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辰沒回寢室，徐國強發完家長會通知，又交代了幾句便放了學，他直接出了校門，打車去高鐵站。

上次坐上回家的高鐵還是剛開學沒多久，而這一回已經過了半個學期。

葉星辰收起游戲機，伸了個懶腰，起身跟著人群往外走。走出高鐵站打車回到家，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葉星辰拿鑰匙打開門，剛好看到程子如端著菜放到餐桌上。

“小如阿姨。”葉星辰帶上門，從鞋櫃裏拿了拖鞋出來換上，喊了她一聲。

“小辰回來了啊。”程子如笑了笑，“餓了吧？快去把手洗了，來吃飯。”

葉星辰點點頭：“我爸呢？”

“你爸在廚房。”程子如扶著肚子坐了下來，“徐嬸家裏有事兒，這兩天請假了，今天你說回來，你爸親自下廚，做的都是你喜歡的菜。”

葉星辰應了一聲，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上樓把包放進了房間。

踩著樓梯下來的時候，葉文山恰好從房間裏出來。

“爸。”

“累了吧？快過來坐。”葉文山沖葉星辰招招手，“好久沒回家了，嘗嘗爸爸的手藝。”

葉文山平時很少下廚，在葉星辰的記憶裏也幾乎沒有留下什麽印象。

葉星辰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了下來，桌上菜色倒是豐富，確實是葉星辰以前常吃的菜，只是看起來都偏清淡。

“在八中有半個學期了，還適應嗎？應該快期中考試了吧？”

“嗯。”葉星辰點點頭，“挺好的，期中考試剛考完。”

“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成績還沒出來呢。”

“小辰的成績一直很好，肯定不會差的。”程子如的話並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才會主動說一兩句。

葉星辰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爸爸最近太忙了，下周還得出趟差。”葉文山忽然想起什麽，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錢還夠用吧？不夠就說，爸爸再給你轉一點。”

“出差？”葉星辰的筷子一頓，“什麽時候？”

葉文山一邊給葉星辰轉賬，一邊說道：“周二的飛機，爭取一周內趕回來。”

“哦，好。”葉星辰的手機屏幕亮了亮，他沒拿起來看，夾了一塊土豆放進碗裏。

要是能早知道葉文山要出差，他就應該先打個電話問問，也就不必回來這一趟了。

葉星辰埋頭吃飯，想著自己轉去八中之前，也是這樣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當時倒覺得沒什麽，現在卻覺得一點兒也不適應。

大概是因為即將出現在這個家裏的第四個人，將會把葉星辰變成這個“家”裏的“第四個人”。

一頓飯吃完，程子如起身收拾碗筷，葉星辰沒說話，伸手接了過來，收拾好了往廚房走，想了想才側過身，對葉文山道：“爸，下周五開家長會，你去不了的話記得給我班主任打個電話。”

洗完了碗，葉星辰從廚房裏出來，程子如在客廳裏看電視。

“你爸爸去房間裏打電話了。”程子如轉頭看著葉星辰。

葉星辰點點頭：“行，那我上去寫作業了。”

“小辰。”程子如叫住他，葉星辰一只腳踩在樓梯上，轉身。

“你爸爸太忙了，他不是不想去參加——”

“他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家長會也沒去過幾回，我早就習慣了。”葉星辰笑了一下，“不用您特地提醒我，我快成年了，不是小孩兒。”

程子如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葉星辰已經轉身上了樓，她看著葉星辰消失在樓上的背影，連葉文山出聲喊她都沒聽見。

“怎麽了？”

“哦，沒事。”程子如回過神，沖葉文山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剛跟小辰說了說話。”

“他回房間了？”葉文山看了一眼廚房。

“他說他去寫作業了。”程子如點點頭，“對了文山，小辰家長會的事——”

葉文山拍了拍她的背：“這個你不用操心，你看你的電視，我去找他聊聊。”

程子如點了點頭，目送著葉文山上樓，收了唇角的笑意，輕輕嘆了口氣。

葉星辰回到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睛。房間是熟悉的房間，葉星辰在黑暗裏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摸開了燈。

坐到桌邊打開臺燈，葉星辰從書包裏拿出試卷和筆袋，最上面的透明文件夾裏裝的是分科目收好的重點整理，左上角是江知遇給他寫的名字。

葉星辰笑了一聲，伸出手指輕輕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一下。

“小辰？在學習嗎？”房門被敲響，傳來葉文山的聲音。

葉星辰把文件夾放好，應道：“爸你進來吧。”

葉文山推門進來，沖葉星辰笑了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怎麽樣？學習累不累啊？”

葉星辰搖搖頭：“還行。”

“那就好，平時要是錢不夠花就說，爸爸給你轉。”

葉星辰笑了笑：“您剛給我轉過。”

“你一個人在外面，不用省著花，跟同學都好好相處，平時請他們喝喝飲料吃吃飯，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小氣。”

葉星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垂下眼點點頭：“知道了。”

見兒子這個反應，葉文山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道：“小辰啊，家長會的事——”

“我們老師說了，有事兒去不了跟他打個電話就行。”葉星辰打斷了他的話，“沒事兒，家長會開不開都無所謂。”

葉星辰的這句話聽得葉文山很不是滋味。從葉星辰小的時候，葉文山就忙於生意，沒什麽時間管他，葉星辰跟他一直不親。

跟葉星辰的媽媽離婚之後，葉文山很長一段時間都撲在工作上，有時候葉星辰半年都見不到他一面，平時都是徐嬸在照顧他。

一直到葉星辰上了初中，葉文山的工作節奏才慢慢放緩，在葉星辰高一的時候娶了程子如。

葉文山自覺跟兒子並不親近，於是在物質上向來大方得很。

“爸，要是沒什麽別的事兒的話，我就先去洗澡了。”葉星辰拍了拍桌上的試卷，“一會兒還有這麽多作業要寫呢。”

“那你註意身體，別太累。”葉文山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晚上想吃什麽嗎？爸爸給你做。”

“有水喝就行，不麻煩了。”葉星辰笑了笑，想了一會兒還是說道，“爸。”

“嗯？”

“還有半年我就高三了。”

葉文山也感嘆道：“是啊，時間過得太快了。”

“高三一眨眼一年就過去了，再之後，我就要去上大學了。”葉星辰隨便拿了支水筆，在手裏轉了兩下。

葉文山擡眼看著他。

“所以，爸。”葉星辰認認真真地看著葉文山的眼睛，“有時間的話，你還是多去陪陪小如阿姨，跟我相比，她才更需要。”

葉星辰這個澡洗得格外久，吹完了頭發出來，在桌邊坐下，摸起手機看了看。

江知遇給他發了條消息，葉星辰點開，是一個視頻，狐貍玩偶的絨毛被洗得一團亂，兩只耳朵被夾在衣架上，掛在寢室外面慢悠悠地轉了一個圈。

視頻在狐貍可憐兮兮地又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轉圈的時候被掐斷，江知遇沒說話，只有視頻最後隱約有一聲他的輕笑。

葉星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往椅背上一靠，又點開視頻，把進度條拉到最後兩秒，又把音量開大了些。

他原本興致不高，這麽反覆看了好幾遍，心情倒是變好了些，跟視頻裏的江知遇一起笑了起來。

-葉子：它好可憐

葉星辰又按了一個表情包過去，等了一會兒，江知遇沒有立刻回覆，估計是在寫卷子沒有看手機。於是他便長舒了一口氣，也把手機放到一邊，翻了張政治卷子出來。

一口氣寫完兩科的試卷，葉星辰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剛想轉頭問江知遇要不要一起去打個水，一扭頭，看到的卻是自己房間的衣櫃。

葉星辰先是一楞，隨即撐著臉頰，無聲地嘲笑了一下自己。

真有出息啊葉星辰。

原先的高中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般只有高三學生才會住校，葉星辰到了八中才平生頭一回住學校寢室。

卻沒想到，在4007住了半個學期，滿打滿算也就才兩個月，回家的第一個晚上就居然就開始想了——當然，到底想的是4007還是別的什麽，還有待商榷。

葉星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江知遇五分鐘之前給他回了消息。

-奧特曼：？

-奧特曼：給它洗澡了還可憐？

葉星辰笑了起來，敲字回覆。

-葉子：耳朵好痛

-葉子：［動畫表情］

那邊江知遇“正在輸入”了一會兒，葉星辰看著屏幕，好半晌對面才彈出來一行省略號，葉星辰仿佛能從這六個點背後看到江知遇無語的表情，樂出了聲。

葉星辰趴在桌上，覺得看不到江知遇現在的表情著實可惜，又想，好像從一開始他就覺得，看著好脾氣的江知遇露出很無奈的表情，實在是件有意思的事。

他還在這兒撐著下巴神游，江知遇很快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奧特曼：數學紅皮書做了嗎

-葉子：沒

-葉子：剛做完文綜

-葉子：［累了］

江知遇沈默了幾秒，回覆。

-奧特曼：127頁那道拓展2，你看看第二問有幾個答案

-葉子：？

-葉子：我還沒做

-奧特曼：我知道

-奧特曼：所以你趕緊做

-奧特曼：我等你

葉星辰一句“不要”已經打在了對話欄裏，手指懸在發送鍵上，被江知遇最新一條消息定在了半空。

……語文成績這麽好怎麽話都不知道好好說呢！很有歧義的好不好！

葉星辰深吸了一口氣，把對話欄裏的兩個字刪掉，發了個“知道啦”的表情包。

江知遇問的是第二問，葉星辰做完之後把第三問也順帶看了一眼，把自己在草稿紙上寫的大致思路拍了個照發給了江知遇。

沒等他把一二小問的過程寫完，江知遇發來了一串二十秒的小氣泡。

葉星辰瞥了一眼手機，用沒在寫字的左手點了一下，江知遇的聲音頓時響徹整個房間。

……靠。

有點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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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有出息啊葉星辰！真完蛋啊葉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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