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兩面墻壁都是書櫃，除去門所在的那面墻，另外一面墻上設置了落地玻璃窗，透進碧藍的天光。坐在辦公桌前的女人有著一頭黑亮柔順的長發，戴著鋼絲邊的方框眼鏡埋在書裏的臉顯得格外清麗。

白意蕭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不懷好意地沖著高寒笑了笑。

“請問你們是……？”名為藍洄的副教授擡起頭來，疑惑地看著他們。

“連海警局，”白意蕭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證：“雲寫意是我們的法醫，她向我們推薦了您的一個關於連海黑幫的研究？”

藍洄笑了：“那不是我的研究，是君教授的一個學生的。”

白意蕭急忙打斷了藍洄接下來可能出口的話：“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還請您告訴我那位教授的辦公室，我們這位警官還有些其他問題想要問您。”

“當然。”藍洄迷茫了一下，然後理解地笑了：“君教授主教的是社會學，在樓上，門上有名字。”

白意蕭點點頭，打算轉身離去。高寒拉住了她，用目光傳達了“你這麽把我撂在這，我要跟她說什麽”的情感，白意蕭微微轉過頭對著他的耳朵，輕聲說：“跟她談一組的那具浮屍。”

然後她就走了出去。

“嘿，能幫我個忙嗎？”白意蕭轉頭望去，樓梯口處說話的那人手上抱著一大摞書，搖搖欲墜。她趕緊跑過去幫她抱下了一大半的書。

“太感謝了。”拿下那堆書後白意蕭才看見了那女人，長發披散著，白意蕭忍不住稍微對比了一下她們頭發到底誰長誰短，眼睛呈現出一種少有的暗紅，讓白意蕭再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她父母的基因--當她意識到她的思維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後，她埋下頭去看她到底拿了些什麽書。

“《連海縣志》？”白意蕭突然有了一種預感。

“為我的學生準備的材料……”女人微笑著：“你應該不是學校裏的學生吧？”

“我是連海市警局的警察，”白意蕭覺得這麽抱著一堆書在樓梯裏談話真是有點不合時宜，但她不好意思表達出來：“我想您一定就是君教授了……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問您。您需要把這些書搬到哪裏去？”

“啊對不起，搬到我的辦公室，就在樓上。”君以沐歉意地沖白意蕭笑了。

白意蕭點點頭，跟著她走上樓去了。

君以沐的辦公室和藍洄的差別實在太大。白意蕭想了一想，大約是因為君以沐的辦公室沒有落地玻璃窗的關系。實木的書櫃和暖黃的燈光，桌上居然還有一臺打字機，一塊可以移動的黑板上寫著一些公式和白意蕭看不懂的語言，墻上還釘了個兩根鉤子，上面架著一桿老式的火槍。

白意蕭將書放在辦公桌上，輕輕拍了拍衣袖。

君以沐放下書後脫了外套掛在進門的衣架上，然後才坐在椅子上：“您說有問題要問我，請問是什麽問題呢？”

白意蕭從西裝內袋裏掏出那圖案的照片，遞給君以沐：“這是我們在一具屍體上發現的。我們想知道，這是個什麽圖案？”

君以沐端詳了一下那照片：“其實中國的黑幫並不是那麽喜歡用圖案來區分。這種圖案應該是屬於外來產品。”

“意思是？”

“連海本來沒有什麽黑幫，都是屬於小混混，”君以沐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紙交給白意蕭：“而在改革後，由外地來了不少人，才建起了現在的體系。這個圖案應該並非黑幫所有，對不起了。”

白意蕭翻閱了一下那疊紙，那就是那篇論文，然後遞還給君以沐：“既然是這樣，那麽多謝了。”

君以沐點點頭，將論文收好：“我們還在做後續研究，如果知道了什麽一定立刻告訴你。”

白意蕭掏出名片遞給她：“拜托了。”

“嘿，怎麽樣？”白意蕭剛剛推開君以沐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了高寒因為興奮和劇烈運動而有點紅的臉。

白意蕭搖搖頭：“你怎麽樣？”

高寒詭秘地一笑：“我已經約到她明天晚上一起吃飯了。”

“不錯嘛。”白意蕭頗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看來有點意思？”

“你就瞧好吧。”高寒自信地說：“既然那圖案沒什麽意義，我們又要從哪裏著手？”

白意蕭沒說話，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身份出來了？知道了，我們馬上回來。”

然而他們卻被堵在了路上。

高寒看著前面的車流：“前面出什麽事了？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堵車。難道是出車禍了？”

白意蕭和高寒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噢，不要這樣……”高寒垂頭喪氣地拍了拍方向盤。

白意蕭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短信：“拐出去停車吧。前面出事了。”

高寒長嘆一聲：“我討厭這樣。”

“安羈還說關於之前的案子有新進展，”白意蕭收回手機：“看他的修辭大概案子可以結了。”

“沒有黑幫介入？”高寒停好車，熄火抽出鑰匙：“為什麽我沒有因此感覺到應該有的喜悅呢？”

“你的感覺不錯。”先他一步走出車子的白意蕭看著不遠處閃爍著紅藍光的警車：“我看見了緝毒科的那些家夥們。”

“一百塊賭我們的兇手是個癮君子。”高寒也看見了安羈那標志性的源於他國外祖父的白發旁邊的緝毒科的同事。

“一百塊賭他是毒品販子。”白意蕭若有所思：“賭麽？”

“不賭。”高寒邁開步子向前走：“你提醒我了--癮君子怎麽可能滿足我們的安警司。”

白意蕭笑著跟上他：“你這混蛋沒賭品。”

高寒回過頭沖她擠擠眼，然後轉過身去道貌岸然地沖著前面打起了招呼：“童警司！好久不見啊！”

那姓童的警司連忙走了幾步過來，和高寒握了握手：“高警司。”然後他向高寒後面的白意蕭點點頭：“白警司。”

緝毒科裏面的三級警司童岳，五年前和白意蕭同一批調入連海市警局的，然而因為白意蕭的大學學歷，白意蕭被優先分配到了兇案科，而他被分配到了緝毒科。最開始他對此極其不滿甚至還寫過投訴信，然而等他發現白意蕭並不是繡花枕頭後，漸漸地和她成為了朋友。白意蕭覺得童岳只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他太墨守陳規了。

譬如剛才，如果是白意蕭的話，就絕不會走過來和高寒握手，但是童岳就會覺得他比高寒低一級，應該主動迎合。

“出了什麽事？”高寒問。

“我們在搜查一個毒販的時候在他家裏發現了一些兇案現場的照片還有一把測試出血跡的刀，”童岳顯得很沮喪：“然後在我們押運他的時候，他被一把狙擊槍打爆了頭。”

“狙擊槍？多遠的地方？”

“大概三百米。”童岳說：“現場調查小組已經過去了。”

高寒點點頭，拍拍童岳的肩：“別太擔心。”

“高寒，白意蕭！”安羈終於發現了他們，大踏步走過來：“看來童岳已經告訴了你們。當著一堆警察的面，好大膽子。”

白意蕭和高寒對視了一眼：“我敢肯定有人在掩飾。”

安羈朝旁邊看了一圈，確認了童岳已經走得夠遠，然後低聲說：“上面要求我們先將這事情閑置，在沒有其他案子的時候才進行調查……真不知道他們花了多少錢來打點。”

白意蕭嘲諷地朝四周望了望：“很有效，不是嗎？按照連海市三天一兇案的速度，這事很快就會被壓下去。”

“他們不可能一直逃走。”高寒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同僚們，在說服他們也在說服自己：“他們的貪欲會讓我們抓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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