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上 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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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阿娣手腳麻利,晌午時分,飯餐上桌。

雖然是一頓農家便飯,但是因為九泉村臨河,梁家兄弟又是獵戶,故而餐桌上有魚有肉,蔬菜瓜果一應俱全。梁阿娣和梁家嫂子的手藝又不錯,一頓飯下來,景天吃得心花怒放。他只是遺憾,徐長卿放著那麽香味撲鼻的山雞、野味、麂子肉不吃,只對著素菜動筷子,實在是人間一大遺憾。

“哈哈,景大哥,你們這個娃娃是從哪裏來的。方才我和大哥沒看清楚,都差點把徐道長當成了你娘子。”梁小元長得虎頭虎腦一臉的憨厚,一邊呼嚕呼嚕地扒著飯菜一邊道。“他抱著孩子又那麽著急你的安危,哈哈,我們還說你們伉儷情深……”

“啊,這個嘛,誤會誤會。”景天生怕徐長卿翻臉,趕快道,“這孩子是我們朋友的遺孤,我們不得已帶著上路,預備送到蜀山收養。”

對於他們的對話,徐長卿恍然未聞。他慢條斯理地夾著碗裏的青菜,意態閑適得宛如閑庭信步,絲毫也未見生氣。

“這徐道長當真修煉得不染俗塵,超然物外。”梁樹元瞧得心下感慨,“連小元如此冒昧的話他也不見動氣。

“嗷——”吃得正歡的景天忽然慘叫了聲,仿佛被蠍子蟄了一口,猛地跳將起來。

“咦,景大哥,怎麽了?”梁阿娣關切地道。

景天苦著臉皺著眉,一臉的痛苦之色。“沒……沒!沒事!我,只是被小石子咯了牙。哎呀,哎哎……你別看這些碎石子平時一聲不吭絲毫不起眼,可關鍵時刻猛不丁地來那麽一下……啊,痛死我了!”

“我去給你端碗水來。”梁阿娣忙跑了出去。

“景兄弟,我估計是你上次鑲的那顆玉石翡翠金箍牙掉了,要不,晚上我幫你補一補。”

“不不用!挺好的挺好的,一點也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是嗎?真的不痛了?”徐長卿起身主動給景天添了碗飯,微笑道:“長卿是景兄弟的手下,‘你的人’!景兄弟不用客氣,隨便一點沒關系。”

“不,不……會了,下次不會了……我是說,下次不會這麽客氣了。我保證!”

“那長卿就放心了。”

“梁大哥,你們村子怎會叫九泉村這個名字。九泉乃是黃泉幽冥之地。當初你們的祖先怎起了這麽個名字?”

“景兄弟有所不知,我們叫九泉村,並非寓意黃泉之地,而是此地有九道泉水,釀出的美酒百裏聞名。所以,才得了個九泉村的名字。”

“哦,原來此次。餵餵,白豆腐,你這麽快就吃完了麽……你在幹什麽?”

徐長卿站在院裏左手握著洞清鏡,右手掐指暗算一番,轉身道:“梁大哥,恕我直言,你們村乃是三陰之地,很容易聚集一些不幹凈的東西。”

“什麽叫不幹凈的東西?”梁阿娣一臉的茫然。

“就是一些鬼魂啊、妖精啊、魑魅魍魎啊什麽的。白豆腐,我說得對不對。”

“不錯!”

“我們村子確實偶爾有一些古裏古怪的事情發生,不過也沒鬧出什麽大事。那亂葬崗雖說鬧鬼,不過我們白天去那裏洗曬衣服從沒出過意外。晚上大家把門一關,從不出門,就萬事大吉。”梁家嫂子一邊張羅著給大家添飯,一邊解釋道。

徐長卿點了點頭,字懷裏掏出幾張黃符,遞給梁家兄弟。“得梁大哥和嫂子你們古道熱腸仗義援手,幫了我們,長卿無以為報。你們若是不嫌棄,不妨留下這幾張黃紙,以備不時之需。也算是驅邪避穢,保一方平安。”

景天瞅得那黃符薄薄幾張紙片,毫無出奇之處,心道:“道士們張口閉口就是驅魔辟邪,我還道白豆腐和他們不一樣。哼哼……原來天下的道士一般黑。咦,不知道這幾張黃符拿出去能賣多少錢?如果我叫白豆腐給我畫個十張百張的,然後放在渝州城內的市集裏,憑著我景天的口才一吆喝,說不定會賺個缽盆滿貫……嘿嘿!”

“景兄弟……景兄弟!”

景天完全陷入了對金山銀海的幻覺之中,對徐長卿的呼喚沒有反應過來。過得半晌,他“啊”了一聲道:“白豆腐,你剛才在叫我?”

“是。”徐長卿自懷裏掏出了一方素絹遞了過來,關切地道:“擦擦!”

“哦,剛才吃完了飯沒來得及擦嘴……是不是有飯粒?這裏?還是這裏?”

“是口水!景兄弟!”徐長卿認真地糾正道。

“……徐長卿,”景天尷尬地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湊過頭來,一字一句地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蜀山未來掌門聞言,絲毫不引以為忤。他一臉無辜地微笑著,很認真地自懷裏掏出張黃符,陳懇地道:“你要不要也來一張。”

“要不要錢的?”

“景兄弟可以先掛賬。”

“這麽小氣。”

“不是,蜀山弟子下山之前隨身攜帶的任何配置,都在法器閣內登記了,回山之後再去覆核售出金額。長老說了,務必要做到物盡其用,決不能胡亂浪費……”

“那我還是不要了。”

“也是,鬼怕惡人。”

“白豆腐,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

晚間,月華重重。

九泉村靜悄悄沒有一絲聲響,唯有偶爾三五犬吠聲,打破了暗夜的靜寂。淡淡清輝下,徐長卿就在梁家的院子裏,望著空中那輪殘月久久不語。

空中,浮動著一層淡淡的酒糟糜香。

景天望著徐長卿英挺的背影,竟有些癡癡的。他想起了今早在波光瀲灩中,水天一色間,徐長卿白衣如雪煢然孑立的樣子;想起了對方鬢角那清晰可見的銀色碎發;想起了臨別之際那隱隱綽綽的一句話“景兄弟,我死之後若能葬在……”

景天的思緒忽遠忽近,恍恍惚惚。

夜風淒清。

早已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徐長卿回眸對著景天微笑:“景兄弟。”

景天心下微微一動,望著眼前之人,的的確確是蜀山掌門大弟子徐長卿。可是,這一刻的徐長卿好像又不是平常的白豆腐。此時的徐長卿眼眸清澈,帶著如皎花照水般地溫柔。

“呃,睡不著。”景天心下開始擂鼓,為自己找了個借口。

“出去走走?”徐長卿主動拉開了籬笆院門。

“啊,好……啊!”

他們並肩走在河邊。

眼前是落英繽紛,腳下是殘紅滿地。厚底靴子踏在松軟的泥土上,輕輕一踩便泥足深陷,宛如人世間那砰然懵懂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讓你沈湎其中,九死亦不悔。

河邊流水潺潺,白日裏的浴血廝殺早已成了過眼雲煙,眼前之人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現在的徐長卿就走在自己身邊,俊朗臉龐上再也沒有臨敵時的銳然殺氣,反而帶著一種回歸自然的柔潤純凈。淡淡的水霧裊裊升起,素衣白裳的徐長卿就沐浴在這一片水色藹藹的清靈月色中。

兩人並肩向前走,景天就在徐長卿的身邊,自己的手掌與對方的手指堪堪可及。渝州小混混的的心裏開始天人交戰,患得患失。明明幸福觸手可及,可是他卻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如同這條小河般嘩啦啦地淌過,流向未知的遠方。

“你不是說,魔尊因誤會對你存有覬覦之心,怎麽還主動去和他打賭,糾纏不清?”徐長卿主動打破了難耐的沈寂。

景天登時瞠目結舌,方才激越的心情猶如被一盆冷水迎頭潑下。

——就在他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蒙混過關,所有的秘密都隨著時間流逝而煙消雲散之際,徐長卿卻突然提起了這個話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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