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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上 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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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速地掠過。

景天憤懣交加,嘴裏開始不幹不凈地罵著,他一口氣詛咒了徐長卿的祖宗十八代,也不見對方一句回嘴。而且,時間一久,他發現,自己被這夜風寒氣灌得喉嚨發澀胸膛發痛。

罵人,原來也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轉眼已到了荒郊。

徐長卿終於緩下了步伐,放開了景天。

“他媽的……”景天渾身脫力,一屁股坐倒在地破口大罵起來:“姓徐的,你當我是豬啊……這樣倒提著趕路,活豬都會變成死豬。你說話就不能和氣一點,做事就不能溫柔一點?我景老板十九年閱人無數,這次算是看走了眼,以前還以為你……”

徐長卿一言不發,只冷冷地瞥了景天一眼。

“你幹嘛要折磨我,不是可以禦劍飛行麽?禦劍禦劍禦劍……”

“不——”徐長卿面沈如水,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我不爽!所以不想禦劍。

“你,你簡直就是公報私仇心胸狹窄……”

景天繼續魔音穿腦,徐長卿忍無可忍。

他淩空虛點,捏了個法訣,原本是縮在他腳下正努力致力於揩油事業的胐胐渾身一抖。毛茸茸雪球狀的白貓仰身嘶吼著,漸漸地周身湧起了一團霧蒙蒙的光華,隨著那團光暈的擴大,寵物終於幻化成了一只威風凜凜的白虎。

“你若是覺得難受,就由胐胐馱著你趕路。”

“吼——”胐胐四蹄亂蹬虎目圓瞪,它低聲怒吼著,磨磨蹭蹭就是不肯過來。

“哈哈,你不樂意啊,我也不樂意。正好,咱們倆誰看誰都不對眼。”

徐長卿徹底被激怒了,他不等景天把話說完,一揚手再度攫住了他的衣領,隨手一拎躍上了虎背。

“胐胐,走!”

白虎飛躍在茫茫夜空。

“救命啊!蜀山掌門弟子半夜采花,□擄掠,無惡不作……”一聲聲哀嚎響徹雲霄,一連串的臟話從景天口裏噴湧而出。景天知道,以徐長卿的脾氣,你縱算是罵他一天一夜,他也未必會回嘴一句。但你若是牽扯到蜀山師門清譽,他立刻就會凜然盛怒。

“一、二、三!”景天心底開始倒數。

果然,徐長卿微微皺眉,松手。

“啪”景天毫無懸念地從虎背上摔了下來,險些屁股開花。

徐長卿放下懷中的嬰孩,低聲囑咐道:“小胐,別亂動!”

胐胐鼻中哼哼唧唧了幾聲,發洩著不滿地情緒,但它既然馱著沈睡中的小嬰孩,不得不安靜下來。

景天躺在草地上,他看見對方白色衣袂的下擺,行雲流水般從遠處飄來。月光清幽,白衣人倒影在草地上的影子顯得隱隱約約,淡得若有若無。

“白豆腐的影子……好奇怪……”景天的腦中閃過一絲模糊的念頭。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跟我走。”

徐長卿的臉頰雖然有著淡淡血胭之色,然而清冷的眉間卻有著絲蒼白的疲倦,語氣透著無奈的悲懣。

景天心下忽然一痛,昔日的一幕幕,宛如畫卷般在他眼前展開。他想起了蜀山飛雪的午夜山道上,那個清瘦挺拔的側影;想起了雨霧裊裊的碧幽泉畔,那個溫柔繾綣的軀體;想起了血色彌漫的滌塵山莊內,那一躍而出奮身相救的白影。

可是,你現在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沒錯,

你也沒錯,

那麽錯的是……

景天的心軟了,徹底軟了下來。

徐長卿,老子認輸了,我敗給了。你要蜀山大業,我幫你,你保護那個秦王,我順著你。

碰到了你,我只有輸!

老子做不了蓋世大俠,老子也做不了英雄。老子不救人了,我渝州景天這輩子註定,只能做你一個人的……男人!

然而,就在此時,徐長卿倏然出手。

他二十七年來潛心修道,講究的是清靜無為,早已把當年的少年秉性磨練得波瀾不驚。所謂清風盈袖,上善若水便是為人處世之道。

然而今夜,他卻輕易地震怒了。

他的心——亂而急!

似乎今後人生所有待辦的事宜,他恨不能一夕間處理穩妥。

景天正想起身之際,徐長卿卻一把揪起了地上的他,壓低了怒火冷冷道:“你給我聽好!洛陽久攻不下,秦王已經打算孤註一擲,他將親率玄甲軍側翼伏擊夏王竇建德大軍。此役勝負不但關系著洛陽戰役的勝負,更關系這李唐大軍的前途命運。夏王傭兵十萬駐守虎牢關,秦王此次伏擊可謂九死一生……你明不明白!”

“啪”一聲脆響,響徹午夜的曠野。

景天臉上火辣辣地劇痛,他一下子懵了,神色愕然。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徐長卿忽然慘淡一笑,他的聲音冷銳而急切,“人命是不分貴賤,但若洛陽圍困多一日,城中難民便要多上幾百,沙場上死難者便要多上幾千,中州流民便要多上幾萬……盡快結束這場亂世浩劫才是扶助蒼生的治本之法!這一掌,是替洛陽圍困戰中殉難的軍士給你的,日後你也可以還給我。”他猛地推開景天,力道之大,令得對方踉踉蹌蹌地連退了幾步,再度跌倒在地。

陡然間,景天發現,徐長卿眼神透著徹骨的寒意,和平日大不相同。景天的心頭如受重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接著,徐長卿的舉措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嘶”!

風中響起了一聲裂帛之音。

徐長卿胸前衣襟化為零碎的白袂,宛如飛蝶般隨著夜風吹散開去。“這是在地宮之內,那個邪王的掌力所賜……”夜風淒冷,一個淡烏色的掌印,清清楚楚地印在徐長卿胸口。只聽得他道:“你若是武功高過我,便去解救蒼生。否則,就先和我去秦王營中,待我稟過掌門師尊之後,再行商議。”

景天怔怔地望著徐長卿半晌,良久沒有回答。不知過去多久,他低低嘆了口氣,脫去自己的衣衫慢慢地走了過來,那帶著淡淡體溫的外裳最終披在了徐長卿□的肩背上,掩住了那個猙獰可怖的掌印。

徐長卿的神色雖然一片木然,然而眼神卻慢慢地柔和下來。景天的擁抱太溫暖,令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令人窒息的距離。然而,景天卻執拗地攬住了他,然後,一粒一粒地替他認真地扣上衣襟的盤扣。

他就在他的耳畔柔聲道:“白豆腐,你若是早把這些道理告訴我,就——”景天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暗夜中,他的瞳孔猛然收縮,眸中異色急劇地變幻著。一股血光自他的眉心騰升,將他英俊的容色映襯得血影亂飛。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那些相思難耐刻骨壓制的東西,瞬間傾瀉而出。

這剎那,景天心底的狂熱和欲望如利劍出鞘,又如噴薄的火山熔巖,焚遍全身。

“嗷……吼……”

上古神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怨靈之氣。感受到危險氣息的胐胐猛然起身,四蹄刨地,它雖不敢擅動,然而卻發出了一聲示警的低吼。

景天的神情卻已經恢覆正常。

他不去理會那上古神獸的怒吼,眸中反而浮出一絲詭異莫測的笑意:“你方才不是問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肯去秦王營中?”他在徐長卿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怎麽做?很簡單,以身相許……敢不敢做?你若肯答應,我便隨你去做那蜀山的千秋大業。”

徐長卿一驚之下猛然掙脫了景天的擁抱。

他,連連後退了三步。

“你——”徐長卿神色驚疑不定,不得不重新審視著月光下的渝州景老板。

這一刻的景天,還是昔日的景天麽?

似乎是為了消除徐長卿心中的疑慮,對面的男子好整以暇地道:“九泉村的驛站內,我曾說過,不要你以身相許,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你!”

對面的白衣男子猛地攥緊了手掌,指甲刺入掌心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痛是心,

不是身!

然而,這一切還不夠,景天再次提醒了他。

“我連本帶利地要你!”

景天的神色變幻不定,眸中閃動著淫靡不定的笑意,同時他的心中卻又說不出的煩悶,體內有兩股莫名的力量絞動著。這種感覺很奇怪。仿佛有什麽攫住了自己的心神,又仿佛隱隱期盼著某一刻的降臨。

徐長卿的臉色陰晴不定,漸漸變得一片木然。

他二人僵持著。

半夜的寒風從曠野掃過,吹得兩人的衣角、發絲亂飛。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了,祝願天下同我一樣沒錢還在辛苦勞動的人們,節日快樂

五一假了。。。哦活活。。。宇宙要出去短線游,所以最近2、3天不能及時回覆諸位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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