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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 舊夢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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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覺得自己的筋骨就要爆裂,沈澤註入他體內的功力令他一時無法接受,太多太多的力量積蓄在他的體內,找不到宣洩的焦點。那一刻,他痛苦得仿佛死去!

然而,景天沒有死,他被從天而降的魔尊重樓帶走!

黑色巨大的人影從天際降下,瞬間月華全無,寒氣刺骨,園中血色優曇盡數雕謝。等到蕭映寒回過神來,魔尊重樓已經化為天邊的一抹黯淡黑影。

蕭映寒愕然回身,註視著地上的徐長卿,眸中的痛楚失落之色漸漸轉為難得的柔情。滌塵山莊的主人慢慢扶起徐長卿,仔細替他拭去嘴角殘留的血跡。

昏迷中的徐長卿似乎不勝夜風冷冽,他不自覺地往那溫暖的胸膛間靠將過去,喃喃自語著:“蕭……蕭……師兄!”斷斷續續的含混音節自徐長卿嘴裏低聲溢出。

“笑笑師兄?”

蕭映寒心下一怔,這麽多年過去,小師弟還是改不了幼時喚他名字的口吃毛病麽?蕭映寒那久已塵封的心,那最柔軟的地方,被師弟這個小小的舉止觸動,被這句帶著顫抖尾音的模糊囈語打動……他淡淡微笑,暫時忘卻了方才一切不快,眸中浮起了一絲柔色,耐心道:“你安心,一切都有大師兄在!”

“嗯……”

——能在這一時刻重溫蜀山的光陰,真的很好!

漫天星光的天幕,襯著那輪華光四射的銀月,諸天一片寂靜。唯有陣陣清風吹過,優曇花細碎的花瓣悠然飛旋著飄灑而下,落在蕭映寒的肩膀上,落在徐長卿的眉梢額角……

血色殷然的碎花襯著懷中人慘白如雪的素顏,淒楚堪憐!徐長卿的右手正抓著他的衣襟,然而蕭映寒低首望去,卻見師弟那修長的指尖也泛著青白之色!

這樣的徐長卿如此倦怠、憔悴,這樣的徐長卿讓人莫名地憐惜、心疼。

——令那些關心他的人心疼!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血色的花海中,滌塵山莊的主人仿佛腳不沾地俺,緩緩走過滿地落英。他抱了徐長卿的身影消失在角門,唯餘一聲低嘆回蕩於風中。

“小師弟……這些年來,你過得好不好?”

盡釋前嫌的徐長卿本來在滌塵山莊過得挺好,蕭映寒每日都來探視,師兄弟二人敘敘舊情倒也其樂融融。昔日的恩怨已成了過眼雲煙,蕭映寒沒有再追問沈澤的下落,徐長卿也沒有細說。他二人都心知肚明,徐長卿所中的咒語能夠在那一時刻得解,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下咒之人已經往生極樂。

沈澤,終於還是得到了解脫。

他在塔中時日無多的日子,有沒有想過自己,有沒有對昔日的計策後悔過,有沒有真正愛過自己?蕭映寒沒有再去追究,既然生命的終極意義便是悟道得解,蕭映寒作為昔日的蜀山弟子沒理由陷入魔障,輸給了一名魔界中人。

沈澤在生命的最後歲月,以魔界中人的身份把畢生所學功力傳給了蜀山弟子景天,已然證明,八年的聽經聞道,讓他的靈魂得到了凈化,超脫仙、魔、人道之間的間隙隔閡,成全了大我!

徐長卿眼見蕭映寒雖是笑意盈盈,然而眸底追究還是洩露了幾許隱匿的痛楚,心下也不禁黯然。“大師兄,其實世上之事……”

“你不該叫我大師兄,我早被逐出門墻,不是蜀山弟子,”蕭映寒打斷了徐長卿的話語,淡淡道,“不過,你且放心,蜀山的五行尊者之事,我定會出手相助!”

徐長卿聞言,忙道:“大師兄,你還是怨恨當日師尊廢你掌門弟子,把你逐出門墻一事麽?只要你這次肯回歸蜀山冰釋前嫌,我想諸位師尊一定能重新接納於你。至於掌門弟子一位,自然是要由大師兄你——”他心下一急牽動了內腑的舊傷,登時劇烈的咳嗽起來。

蕭映寒平靜道:“我是以五行尊者的身份回歸蜀山,不是以蜀山弟子的身份回歸,蜀山掌門弟子更非我所願。你早些養好傷,後面的事情只怕更多兇險等著你們。”

聞得此言,徐長卿心下一驚,失聲道:“大師兄,你說什麽,你不做蜀山掌門?”

“蜀山未來的掌門是你……何時成了我的責任?”蕭映寒眸中閃過一絲微怒道。

“不!大師兄,你聽我說——”講到這裏,徐長卿突然語氣一頓,是啊,聽自己說,讓大師兄聽自己說什麽呢?告訴他自己背德之事,委實無顏再以身作則統帥天下道派弟子?最最重要的是,自己失卻了元陽之氣,永遠無法再提升功力。

以德服人?技壓群雄?無論哪樣,自己都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未來的蜀山掌門靠什麽去領袖群倫?

徐長卿蒼白的手指驟然緊縮,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褥,字斟句酌道:“大師兄,我……的事情,想必你已經……”

“我查過你的臻天周氣!”他的語氣平緩,仿佛在勸慰著自家不懂事的幼弟,卻又帶了幾分痛惜,“你怎這般沈不住氣,明知有些事情不可為之卻偏偏要放縱已身之欲。我們乃是修真之人,這個階段是萬萬不可……”

他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看到素來冷靜自持的徐長卿臉上瞬間變色,垂在榻上的右手猛然一顫,幾乎再也坐不穩身子。“大師兄,這事已經過去,我們不必再提。”原本是寧靜的眼神,瞬間浮起淡淡隱痛。

蕭映寒明銳的目光直視著徐長卿:“那個人是——景天?”

徐長卿一震,身子微微發抖,他沈默著不語,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然而,他眼底那瞬間閃過的一絲痛楚,令得蕭映寒暗自生疑。望著徐長卿蒼白的臉色,蕭映寒語氣中含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慮:“你連這小子也對付不了?你別告訴我你,你其實是被他用強……”

面對著大師兄的灼灼目光,若是手邊有塊豆腐,徐長卿幾乎想一頭撞死。蕭映寒眼見徐長卿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瞬間又是一片鐵青,知道自己所言不虛,當下恨聲道,“姓景的壞了你的前程,我不會放過他。”

“不是!大師兄!這件事情,其實並不關景兄弟的事,我們當時中了迷藥,都神智不清。”徐長卿的眼中隱隱懇祈之色,“我只當他是兄弟、朋友而已。長久以來,長卿一直莊敬自持,孜孜不倦,以修道為終身大業,亦自以為已經離得道不遠了。可是這趟下山之行,我才明白,面對七情六欲,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可見,這才是真正的人生,有苦,有樂,有愛,有恨……往昔種種,皆屬因緣際會,既然入了這紅塵道,不如便在其間修身養性,天地浩渺無處不道!”

蕭映寒驟然回身,望著徐長卿,眸中是幾分明顯的疑慮。自小看他長大,蕭映寒太熟悉這位師弟的秉性。徐長卿雖然外表溫潤,然而骨子裏卻有著暴風疾雨也不能摧折的堅韌。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蕭映寒不自覺地搖了搖頭道:“你說怎樣便是怎樣,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他轉身正要出門之時,仿佛響起了什麽重要事情,壓低了嗓門道:“你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可曾記得……”

“記得做什麽?”徐長卿一臉的茫然。

“記得——”蕭映寒想起當日沈澤,之所以遲遲不敢與自己發生更進一步關系,說過的一番話,正想提醒徐長卿一句。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意識到此話一旦出口,徐長卿只怕會真會羞愧得拔劍自刎!

“反正你是和那姓景的小子……應該也無大礙!”蕭映寒心下暗忖,他如無其事的幹咳了一聲,“沒事,你好好養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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