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多可笑，紀清暗自笑自己。就這樣一條爛命，還曾經妄想和楚飛揚在一起，妄想著那麽多的幸福。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連蘇遠安都知道，離開是最好的選擇，自己居然到現在才醒悟。

離開...對，要離開。想到這裏，紀清慢慢想要起身，腹部的傷口迸發出一陣尖銳的拉扯痛。連帶胃裏的痛，好痛！

慢慢用手支撐著床，坐起，這樣簡單的動作，卻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完成。

拔出手上的針頭。快，要快。才不要被別人接走，才不要最後的時間都在被別人控制。這破碎不堪的人生，也該由自己.....掌握一回了。

蘇遠安再次和表哥回到病房，病床上空空的，哪裏還有人的影子？

“不行！得去找他。”表哥薛睿轉身出了病房開始緊張的尋找。

當他第一次看到紀清的時候，內心裏就有一股沖動，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紀清弓著身體，扶著墻一步一步，不知花了多長時間，多少精力，才躲開蘇遠安，出了醫院。

終於看到外邊的天，很藍。外面的人，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歸屬。

歸屬？對，他紀清要說到歸屬的話，只能是S市的家。以前在家裏從來不受註意，因為哥哥的病，他很小就學會了，有什麽事都要讓著哥哥，不能叫他生氣；有什麽委屈都不要跟爸爸媽媽講，因為他們夠煩了。

可是現在，紀清這麽想著，現在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可不可以回家，吃一次媽媽親自下廚的愛心面？那是從來只有哥哥才能享受的。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就一次，吃一次就再不拖累任何人。隨後這個想法就被自己徹底否定掉了，現在這副樣子能不拖累人嗎？還是算了。

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著，要去哪裏？原來，連去哪裏自己都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擦了擦額頭的虛汗，紀清有些無力，頭一陣陣暈眩，靠在路旁的樹上。腿好像沒有力氣再繼續走。

“紀清！”迷迷糊糊中，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喊著自己的名字，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臉，卻由模糊的影像幻化成了楚飛揚的臉，楚飛揚！

“你還想怎麽樣？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一點點就好....”

紀清借著樹幹的力，讓自己站直身體，他只知道，要走，要快。顫巍巍邁出了一步，腿卻不由自主的癱軟了下去，傷口處和胃裏的痛又匯聚成了一種撕心裂肺。為什麽這麽痛也死不了，為什麽還是可以清楚的記得楚飛揚。

楚飛揚陷在楚家大宅的沙發中，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你確定為了讓我放過你父親，做什麽都可以？”

“我確定，很確定！”

他曾經第一眼看到他，就發自內心的喜歡，想把他留在身邊。

“為什麽要和她訂婚...楚飛揚，那我呢？我算什麽？”

“我不會讓你和她訂婚的。現在我已經將我們的關系短信發送至了孟如萱。”

“如果，你真的要補償我，就請解除我們的關系吧，我會把錢還給你。”

你明明是在意我的，你明明是想要我的，為什麽非要離開我，為什麽非要走這一步！

楚飛揚緊緊握著水杯似乎要把杯子捏碎般，大腦中又開始呈現出他絕情的將紀清扔進那個人間地獄。他驚恐的看著紀清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手中的被子“啪”掉到了地上。碎片散了一地。

“很喜歡這份工作？啊？起來！把地上打掃幹凈！立刻，馬上！”

“還有這兒！給我擦幹凈！”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馬上清理幹凈....”

自己曾經在他難受的時候還逼他做這些？楚飛揚頓時覺得不可思議，他怎麽忍心？不會的，楚飛揚不會這樣對紀清。

——可是，那確實是發生了。

楚飛揚鬼使神差的蹲下身，一塊兒，一塊兒的撿著地上的碎玻璃，其中有一塊兒猛然很深的割到了手。楚飛揚痛的一抖，隨即拿起那片碎玻璃定定的看著。

小小的一片便有這樣的痛，紀清的傷該有多痛？想起紀清鮮血淋漓的傷口楚飛揚緊緊的把那片碎玻璃握在手中。他想告訴自己，給紀清的傷害，遠比這個大一千倍。

為什麽要把他逼到那個地步！

“呀！大少爺，你這是幹什麽！”童阿姨驚恐的試圖掰開楚飛揚的手。可是楚飛揚依舊死死的攥著。

“童阿姨....”

“唉！阿姨在。”

“我很痛....”楚飛揚眼神呆滯的說出了這三個字，他永遠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會對一個傭人說痛。

“我這就給你找藥箱....這傻孩子，你要把你的手廢掉嗎？”

“藥治不好，我心痛...什麽樣的藥，能夠治心痛？”

“....”

童阿姨不知道要說什麽，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能叫楚飛揚有現在的反應。

她只是看到那個從來都不可一世，從來都那麽強大的人，此時靠著茶幾腿兒直接坐到地板上，問自己要心痛的藥？

可是，真的有這種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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