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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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蒂安把舍夫爾關進了後院,白蓁蓁簡單加了件針織外套就出門。克裏斯蒂安嘆著氣,帶她上車,

讓特裏克開車。

下了車之後,克裏斯蒂安亦步亦趨地繼續跟在她身後,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試圖找出千百種理由來挽回

這位狠心的母親,“那可是條鮮活的小生命,你親生的!你再考慮一下嘛”

狠心的母親並不領情,“不考慮”

“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

“但他現在在我一個人的肚子裏。”

“說打就打你會惹他們生氣的!”

“那又怎麽樣?無非就是關的再久一點,你不說我不說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

打蛇得找七寸打。克裏斯蒂安腦中靈機一動,“指不定你把孩子生下來他們就不會關著你了!”

孩子的成長不能缺少陽光和自由。白蓁蓁沈默下來,她確實有點心動,不過僅存於腦海片刻便消失地無

影無蹤,一臉漠然地在同意書一欄上簽了字,擔保人推給了克裏斯蒂安。

“磨磨唧唧的你是個女人嗎?是我打胎又不是你打胎,你心疼什麽?馬上簽了它,天黑之前沒結束我要

罵你的”

油鹽不進。

克裏斯蒂安握著筆,橫豎也下不了手……他也挺喜歡小孩子的,打胎在他眼裏是一種極其草率並且極度

不負責的行為。最後還是白蓁蓁搶了他的筆替他簽的,交了同意書沒一會兒就有人來通知說可以去做檢查

了。克裏斯蒂安在各式異樣的目光中如坐針氈,總覺得那些人誤會了什麽。

一套檢查下來,護士拿著個小本本出現,告訴白蓁蓁她有點貧血,藥流不能做,人流風險又略高。

“如果不著急打掉可以先進行補血治療,一個月以後再來”護士衷心建議著。

一個月以後就是十一月份了,白蓁蓁不能保證沃爾納和弗朗茨他們會不會突然回來。

“直接打吧,手術都會有風險的”

來之前,她已經把所有的風險都考慮過了一遍,最終還是決定打胎,並不是一時興起。克裏斯蒂安考慮

的就比較多了,追問著護士,“什麽風險?大出血嗎?嚴重嗎?會不會死?”

“這個說不準呢”手術臺上的事誰能篤定。

“那要不,還是別打了吧”克裏斯蒂安回頭勸道,“你不想生下來的原因不過就是賭氣,以後說不定還

會後悔,傷到身體多不劃算,我真的不希望你打掉”

那護士站在一旁,聽他倆的對話,明顯是誤會了二人的關系。她在婦產科待了這麽久,見過多少情侶夫

妻打胎撕的天翻地覆,最後真懷不上了又開始追悔莫及,也出聲勸白蓁蓁放棄打胎的念頭,下一秒就接收到

了二人謎一樣的凝視。

“我跟他不是情侶”

“我跟她不是夫妻”

“……昂?”

天真無邪的小護士開始腦補數十萬字頂上微綠與隔壁老王的奇↗妙↘故↗事↘,眼神都變得不太一樣

了。白蓁蓁懶得解釋了,只目光平靜地說,“我打胎不是為了賭氣”

她還沒有那麽幼稚。

“手術需要預約嗎?今天直接做的話,晚餐之前可以結束嗎?我午餐沒吃,現在餓得要死”

昨天直接給布蘭琪放了三天假,似乎不太妥當。如夢方醒的小護士這才翻開本子告訴她,“不需要預

約,最近人比較少,隨時可以開始哦”

白蓁蓁一聽就把外套脫了,扔進克裏斯蒂安懷裏,“你可以先回去了,四個小時以後再過來接我”

“不……我不走。我在這兒等著,你一定要活著下來啊”克裏斯蒂安抱著她的針織外套說道。生平第一

次進婦產科居然是陪著別人的女人過來打胎,白蓁蓁要是死了,克裏斯蒂安會有一輩子陰影的,鐵定沒法原

諒自己。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白蓁蓁自己就是個護士,別人不清楚她還不清楚嘛,貧血也分輕度中度重度的,輕

度貧血遠達不到做不了流產的程度。人流只是個小手術,麻藥一打睡完一覺就結束了。

白蓁蓁做了一堆心理建設,進到等候室才發現前頭還有兩三個姑娘,手裏都拿著單子等著,臉龐清一色

的年輕,稚氣未脫,應該都是來流產的。她側目掠過,還看到了一個未成年。

手術室上的紅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轉眼間前頭就剩一個姑娘了,是那個未成年。來來回回的醫護人

員們手套上都沾著血。他們的手術服還算幹凈,比起白蓁蓁以前在前線見過的慘狀要好一百倍,但就是因為

太幹凈了,僅存的血跡就顯得很刺目。

白蓁蓁的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多歲。第一次面對懷孕,第一次面對流產,怎麽可能不害

怕?怎麽可能不難過?那可是她的孩子,流著她的血,這世上最親密的人。她再怎麽無所謂也抵不過人類的

本能,但她不敢表現出來。總怕自己心軟,總怕自己下不去手。

她是真的不喜歡孩子嗎?不,不是的。她只是不喜歡別人家吵鬧的壞孩子罷了。他們天真又殘忍,會不

谙世事地撕掉蝴蝶的翅膀,會無知無覺地淹死柔弱的流浪貓,以此為理由來探尋這個巨大的,五彩斑斕的世

界。

孩子的目光透著人類最初的純凈,而在一日日逐漸長大以後,這份純凈就會被周遭的環境一點點侵蝕。

他可以變成松柏般青翠的傲骨,也可能長成爛泥般粘膩的沼澤。這一切完全取決於他是否有一對正確的父

母,是否能真正學到分辨善惡的能力。

這樣的父母不能是一個滿身是血隨時可能死在戰場上的納粹或是一個對世間了無牽掛的游魂。她無法保

證自己的孩子能在罵名斥責裏一塵不染地長大,也不希望這個孩子最後長成一柄尖銳的刺,毫不猶豫地刺傷

自己的父母。

她聽見醫生喊到了她的名字,原來那個未成年小姑娘的手術已經做完了。白蓁蓁邁著千斤重的腳步躺上

手術臺。

流產也不過十分鐘的事,總好過讓一個孩子心生怨懟地熬過一生,是吧?哪怕真的舍不得,哪怕連躺到

手術臺上的那一刻都還在難過,哪怕她會被人記恨一生。

麻藥藥效在她身上持續的時間似乎要比別人久一些,術後差不多一個小時白蓁蓁才醒過來。醒來的時候

就呆呆看著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良久才自己爬起來。一旁守著的克裏斯蒂安連忙去扶,那輕手輕腳擔心她碰

著磕著的架勢,仿佛眼前這人是剛從什麽大型手術臺上下來似的。

“有哪裏疼嗎?需不需要叫醫生?”

“不需要”白蓁蓁拂開他的手,她覺得有些冷。環顧一遍四周,視線落在克裏斯蒂安懷裏,伸出手來,

“外套給我”

克裏斯蒂安把不肯撒手,面目嚴肅地說,“不需要?你臉色都白成紙了你知道嗎?”

“天生的,謝謝”白蓁蓁見他不給,伸手欲搶,克裏斯蒂安拽的越發緊了,堂而皇之地將她好好的一件

針織外套攥做一團。白蓁蓁捂著微疼的小腹,揉著額角,“你希望看見我剛下手術臺就發脾氣嗎?”

“我沒……沒這意思”

“那還不快給我?”

“你得去檢查一下,會比較好”

流產檢查個P啊?白蓁蓁真擔心自己當場氣到血崩。最後還是醫生來了,強制要她留下來兩個小時觀

察,白蓁蓁這才木著臉,躺回床上挺屍。沒到五分鐘,她戳了戳克裏斯蒂安,“我餓了,你去給我買吃的”

克裏斯蒂安走到了門後又折回來,一臉看透了她的表情,“你不會是想偷偷跑走吧?”

鴨,被發現了。白蓁蓁眨了眨她的卡姿蘭大眼睛,乖巧道,“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不是像,你本來就是那種人!克裏斯蒂安早就被各式各樣的女人騙出經驗來了,機智地找來了自家的特

裏克守著。

特裏克是個外貌出色的小帥哥,頂著一頭卷毛和乖巧的狗狗眼,就是臉上總是沒有什麽表情,而且只會

跟著克裏斯蒂安出現,目光也永遠只放在自家長官身上。

在白蓁蓁接觸到的幾個副官裏,他年齡最小,懂的反而最多。沒從軍校畢業,怎麽分到克裏斯蒂安手底

下的也沒人清楚。

“你跟你家長官,關系不一般吧?”

白蓁蓁沒話找話似的張口就問。

“您想多了”特裏克臉上一點都找不到被戳破的尷尬。

“沒想多,我肯定沒想多,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一分一毫都沒有表露在臉上,但是只要留心觀察就肯定會發現貓膩。再忠心的狗都希望有一片屬於

自己的天地,特裏克就不太一樣。軍隊裏上升的機會明明很多,但他一次都沒爭取,永遠跟著克裏斯蒂安

走,仿佛參軍就是為了克裏斯蒂安。不過在德三這種病態的環境裏,從小接受異性戀教育長大的特裏克,估

計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異樣。

“不是友情,又不是親情,你知道你這叫什麽情嘛?”

特裏克終於投來了一絲探究的眼神,白蓁蓁玩味一笑,“叫社會主義兄弟情!”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穿越人士,知道歷史的結局。如果男主死了,那她的孩子就會是翻版的沃or弗,或者比他倆更慘,在沒

有父親的環境長大。

如果男主幸運地活著回來,那面對的就是另外一個問題,這個孩子要是沒辦法接受自己的父親是納粹呢?

到那時候男主就更慘了,在信仰破碎餘生在悔恨中度過的同時,還要繼續承受著來自孩子的致命一擊?

不生不是因為沒感情,是因為自私,是因為她在孩子和男主中間,更願意選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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