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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下 豬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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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說了這麽多,其實……徐長卿就是當年的嬰兒,對不對。”

“是!”景天坦然承認,“而且,請聖姑盡管放心,我絕對不會洩露這個消息給紫萱,或者徐長卿知道。”他拍了拍聖姑的肩膀,以無限誠懇地語調,認真地道:“我們是站在同一戰壕同一軍營的朋友。”

“我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我只想讓紫萱斷了這個心思,好好地守護南詔子民就行。”

“嗯嗯,那我也放心了,請你趕快把那紫萱姑娘領回家,然後好好地圈養起來,不要再讓她滿天下道觀亂跑,尋找那滴紅塵淚。那滴眼淚已經夠可憐了,要是被她找到,豈不是要被荼害三生三世。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善哉善哉……”

“我……”

便在此時,景天做了個手勢,“噤聲,白豆腐回來了。”

聖姑心下微微一驚,暗忖,這個景天看似胡攪蠻纏不學無術,想不到功力如此深厚。徐長卿在營帳外的腳步聲,我尚未發覺,他居然已經聽了出來。

她卻不知道,情侶間心心相映的一些感應,不是倚靠功力深厚來度量的。

他三人又商談了回蜀山的一些事宜後,徐長卿、景天便告辭回去。聖姑送至門外,當二人身影消失在視線的一剎那,聖姑眼裏泛起了隱然擔憂。她不禁苦笑,百年苦修,看來自己還是不能全然置身事外啊。

二人一路行來,若是往日,景天早按耐不住開始打聽蒼古長老二十七年前,收養徐長卿的細節。然而,今日,他卻暗忖道,這是大事,切莫操之過急,等到日後撿個合適的時機再細細盤問,免得白豆腐生疑。

“對了,”景天道,“白豆腐你後面有什麽打算?秦王的事情……”

“秦王現在無法抽身隨同我們返回蜀山,我們只能在這裏等待此役結束。蜀山諸位師尊傳話過來,他們還能堅持一段時間,所以,我不想催促秦王什麽。畢竟,軍情緊急,此役又關系李唐江山社稷,景兄弟,我們還是耐心等候吧。”

“不是的,”景天有些郁悶地樣子,他嘟嘟噥噥地道,“白豆腐,你分明是左右顧他而言,你明知道我問的是什麽意思。”

徐長卿微微偏了頭,淡笑打量著景天道:“景兄弟,那你是什麽意思?”

景天被他的眼光一掃,心下頓時說不出話來。他二人又閑談了幾句,景天終於認真地道:“白豆腐,不想和你打哈哈,我現在就問你。等我們和秦王返回蜀山後,你後面怎麽打算?有什麽計劃?你師父們是希望你做蜀山掌門的,那你呢?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

景天灼灼目光逼視著徐長卿,寸步不讓地望定了眼前男子:“白豆腐,別跟我說什麽師門期望,他們是他們。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自己想不想做掌門。”他的聲音漸漸低緩,低沈得仿佛在胸腔中回蕩,一聲聲撞擊著徐長卿的耳膜,叩擊著徐長卿的心房。

“白豆腐,只要你自己說一句,如果你不願做掌門的話……”

“景兄弟,我不能再做掌門——”

“那就好!”景天喜不自禁地跳了起來,亮晶晶的眸中滿是喜悅之色,“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離開我,而且這個掌門讓你很郁悶,一點也不好玩。這樣吧,五行尊者事情一了,我就立刻帶你離開蜀山,誰也不阻止我。如果蜀山五老敢阻止,我就拔了他們的白胡子,拆了他們的無極閣,讓小豆腐、老豆腐們無處念經。你願意留在渝州城內最好,我們一起打理永安當鋪……”

“景兄弟——”

“呃,不是,我不是想逼你留在渝州,為了防止那個常一啊常二啊牛魔王啊來騷擾我們,咱們還是去游山玩水來著。你不是很喜歡九泉村的那個大湖麽?”

“景兄弟,我不做掌門是——”

“哦,對了,我們以後雖然在九泉村隱居,可是不嫌悶麽?”景天沈浸在極度的歡悅中,“這樣吧,可以半年時間住在那裏,半年時間住在長安。對,就在長安開個永安當鋪的分店,讓茂茂和必平去打理,反正茂茂做夢都想去長安……

“咦,白豆腐,剛才你想說什麽來著?對了,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武學內力不能再精進了,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受了傷,還是……”

“我……”望著景天憂心忡忡地樣子,徐長卿怔住了。

——往事已矣,何必再追。

他仿佛下定了決定似的,緩緩道:“沒什麽,是我自己練功不小心傷了經脈,所以不能再提升功力。”

景天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脯朗聲道:“沒關系,有我的在,以後景老板罩著你,以後我會日日努力練功絕不偷懶!”他胸脯拍得“噔噔”響,然而又覺得略有不妥,馬上試探性地補充了一句,“呃,那個,可不可以每半個月休息三天?”

徐長卿無言。

“那就,一個月休息三天?”景老板瞅了瞅徐長卿的臉色,愁眉不展地道開始討價還價。

徐長卿沈默。

“兩天?”

徐長卿不答。

“一天?”

徐長卿不禁莞爾。

夕陽下,他那雙瑩然生輝的清眸含了淡淡笑意,雖是英華內斂,卻又亮得懾人。

景天一怔之下,登時反應過來。他蹦得老高,跳著腳氣急敗壞地吼道:“你詐我——好你個白豆腐,你居然敢詐我!”

對面之人聞得此言,忍不住展顏。

襯著窗欞透入的薄暮夕陽,徐長卿眸光如水,眉目清洌,那種垂斂低目、凝笑溫爾的神態,端的是難描難畫!此情此景,叫渝州景老板怎生再按耐得住,那長夜凝思午夜夢回,求之不得輾轉反側的相思之苦。

景天仿佛聽見自己內心深處的某根弦,“嘎嘣”霍然崩裂。他“嗷嗚”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去,嘴裏吼道:“你敢扮豬吃老虎!看我怎麽罰你……”

“景兄弟……”徐長卿一把捉住對方那肆意妄為的爪子,聲音微微有些發急,“什麽聲音?”

此時,營外傳來嘈雜、喧鬧的人聲,隱隱還有婦孺稚子的哭號聲。景天、徐長卿對視了一眼,心道,這是唐軍大營,怎會有老弱婦孺前來尋釁滋事。

到了營門口才知道,原來是一隊流民聚集在這裏,請求施舍一些口糧。這隊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耆耆老者已經白發蒼蒼滿面風塵,垂髫幼子卻尚在繈褓之中嗷嗷待輔。這些人皆是衣衫襤褸,形容枯槁,面有菜色,精神萎靡不振。

景天瞧得心酸,便道:“他們看樣子都是餓壞了,不如去夥夫營拿些幹糧給他們……”

“景兄弟,”徐長卿及時打住了他後面的話,轉頭吩咐道,“我們去見秦王,諸位稍安勿躁,稍後自會有人來處理此事。”

便在此時,營門外又湧來亂哄哄地一夥人,人群中有人驚訝地喊道:“景大哥,是你?你也來投軍了麽?”

景天回頭一望,居然是九泉村裏的梁小元兄弟二人。

“梁大哥,你們,你們怎麽會到這裏?嫂子呢?阿娣呢?還有鐵寶呢?”

人群中忽然有女子爆發出一陣抽涕聲,梁阿娣抱著鐵寶用力擠了出來:“景大哥,嫂子,嫂子,已經……”

景天“啊”了一聲,望著神色愴然地梁樹元,半月不見,他仿佛蒼老了十歲,原本那個鐵骨錚錚地漢子,虎目中竟蘊了一絲淚光。“景兄弟,你嫂子已經去了。不但你嫂子,九泉村的鄉親們,也都已經……”

“怎會如此?”徐長卿驚詫道,“我們走了以後,發生什麽事?”

“徐道長,你還記得當初你在院裏說過的話麽?你說,我們村乃是三陰之地,很容易聚集一些不幹凈的東西。當時我們還不相信,說亂葬崗偶爾鬧鬼,卻無大礙。可是,你走了以後,村裏開始發生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有天夜裏,村裏開始鬧僵屍,整個九泉村裏面全是游蕩的僵屍,鄉親們一個個死得好慘。”

“既然如此,你們又是怎麽逃出來的?”景天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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