原來如此，既然僵屍不老不死，那麽天女魃想必也不會死了？那她現在哪裏？九泉村的僵屍又是如何出現的？”

“上古時代，共工和顓頊的曠世大戰後，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地傾斜，山河倒流，很多上古神族也遭到了滅頂之災。天女魃就是在那個時候失蹤的，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據說是被一道神秘的封印給封在破碎虛空之中。但是，她留下的僵屍卻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四處騷擾人間。”

“原來這個世上真有僵屍，白豆腐，當初你在魔界晚上講起這個故事，我還以為你是嚇唬我好玩的。”

“我是覺得他們可憐又可悲。永恒的生命對他們而言，就是悲劇的根源所在。不老不死，卻要看著身邊的親人、愛人一個個蒼老死去，獨自承擔那無窮無盡的離愁悲苦……”

昏黃渾濁的燭火下，四人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軍營中響起了悠長的梆子聲。

徐長卿將梁家兄弟送至營帳外，梁小元停了步子，分明是想和景天結伴同歸。

“呃，那個，你們先行一步，我和白豆腐還有些事情商量。”景天急忙解釋道。

“景兄弟，夜色已深，”徐長卿語氣透著幾分惶急之態，“咳咳，不如我們明天再行商議如何？

梁小元眨了眨眼睛，他突然覺得景天有點怪、徐長卿也有點怪，似乎，似乎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橫生。

“既然你身體不適，那今晚就放你一馬，明日再說！”景天笑瞇瞇地望著徐長卿，一語雙關。

雖然，夜風清冷，徐長卿的臉頰卻無可抑制地開始發熱。幸而梁樹元等人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狀，兄弟二人坦然抱拳道：“我們先行告辭。”

長夜，風卷旌旗。

營帳外，徐長卿目送三人離開。景天回頭，但見冷冷月光下，那個紫衣男子漫然肅立，淡靜凝華，鋒芒內斂，不染纖塵。

衣清如水，人也清冷如水。

是的，

原本他就是萬丈紅塵中至凈、至純的一滴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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