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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又是一陣氣結。

這個地方絕對不能久留,宗政雪微手裏還有控制她的把柄,小金鈴的影響力在方圓三裏之內,要脫離他的控制,就必須跟他保持相當的距離,不然就算她的功夫再怎麽好,就算她把小魔女救了出來,也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至於楚鶴鳴和小銀子那邊——鏡月未央坐起身撫著胸口,只覺得一陣氣悶。

她實在不敢再相信宗政雪微的鬼話了。

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去地牢裏打探一下狀況比較好,否則宗政雪微又是騙她的,她幹脆橫刀自刎搞死這麽腦殘天真的自己算了!對於小銀子他們和小魔女,鏡月未央並不是偏心,只不過小魔女對宗政雪微構不成任何的威脅,所以宗政雪微也沒理由會傷害她,但楚鶴鳴他們就不一樣了,畢竟是名將之後,還打了不少勝仗深得軍心,戰場上對付起來費力,眼下可是一個指頭就能捏死——這麽好的機會,陰險如宗政雪微,又如何會白白浪費?

一直熬到淩晨三刻,等大家都睡熟了,宮裏頭的警戒到了最放松的一刻,鏡月未央才打開窗戶飛身隱入黑暗,劈手從身後敲昏了幾個護衛,數量是不少,卻是沒有想象的那麽難應付,想必厲害的都圍在宗政雪微身邊了。

而且有把柄在手,宗政雪微確實用不著防那麽緊。

他真是狠,一針一針都紮進了她的針眼裏,逮著什麽弱點就猛紮,半點都不浪費化裝到鏡月辦事時候收集起來的信息。

看到墻角一閃而過的黑影,閣樓上的一扇窗戶輕輕合上,閣樓裏抱著火雲貂取暖的男人輕輕地順著掌心細軟的毛發,在昏暗的燈光下微不可察地輕嘆了一聲,似有無限的惋惜:“還真是一點都不會學乖啊……”

他已經忍了很久了,而她總是喜歡逼他。

修長白凈的手指夾起桌上被揉搓得有些泛皺的紙張,靠近燭火的邊緣點燃,旋即松手丟進了一邊的碳盒裏,微黃的紙張上一條細長的火線慢慢往上移動,照亮了上面塗畫的一行黑字——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如今想見的人就在面前,這種酸腐的句子就再也用不著了,即使那個女人是一國之君,是萬人敬仰的王者之尊,他也會一點一點地折斷她的翅膀,將她永遠地禁錮在自己身邊。

黯淡的陰影之下,淺薄的唇角微微上揚,溫和的側臉上逐漸透露出幾許無法言說的森冷。

誰讓那個女人——招惹了他?

本以為這一生都是孤家寡人,可偏偏有人不知死活闖了進來。

既然是她種下的因,就要由她親手來償還如今的果,不管她願不願意。

“哢嚓。”

從獄卒身上搜出鑰匙打開鎖鏈,鏡月未央推開鐵門舉著火把匆匆往地下監獄跑,迎面拂來陰冷的氣息,夾雜著血的腥味和鐵的銹氣,讓人十分不舒服。牢獄裏死寂一片,連滴答滴答的水滴聲都清晰可聞,鏡月未央眉頭緊蹙,不好的預感隨著腳步的下移越來越重。

“唔。”

好一陣子,黑暗中才終於傳出一聲難耐的哼哧,經由鼻腔緩緩吐出,一氣連不成。

一踏到地面,鏡月未央就飛速朝那聲音發出的方向跑去,沿路點燃了地下室壁面上的兩個火把,漆黑的空間這才有了些許的亮光,可以講房內的情形看清一個大概。

目光從各式各樣的刑具上飛速掠過,最終落到被鐐銬鎖了四肢呈大字型懸在半空的男人身上。

黑褐色的瞳孔隨之緊緊一縮,刺激得心臟狠狠一悸。

什麽叫“朕只是請他們來宮裏坐一坐,並沒打算傷害他們”?!

如果還能在他們身上找到一塊巴掌大的完整的皮肉,鏡月未央就把舌頭割下來腌成鹹肉給他拌粥喝!

不等鏡月未央驚怒暫平,身後忽然響起“哐”的一聲鈍響,繼而一扇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打開,漏進來一室刺眼的火光。

4、他只是想要得到她

更新時間:2012-11-14 23:06:10 本章字數:4800

很快,地牢內的火把都被一一點燃,照亮了整個還算寬敞的空間,兩名身高體壯的護衛從鐵門外抗進來一張鋪墊著厚厚虎皮的椅子,繼而才見到宗政雪微款步走進,先是看了鏡月未央一眼,才走到前面坐下,看樣子是要在這裏耗上一段時間。嘜鎷灞癹曉。請記住本站

鏡月未央驟然而起的火氣被宗政雪微的這一番架勢打亂了不少,只得憋著滿腹的驚怒與疑慮等宗政雪微表演完畢,才寒著聲音指著遍體鱗傷的小銀子質問他:“這就是你所謂的待客之道?!”

小銀子和楚鶴鳴的身上都布滿了鞭痕,不算太薄的衣物幾乎都要被打成爛布條,清秀的面龐上滿是血汙,頭發披散開來狼狽非常,盡管努力想要擡起頭也支撐不了多久,遍體火辣辣的疼,身子卻又在嚴冬的氣溫裏冷得發顫。

宗政雪微擡起手支著下顎靠在扶手上,視線懶懶落在鏡月未央的面容上,看也不看她身後的那兩人,習慣性上揚的嘴角此刻卻是放平了下來,沒有表情的容顏看起來有種懾人的壓力,讓人無法忽視那種毫不掩藏的慍怒:“你不是也琢磨著要怎麽才能逃走嗎?咱們半斤八兩,彼此而已。”

看宗政雪微的樣子,似乎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她居然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

葉未未啊葉未未,你到底是有多天真?!

“不過,如果你能答應朕一個條件,朕或許可以考慮放他們一條生路。”

鏡月未央怒目而視:“想要拿到制作火藥的方子?哈,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那條心!”

“火藥是火藥,想必你很清楚,在火藥制成之前朕是不會放你走的。”宗政雪微挑起鳳眼,看著鏡月未央慢慢放軟語氣,口吻越發的溫柔如水,“而他們的死活,就全掌握在你的手裏。”

他不是在說笑。

盡管宗政雪微的臉上露出了類似於微笑的表情,但鏡月未央很明白,他是在威脅她。

比起之前還算寬松的談判與交易,眼下的氣氛劍拔弩張,根本沒有任何交涉的餘地,雖然鏡月未央搞不清楚這個西冥帝君的態度為什麽突然間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但她知道這個男人現在……很生氣。

操他大爺的!她都還沒卯足勁兒開罵呢,他發個毛線的脾氣!

握緊拳頭生生忍下抓住對方的頭發暴打一頓的沖動,鏡月未央幾乎是用鼻音從齒縫間哼出那幾個字:“什麽條件,你說。”

她倒是要看看,他還能耍出什麽樣的把戲?!

聽到鏡月未央這麽問,宗政雪微的臉上忽而興起了幾許堪稱是愉悅的神色,收起手臂往靠背上輕輕一仰,原本平淡無奇的一雙眼睛映在火光之下微微閃爍,散發出一種蠱惑的氣息,非常的吸引人。

在那一瞬間,鏡月未央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她不是相當討厭這個男人的話,肯定會忍不住愛上他。

“取悅朕。”

鏡月未央的脊背猛然挺直,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皺著眉頭確認:“你說什麽?”

要麽就是她幻聽了,要麽就是這個男人瘋了!

宗政雪微卻似對鏡月未央的反應很滿意,眉眼微彎又重覆了一遍:“想要保全他們的性命,就過來取悅朕。”

這一次是真真切切聽清楚了!鏡月未央很確定以及肯定,不是她幻聽,是這個男人瘋了!

聞得此眼,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站在宗政雪微身側的宗政墨嘯都忍不住垂眸看了他一眼,自從看到那張紙片上宗政雪微的字跡之後,他就隱約猜到了一些,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一向薄情寡義視情愛如無物的皇兄有朝一日也會為了那個女人動心,天生不喜別人碰觸的他如今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的話。

“未央——不要!”

情急之下,楚鶴鳴不禁脫口而出,額頭上青筋暴起,目光緊緊攫住鏡月未央,唯恐她點頭說是,好一會兒,才見得鏡月未央回頭對他微微一笑,剎那間如冬雪消融,笑顏燦若春花。

宗政雪微瘋了,她可沒有瘋!

他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去計較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了,他這是在赤一裸裸地挑戰她的底線!

長劍破鞘而出,猛烈至極的勁氣把整一支鐵煉的劍鞘爆成三段,急速朝宗政雪微身上刺去,與此同時,鏡月未央快步跨回到小銀子和楚鶴鳴身邊,一劍斬斷了捆住他們四肢的鐵鏈,旋即甩手朝湧上來的護衛扔下一枚迷霧彈,趁著混亂的那一瞬一手抓起一人的肩臂飛身沖了出去。

自從恢覆功力以後,鏡月未央的輕功比之前更上了一個臺階,別說是宗政雪微,恐怕普天之下都沒有人能追上她,只是身上扛著兩個人還是有些勉強,鏡月未央只能爭分奪秒地往宮外趕,不管怎麽說,必須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飛身掠過高低不一的屋檐,身後的追兵越來越緊,眼看著宮墻就在那頭,眼前卻忽然竄出一道黑影攔在了前方,鏡月未央心頭一涼,低聲咒了一句該死,當即一腳踢翻屋檐上一道長長的瓦礫朝那人射去,身形卻不免為此一滯慢了下來,後面的追兵轉瞬即至,將鏡月未央三人團團圍困在了當中。

“陛下,不要管我們……快走!”

“快走吧陛下,不然來不及了……”

兩人說著,即便一人一掌拍向鏡月未央,從半空中一左一右飛落了下去,鏡月未央臉色大變,正欲沖下去救回他們,圍在四周的侍衛卻在一瞬間齊齊刺劍而來,阻擋了她的去路。

眼見著兩人的身影墜入黑暗而救助不得,鏡月未央徹底被激怒了,一腳踏上眾人的劍尖,翻身彈到了高空,眾侍衛亦是宮內的絕頂高手,很快就緊緊尾隨而上,半空中頓時劍花四射風聲凜冽。十多人圍著一人鬥武還覺得吃力,在吃驚之餘更覺膽寒,陛下還特地吩咐不得傷了她的性命,可眼下別說是毫發無損地活捉,能自保就已是萬幸!

一群人圍著中心的影子一邊打鬥一邊急速移動,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朵花在風中搖曳,端的是眾星拱月。

大內侍衛雖然不見得占了上風,可鏡月未央應付起來也極為勉強,畢竟對方在人數上占有絕對的優勢,而且她沒有更多的時間跟他們糾纏,萬一小銀子他們再落回到宗政雪微的手裏,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這麽想著,鏡月未央不敢再耽誤時間,一腳踩上其中一人的腦袋借力躍上塔樓,將眾人都引進來之後即刻雙手握住長劍,對準塔樓的支柱連著劃了十多道,她出手極快,不過是片刻的功夫,支撐著塔樓的十六根支柱瞬間就斷了十根有餘,失去了支柱的上半座塔樓因為重心不穩轟然倒了下來,頃刻間壓塌了周邊的建築。

“未央——”

黑夜下暴起一聲厲喝,裹挾著近乎淒厲的急迫,卻是很快就淹沒在樓屋崩塌的悶響中。

鏡月未央定定看著從頭頂落下來的鐵欄,像是鳥籠一樣將她罩在了中間,一直到塔樓崩裂意識消散,她都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惶恐與驚懼,只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句,宗政雪微果然是她此生的克星。

連這種暗藏的機關也能被她撞到,而且還在無意中啟動了!她真的是衰到家了好嗎?!

“未央!未央……”

稍後趕到的宗政雪微在見到塔樓倒塌的那一刻,瞬間就崩碎了溫潤如玉的面容,在場的侍衛從沒見過他們冷定沈著就算是天地毀滅也不見得會眨一下眼睛的君主會露出這樣憂懼的神色,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樣囔囔地叫著鏡月未央的名字,慌張地跑到廢墟上,空著雙手費力地撥開碎石板試圖挖掘埋在下面的人。

他是真的慌了。

一想到從此就再也見不到那個狂傲得連全天下都不放在眼裏的女人,胸口就空得厲害,好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靈魂。

他只是想要得到她,想要得到她的全部。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鏡月未央對他而言有多重要,就好像照進黑暗的一縷光線,對於一個從小就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而言,光明也許算不了什麽,可在觸摸到光線之後又在剎那間失去,這種感覺卻是無法忍受……就算下一刻就得到了整個天下,恐怕也無法讓人高興。

雖然不知道宮墻那頭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小銀子還是忍不住揪起了心,尤其是那劃破黑夜的一聲厲呼,猶如利劍般刺穿他的心臟,咬著牙支撐身體想要起來,好不容易站穩了身體還沒邁出腳步,肩頸處卻被人重重砍了一道,意識在剎那間消散。

“陛下,吃點東西吧,再這樣下去龍體會吃不消的……”

“出去。”

“陛下……”

“滾!”

紺香還欲再勸,立刻就被首陽拉了出去,宗政墨嘯看了眼那個守在床邊不眠不休的男人,又轉眸看向床榻上那個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女人,陰冷的目光越發沈郁,轉身後一腳也走了出去。

5、久別重逢

更新時間:2012-11-14 23:06:10 本章字數:4663

因為有鐵框罩著,坍塌的塔樓沒有壓到鏡月未央,但是下面的地板被砸得支離破碎,凸起的木刺在鏡月未央身上劃出了不少傷痕,導致她流血過多精氣不足,更嚴重的是在混亂之中鏡月未央的頭部被撞出了一個血包,至今還腫得厲害。嘜鎷灞癹曉。請記住本站

已經是第三天了,鏡月未央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氣息虛弱得好像隨時都會斷掉。

宗政雪微坐在床邊,臉色很不好,習慣性上翹的眉尾如今鋒利得像是兩把冰刀,看得人心驚膽顫。

地上跪滿了太醫院的禦醫,使得原本寬敞的屋子看起來竟有些狹隘,連著跪了三天兩夜,較為年邁的老禦醫已是雙腿發顫,卻是咬著牙強撐著不肯倒下,跟這個國家的鐵血軍隊有著相同的傲然節氣。

然而即便如此,身體卻是不受人的意識控制,終於有人支撐不住倒了下去,額頭筆直撞在地上的聲音在整個靜謐的顯然異常清晰。

宗政雪微終於皺起眉頭,不悅地吐出幾個字:“都給朕滾。”

一幹太醫在宮人的攙扶下安靜地退了下去,連腳步都特別的輕緩,每個人臉上都是眉頭緊皺,暗責自己的無能。

“陛下,聖焰國清王求見。”

“不見。”

“清王帶了人來,或許可以治好女君的傷勢。”

宗政雪微擡手輕輕撫上鏡月未央的眉眼,微微沈默了一陣,繼而才松了口吻輕嘆道:“那就讓他進來試試吧。”

縱然西冥的消息一向封得很緊,但眼下在宮中鬧出了這樣大的事端,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密不透風,聽聞冥皇的寢宮藏了一個身受重傷的女人,冥後就忍不住怒火攻心,好幾次前來都被冷生生地打了回去,只能轉頭央求柳浮玥過來打探消息。

柳浮玥對這些後宮之爭沒有半分興趣,只是不管怎麽說,冥後好歹是聖焰國的公主,冥皇如此不給情面,萬一傳回朝中定是會影響兩國的交情。再者,如今正是用得到冥皇出力的時候,而西冥此番同鏡月的戰事吃緊,大有調派幾千兵馬打發他們的架勢,若能把這個人情做下,就不怕冥皇再會敷衍了事。

這麽想著,柳浮玥一腳便就踏進了屋內,守在門口的首陽忽然擡眸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即便才點了點頭。

柳浮玥註意到了他的異樣,卻是沒有細想,領著特地從聖焰皇都帶出來的金牌禦醫款步走進了內室。

一擡眼,就看見宗政雪微坐在床頭微微俯下身,伸手出輕柔地撫摸床上的女人,清俊的面容上有種說不出憐惜,一改往日溫潤下的霸道,無端生出幾縷難以捉摸卻清晰可見的情絲,絲絲縷縷,纏綿悱惻。

柳浮玥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宗政雪微,在一個冷清寡欲的帝王的面容上瞧見情愛,要比任何時候都來得震撼。

“陛下,這位是我聖焰……”

一句話還沒說完,床上的人猛然一抖,五指緊緊抓住床單,“噗”的吐出一口血來,一下子染紅了被褥,緊接著就是夾雜著“咕嚕嚕”血流往外湧的咳嗽聲,聽得人幾乎要窒息過去。

宗政雪微臉色大變,起身上前趕緊將她扶起來,點指打在她的左右肩胛和胸口處,試圖壓制那股沸騰著往外湧的血氣,老禦醫見狀疾步上前,抓起女人的手探脈,面無表情的臉上聚起越來越多的溝壑,露出了一籌莫展的神情。

跟在禦醫身後走到床側,柳浮玥揚眉朝床上瞟了一瞟,一眼之下宛如五雷轟頂,瞬間就震在了那裏。

怎麽會是……怎麽會是……鏡月未央?!

鏡月未央意識模糊不清,額頭隱隱滲出一層冷汗,蒼白的唇瓣上沾滿了血漬,還一個勁地往外吐血泡,無論宗政雪微怎麽擦拭都抹不幹凈,好像要把全身的血液都吐掉一樣,宗政雪微一手緊緊握著鏡月未央的手腕,手心滿是冷汗。

床榻邊,柳浮玥還像是石化一般怔怔地站著,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樣的情形遇見鏡月未央……

在他的印象了,鏡月未央從來都是光鮮亮麗到浮華,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沒有哪個時候像此刻這樣蒼白,脆弱得好像風一吹就會散開。

自從那日離開鳳城之後,他就再沒去碰觸過這個名字,宮裏事務繁多,他根本沒有任何的閑暇去考慮別的事情,至於對鏡月未央懷有怎樣一種情懷,也一直刻意回避沒有去疏離,好像這麽做的話就可以慢慢地把她在自己腦中留下的印記,慢慢地抹去……即使後來聽到了關於鏡月女帝的無數傳聞,震撼之餘是驚異,驚異之餘,卻又覺得好像是理所當然,然而無論是什麽樣的心情,自從他回到聖焰的那一刻起,這個女人就已跟他毫無關系,也不會再有任何的牽連。

可是無可自抑的,在見到面無血色昏迷不醒的鏡月未央那一瞬間,整個胸腔都狠狠地攫在了一起,連呼吸都要在剎那間失去。

“怎麽會這樣?!”

眼見著鏡月未央咳出的鮮血幾乎染滿了半床褥子,宗政雪微再也無法冷靜,額角的脈絡凸顯開來清晰可見,連表情都不免顯出了幾分猙獰。

“想必女君在昏迷前一刻還在運功,體內聚集了大量的勁氣,因無法釋放而在脈絡間橫沖直撞,損傷了經脈與內臟,然女君功力深厚,才壓制了兩日來的血氣,如今身子愈發虛弱,才被內勁沖了開……”老禦醫滿頭白發,連眼睛都像遲暮的老者般渾濁不堪,然而那一手經年積累的醫術卻是舉世無雙,恐怕就是跟天山老人相對,也可分庭抗禮。

自然,他的判斷不會有差,在鐵籠砸下來的那一刻,鏡月未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聚起內勁想要一舉破開,卻沒想到最終反而折磨了自己。

老禦醫說得井井有條不緊不慢,盡管眉頭緊蹙,卻不像是毫無辦法的摸樣,宗政雪微何等眼力,看一眼便沈聲打斷他:“要怎麽做才能救她?”

聞言,老禦醫擡頭看了他一眼,口吻跟著嚴肅起來:“陛下可是肯了心要救女君?”

宗政雪微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頓:“只要能救活她,朕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柳浮玥聞言眸光輕顫,忍不住擡頭看向宗政雪微,卻沒在他臉上找到任何虛假的成分,決絕的口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氣勢迫人,叫人不敢有任何的懷疑。

任何代價……

如果要他用江山來換呢,他也會像現在這樣,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嗎?

柳浮玥極為稀罕地走了神,等收回思緒,跟前即便掀起一陣暖風,明黃色的身影在面前一閃而過,雙手托著鏡月未央即便如雷電般奪門而出,快得連背影都來不及看清。

“冥皇這是去哪裏?”

“冰窖。”老禦醫先是嘆了一口氣,繼而又是搖頭笑了笑,神色覆雜無法言說,“女君此番氣血攻心,唯有更強勁的功力才能壓住那股擾亂的氣勁,若非冥皇練就了武林絕學九玄心法,恐怕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女君,只是可惜了……唉。”

柳浮玥微微揚眸:“可惜什麽?”

老禦醫擡手輕輕撫了一把長及腰身的白須,面上盡顯惋惜之色:“這樣一來,冥皇一身的蓋世神功也就廢了。”

話落,柳浮玥的麗眸又是禁不住輕閃了一下。

冥皇是何等人物,寧可負盡天下人也絕不會自損半分的一代霸主梟雄,有朝一日竟然也會為了別人犧牲至此?!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無論誰告訴他,柳浮玥都不會相信這是真的,最多也只是視其為這只狡猾多端的老狐貍所玩弄的一種苦肉計罷了。

驚撼過後,冰冷如霜而又絕色風華的臉上淺淺揚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原來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還發生了這麽多他毫不知情的事,西冥帝君和鏡月女君?這兩個無論如何也無法聯系起來的人,竟然會生出如此之深的糾葛。

果然是世事難料,他到底錯過了……多少?

為了防止多生變故,宗政雪微一進冰窖就下令首陽帶領十三騎守在外面,三天之內不得踏入半步。

冰窖的寒氣作鎮靜之用,果然才進來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鏡月未央就沒再往外嘔血,但她的身體虛弱至極,卻是無法承受更多的寒氣。宗政雪微快速撕開兩人的衣物扔在一側,抱著鏡月未央踏入寒氣飄渺的冰池,一手拍在鏡月未央的後背源源不斷地輸入內力幫她維持體溫。只要能救活她,廢了武功又算得了什麽?既然是他欠下的債,自然要親手償還。若是救不活,空留這一身的武功也是徒然。

不知過了多久,寒潭中的冷氣逐漸消散,甚至連滿室垂掛的冰棱都開始滴水,靜謐的水面陡然掀起層層激紋,於澄澈的水面暴起一聲低喝,宗政雪微拼卻最後一點體力翻身爬上地面,蒼白的指尖輕輕劃過鏡月未央臉頰,緩慢地俯身過去,貼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個冰冷的吻。

6、一臉狗血(開始抽風了)

更新時間:2012-11-14 23:06:11 本章字數:6622

鏡月未央是被凍醒的,好像被人塞進了冰箱的冷凍室裏,寒氣一陣一陣的拂過肌膚,刷起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渾身的骨頭像是散架一樣酸痛,但奇怪的卻並不覺得難受,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躺在棉花糖上面,只是乏力得緊,胸口也是悶得慌,似乎被什麽東西壓著透不過氣來。嘜鎷灞癹曉。請記住本站

好不容易撐開了一條眼線,入目的就是滴滴答答落著水珠的冰棱,高高懸在頭頂,好像隨時都會落下來一般。

等模糊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才感覺到身體上似乎撲著一個人,鏡月未央轉頭朝耳側看去,視線緩緩落在了一張冰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面容上。

鏡月未央眨了眨眼睛,有些嫉妒起面前這個男人的皮膚來,盡管臉色不好,但白皙的皮膚晶瑩剔透的,就是靠得這麽近都找不到明顯的毛孔,不知羨煞了多少女人。

唔,怎麽說呢,這個人長得並不十分好看,但也不是那種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出來的大眾臉,相反,他的容貌有種特殊的味道,五官沒有過分的精致,卻是恰到好處,看起來十分的賞心悅目,看過一眼就能記住。

長長的頭發緞子般鋪在臉頰上,有些潮濕,雖然說一個男人留這麽長的頭發有些奇怪,但襯著這張臉卻是一點也不顯突兀,反而更增加了幾分古典的韻味。

“哈欠!”

鏡月未央被凍得渾身輕輕一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目光隨著晃動的腦袋一抖,落到了男人光裸的背部。

雅!蠛!蝶!

尼瑪這是什麽情況?!

怎麽會有個全身赤裸的男人趴在她的身上?!

鏡月未央的小心肝兒狠狠顫了一顫,趕緊伸手把男人從身上推開,繼而更絕望地發現她自己也是一絲不掛?!我勒個雷帝嘎嘎……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怎麽會莫名其妙被一個男人扒光了壓在身下?!他……有沒有對她做什麽?!

可是一去回憶,頭就開始疼得厲害,搜腸刮肚了半天,卻是連她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只是覺得她出現在這裏是不對的,以這樣的情形出現更加荒謬……

因為太過慌亂,剛才拍向宗政雪微的那一掌沒有控制好力道,看著宗政雪微悶聲噴了一口血出來,鏡月未央也被自己嚇到了。

像是不懂世故的小獸靠近昏倒在地的獵人一般,鏡月未央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宗政雪微的臉頰:“餵,你……你沒事吧?”

宗政雪微差點沒被那一掌拍碎肩胛骨,又是悶聲咳了一口血才勉強睜開眼睛。

見他醒了過來,鏡月未央趕緊縮回手,往後挪了半步。

睜開眼看見鏡月未央蹲在面前,宗政雪微即便揚眉笑了起來,擡起手伸向她:“你終於醒了……”

看到男人伸手想要抓自己,鏡月未央立刻像是受了驚的小兔子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縮在一邊的石頭上撥浪鼓似的不停搖頭甩手:“你你你……別過來!”

感覺到鏡月未央的異常,宗政雪微忍不住皺起眉頭,強撐著身體坐起身,卻不小心一個踉蹌摔進來的水池裏。

因為先前發過功的緣故,冰池裏的水已經沒那麽陰寒刺骨了,但還是有些冷,宗政雪微跌進水裏沒有力氣站穩,連著嗆了好幾口水才攀著壁巖爬起來,垂著頭咳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見男人似乎沒有敵意的樣子,又咳得這麽厲害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鏡月未央孤身一人沒有任何的依靠,不想他這麽快就死掉,猶豫了一陣只好咬咬牙再度緩緩靠了過去。

宗政雪微察覺到鏡月未央挪了過來,便一直保持著姿勢不動,等她靠得進了才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再次逃開:“別怕央兒,我不會……”

“啪!”

鏡月未央毫不猶豫地甩手給了他一個巴掌,掙紮著想要脫手:“流氓!放開我!”

“你……”從小到大,旁人連說都不敢說他一句,更遑論打他?宗政雪微被這一巴掌打懵了,冰白的臉上陡然顯出隱隱的五指掌印,“我……”

“我什麽我?!死流氓!臭流氓!色魔!變態!快放開我……”鏡月未央的自我保護意識一直很強烈,就算沒有記憶,也絕對不肯吃半點虧,如今被男人狠狠拽在手心,讓她極度地惶恐,可是身上又實在沒什麽力氣,那一巴掌幾乎用光了她所有的體力,拼命掙紮了半天還是沒有用,卻被男人反手一拽徑自拉近了水裏,貼身就撲到了男人的胸前。

“啊啊啊啊啊啊——!”

一落水,鏡月未央就忍不住尖叫起來,淒厲的聲音在密室的半空一陣陣回蕩,連守在外頭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冥皇有過命令,不滿三天不得擅自闖入,可如今發生這等變故,若是鏡月女君出了什麽差池,恐怕他們受到的責罰更重。首陽飛快地盤算了一番得失,即便跟著鬼王一起闖了進去。

“混蛋混蛋……放開我!快放開我——”

剛進到冰室,就瞧見冰池裏的兩人一陣雞飛狗跳,鏡月未央張口就吵宗政雪微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宗政雪微忍不住吃痛微微松了手,鏡月未央立刻就逃命似的爬了上來,宗政雪微還想去抓她,奈何光溜溜的身體沾著一層水,滑不溜秋的不著力。

爬上岸瞧見有別的人進來,這回不是那麽傷風敗俗的裸男,一身錦衣玉冠看起來甚是光鮮,鏡月未央當那是救命恩人,登時拔腿就跑了過去,撲倒宗政墨嘯的身上抱著他的腰苦苦哀求:“恩公救我!求求你了……快帶我離開吧!快點快點……那個色魔想要強一暴我!”

見到這樣詭異的情景,首陽錯愕地瞪大眼睛,差點驚掉了下巴。

宗政墨嘯大概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低頭看向抱著自己的腰身害怕得瑟瑟發抖的鏡月未央,心底下沒來由地就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忍不住想要安撫她。明明是那樣狂傲的一個女人,如今卻像小孩子一樣毫無芥蒂地依賴自己,把他當成了唯一可以信任的救命恩人。

解下身上的衣服披在鏡月未央的肩上,宗政墨嘯擡眸看向冰池邊的男人,只見宗政雪微埋頭靠在手臂上,擡起另外一只手頗為無奈的輕輕擺了擺。

見他如此,宗政墨嘯竟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這大概是他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兄最丟臉的一次經歷了,或許全天下的女人都恨不得脫光了衣服爭上龍床,但總有一個女人會對此不屑一顧甚至棄如敝屣。如果說有所謂的克星的話,鏡月未央恐怕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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