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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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式無差別狂轟濫炸,鹿特丹城內沒有設防,僅僅十三分鐘,最高指揮部的投降指令便從廣播裏傳

出。白蓁蓁在地下室裏又等了十分鐘左右,直到空襲警報解除,在恩斯特的攙扶之下緩慢走上地面。

市中心起了一場大火,滾滾黑煙占據住碧藍蒼穹,火光來勢洶洶,所到之處遺留一地廢墟,斷壁殘垣熏

成了一片難看的焦黑。恩斯特家的房子塌了一半,醫藥箱是在滿地廢墟裏翻出來的,落滿了碎石塵埃,沒幾

樣能用,最後只找來了消炎藥將就。替她塗好了藥,他拔出腰間配槍,“我去外面看看情況,你在這裏等

著”

說著邁開腿就要往外走,白蓁蓁拉住了他,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蒙塵的軍裝,“你要不要先把軍裝換了?

外面有德國兵,你穿一身荷蘭軍裝出去,肯定會被當成戰俘處置”

皇家女王和高層政府盡數逃亡,荷蘭本土的軍隊只能選擇無條件投降,無條件投降下的士兵連說不的權

利都沒有。

“你想讓我偽裝成平民?”

恩斯特表現的有些抗拒,白蓁蓁知道他肯定不會同意,換成任何國家任何軍人都不會同意,軍人得有骨

氣。但是比起一時的軟弱,剛服役五天就當戰俘更憋屈。若是一時運氣不濟,再碰上個殺戰俘的黨衛軍,他

連活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特殊情況我們特殊對待”白蓁蓁敲了敲他的槍管,“我猜你連槍都沒開過,自己也不甘心就這麽被俘

吧?不脫了這身軍裝不要想著出去,陪我待到天荒地老,我不會拋棄你的!”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硬的不行就用耗的。論死纏爛打的本事,她這輩子沒輸過誰。打心底裏不願意跟她

一起天荒地老的恩斯特糾結再三,乖乖脫去了自己的軍裝。

“我去去就來”

結果他這麽一去……便不只是去去就來那麽簡單的一回事兒了。半個小時,白蓁蓁在原地等了半個小時

沒見到人,望眼欲穿地盯著門檻又等過去半個小時,恩斯特仍舊沒有出現。

他是被抓了嗎?過去這麽久屍體是不是都已經涼了?

白蓁蓁抱著他的軍裝外套坐立不安了五分鐘,凝視灰蒙蒙的天際,不間斷地陷入遐想,揣測出無數種死

法,最後終於坐不住了,扶著墻一瘸一拐挪了出去。

鹿特丹的大火沒有被撲滅,在風力的加持之下愈演愈烈。進駐城市的德軍幹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幫著原住

民滅火,聽起來稀奇的很。不過鹿特丹的原住民可沒人會感謝這群假惺惺的魔鬼。

操著一口塑料荷蘭話的白蓁蓁向難民營裏的避難的平民打聽恩斯特的下落,怕自己形容的不好,手裏還

不住比劃,“請問,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夥子?長著一張娃娃臉,身高大概一米八,圓框的

金絲眼鏡,淺棕短發,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有的人在搖頭,有的人神情麻木,還有的幹脆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年過半百的老嫗擡起滿是皺紋的手給

白蓁蓁指了方向,還說了一句話,語速特別快,白蓁蓁沒有聽清,彎下腰耐心地問,“抱歉,您能再說一遍

嗎?我的荷蘭語不好,請說的慢一點”

老婦人的聽力也不好,白蓁蓁重覆了四五遍問題才聽到她的回答。語速是放慢了不少,可濃重的口音依

舊沒讓人聽出來話裏的準確意思。

“黑色軍裝的德國士兵把那小夥子帶走了,朝那個方向去的”

終於有一位姑娘聽懂了,出聲替老婦人解釋了一遍,白蓁蓁的眼神越變越迷茫。

黑色軍裝?

哪來的黑色軍裝?

德國人的軍裝不是灰色的嗎?

懷著滿頭問號,她朝老婦人指的方向尋去。在一條寬敞的大路旁,見到了老婦人口中的黑色軍裝——是

一批穿著裝甲兵制服的德國士兵,正靠在各自的坦克上休憩,嘴裏叼著草或是叼著煙,一派愜意悠閑,與城

內破敗的廢墟形成強烈對比。

她在另一側見到了衣衫襤褸的荷蘭戰俘,不自覺踱步上前,倚著坦克蓋子的士兵朝她撇過來一眼,瞧見

是個瘦弱的姑娘,槍都懶得舉起來,只待在原地高聲對她喊,“小女孩,你該馬上離開!這兒可不是你家的

後花園,沒有洋娃娃和向日葵!”

他的語調戲謔誇張,惹得身邊同伴一陣嬉笑。面前杵著這麽一大群黑惡勢力,白蓁蓁進也不是退也不

是,堪堪停在半路,心底急成熱鍋上的螞蟻,面上還得裝的雲淡風輕。趁著幾個士兵分神的功夫,她隱晦地

掃視過一遍在場的所有戰俘,沒有在他們之中發現恩斯特的影子。

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難免引起註意,有幾個士兵頻頻投來探尋的目光。白蓁蓁默默低頭,想悄悄離開,

忽的聽見有人喚了一聲,她下意識循聲而去,懵懵地對上一個士兵。

“原來真的是白小姐,我還以為我認錯了呢”

他抱著軍帽微微一笑,樣貌長相白蓁蓁從未見過。

這哥們是誰?為什麽看起來好像一副跟她很熟的亞子?

“你是來找我們長官的吧?我可以帶你去”

“——你們長官?”白蓁蓁更迷惑了,“你們長官是誰?”

士兵剛想回答,目光一轉,落到了白蓁蓁的身後,皮靴後跟狠狠一砸,腰桿挺得筆直筆直,精神抖擻地

行了個利落幹脆的納粹禮。

左肩膀一沈,身子被人帶著轉了個面,穿著一身作戰服的弗朗茨出現在眼前,“他們的長官就是我,你

在找我嗎?”

見到弗朗茨她很意外,但是更意外的是他身後士兵押著的人,淺棕短發軟軟的,怎麽看怎麽像恩斯特。

“不……不是在找你……”

“不找我?那你找誰?”

要不是靠著她身上辨識度超高的及腰長發和炭黑眼珠,弗朗茨還真沒認出來眼前這個灰撲撲的小土豆是

白蓁蓁本人。

“親愛的,一個月不見,你是去戰壕裏洗了個澡還是築了個巢?”

沒打過仗混的比他這個打過仗的還要狼狽,臟的讓人不敢直視。

“我只是坐了一趟火車……”

視線下移到她打著繃帶的一只腳,“你坐的是坦克裝甲火車嗎?”

“不是……”

回答顯得心不在焉,白蓁蓁的註意力完全不在弗朗茨身上。弗朗茨順著視線看過去,發現她盯的是那個

沒穿軍裝莽莽撞撞的荷蘭戰俘,有些郁悶地掰過了她的臉。

“你真的不覺得我這張臉更有吸引力嘛?我比他高比他帥槍法還比他準,你應該看的人是我,而不是這

個從裏到外都透出一股蠢蛋氣息的小狼崽”

救人救到坦克營的士兵,弗朗茨也是頭一回見。他一看就是個新兵,槍法不準,咬人挺兇,弗朗茨的手

臂現在還殘留著牙印。

被她熟悉的弗朗茨抓到,白蓁蓁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知道弗朗茨僅僅只是看起來很好說話,實際上

心裏想什麽沒人能摸透。真要求起情來,她覺得自己的話也不一定管用,卻還是試探性地問,“你能不能放

了他?他救過我一命”

“是嗎?”

弗朗茨拎起了那人自始自終低垂著的腦袋,“你救過我的小寶貝?”

被揍了一頓的恩斯特,細框眼鏡沒了,嘴角起了烏青,溢出絲絲鮮血,看著白蓁蓁的眼神裏裝的全是陌

生,“沒救過,也沒見過”

淺棕色的腦袋又一次垂下去,弗朗茨把手一攤,“瞧見沒有?他不領你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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