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楊覆主動自首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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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過去, 風聲來了,形勢開始扯緊——對於邊帆來說。

他買的“股”賠了個精光徹底,要上天臺的那種。但他沒有上天臺, 這是當然的, 像他這種人,心理素質肯定過硬。

但形勢不由人,也不想留下某些人。

事情看似發生得很突然,可這只是在普羅大眾看來如此。

——馮家村宗親理事會會長突然發難,狀告列蔻多次以邊帆名義向他索賄受賄金額225餘萬,並要求他組織人手擾亂當地正在進行的某工程項目, 以及人為制造“意外”殺害前往解決工程問題的公司董事長黎川。

當時, 馮會長被迫實施計劃,可對法律的敬畏、道德的良知和繈褓中天真的幼子使他迷途知返, 最終沒對黎川下手。

列蔻以此事未成、邊帆大發雷霆為借口,先後向他索要“好話費”86餘萬元, 並多次脅迫他參與人體器官走私。他深感恐懼,與家人商量後,決定告發。

列蔻, 邊帆妻弟的女兒, 邊妍的表姐。

列蔻到案後, 堅決否認馮會長的指控。

但隨著證據的擺出,她改了口, 稱都是馮會長為了討好她、得到她在股票市場上的內幕消息與指點, 才主動給她錢,並且這一切都與邊帆無關, 均為她個人一念之差、貪小便宜。

列蔻可能是想著, 如果實在過不去這坎, 就盡可能把罪名化小,最重要是保護邊帆。

邊帆是他們這個大樹一般的家族的核心人物,只要邊帆還屹立不倒,她就算坐牢,日後也還有很多餘地。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只是一道口子,當邊帆的這道口子被撕開,她就不重要了。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她身後的邊帆而去。

而令我沒想到的是,在列蔻案還未審理完結時,楊覆主動自首舉報,說他因受到邊帆的威逼利誘,十數年間持續為邊帆家族洗錢,並多次向邊家眾人送去金錢、房車等貴重財物,幾乎每一筆賬目往來他都詳細記錄。

我沒想到楊覆會這麽做。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楞了足足十分鐘。

十分鐘後,我依舊沒回過神來。

根據楊覆的舉報內容,涉嫌偷稅漏稅的邊西川很快被相關人員從頒獎禮現場帶走了。

雖然近一年來邊西川醜聞纏身,但人氣、名聲仍然在,這令整件事走入了大眾的視野,網上的討論十分火熱,刪帖都刪不完,封app也封不完。

邊西川怎麽樣,我現在根本沒有關心的精力,我想見楊覆一面,可做不到,他如今作為重要人證被嚴格看守了起來。

周兆作為楊覆多年的助理,自然在被叫去問話的名單裏。我也不例外。還有周燕和很多人。尤其是我們公司的中高層。

經過排查,證實我司清清白白,並無具體涉事,頂多就是別人看在和邊家沾邊的楊覆的面子上給予過我司便利,而這屬於人情範疇,沒有具體利益輸送,不能算法律問題。

回家後,我坐在客廳發著呆,突然,行雲說周兆來了,剛在按門鈴,他出去問了,周兆說有幾句話想跟我說。

我完全沒聽到門鈴聲。回過神來,讓周兆進來。

周兆進來後,我請他坐,他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行雲給他倒了杯茶,他雙手接過來,道了聲謝,卻沒喝,將茶杯放到茶幾上,看了眼行雲和坐在吧臺那邊的靳哥,看了眼我。

我會意起身,和他去樓上書房。

關上書房的門,周兆不緊不慢地說:“黎總,很多事情我確實不清楚,楊總不帶我做那些。我被你開除後,其實和他很少接觸,一直在家裏帶小孩。”

“嗯。”我隨便應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他接著說:“不久前,楊總約我出來,和我說過一些話。他說,之後如果發生了大變動,我就來找你,跟你說不要管他,他沒事,你把自己顧好,一定要註意安全,去哪裏都帶上保鏢和岳行雲,最好是低調,不要做什麽事,他媽媽那邊你也不用管,他都安排好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我想問怎麽會這樣,可周兆先說了楊覆很多事都沒讓他知道,那麽,我問了是白問。

可是……怎麽會這樣?

楊覆到底在搞什麽?

當初和小馮理事談過之後,我相信楊覆是想搞邊家,可沒想到他會把他自己都搞進去啊!

我天天忍著池鄭雲在我面前上演沈浸式尷尬歌舞劇,為的什麽?不就是為了從池鄭雲那裏得到邊家的把柄嗎?

有付出有收獲,我確實得到了很多。

加上天時地利,那些東西只要我在適當的時機配合馮會長交出去,這個口子同樣可以順利撕開,根本不需要楊覆親自——

我猛然意識到:不對,不是這樣的,這件事從一開始對楊覆而言就是死局。

因為,楊覆真的參與了。

就算他現在不跳出來自爆,就算是由我配合馮會長撕開這個口子,查邊家,就一直會查到楊覆。甚至,他現在主動自首倒還算戴罪立功。

……可是,我以為他安排好了他自己的後路。

我一直都這麽以為。以他個性,理應早就安排好了,不需要走到這一步。他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這不對勁。楊覆不是這種性格,他不可能這麽幹。

但他就是這麽做了。

為什麽?

我的頭疼起來,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捂著臉,慢慢地趴倒在書桌上,想了很久,都沒想出答案來。

真的,這不是楊覆的作風。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直到周兆離開,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我想不明白。

除非楊覆還有後招……

我咨詢過盧律師,她說楊覆這種情況屬於重大立功表現,可以減輕或免除處罰。不過向來對於免除處罰的考量嚴格,大概率是減輕處罰。

難道楊覆純粹就是在賭法官手下留情?

我不知道。我現在只想見他一面。可是不行。

“……哥?黎川?黎川?”

我突的聽到行雲叫我,回過神來,擡頭看著走進書房來的他。

他把熱茶放在桌上,很關心地註視著我:“你還好吧?”

不好,很不好。楊覆到底在搞什麽?搞來搞去怎麽還有把自己搞進去的?

這得怪我。

我沒跟他說我從池鄭雲這裏弄到了什麽好東西,因為我怕他轉頭就跟邊西川說了,怕他出賣我。

我質疑他搞邊家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和邊西川雙宿雙棲。就算不是如此,說不定他對邊西川就是有著感情,他就會舍不得邊西川傷心難過,就會忍不住出賣我。

可是我又怕他傻,所以放出了邊西川有弟弟這麽個無關痛癢的消息,暗示他我能搞到東西、並且我開始報覆。但凡他不真的是頭豬,就該趕緊想辦法把自己撇出去啊。而且,根本從一開始他就應該做好措施的啊。

我……怕楊覆向邊西川出賣我。

我怎麽會這麽想?

但我那個時候確實就是這麽想的。

所以我沒有把我的計劃告訴他,什麽都不告訴他。

所以他就把他自己給賣了。

如果,當時我告訴了他,也許他就不會這麽做了。可是我沒有。

我為什麽會不相信楊覆?

是我害了他。

對,就是我害了他,從一開始我就害了他。

他真的是想為我報仇,才會卷入這裏面。而如果不是我後來一直質疑他、和他鬥氣,他或許可以全身而退。

“黎川!”行雲又叫我。

我擡眼看著他。

他微蹙眉頭,說:“事已至此,多想無益。而且,盧律師說了,楊叔這情況完全可以爭取減免。天沒有塌。”

天就是塌了。

“我沒事,你讓我一個人冷靜下。”我說。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他嘆了聲氣,說,“事情真沒你想的那麽糟糕,反而是你現在的樣子最糟糕。楊叔讓我照顧好你,你這樣子我沒法跟他交差。”

我一怔,問:“什麽時候?”

“我被退學後。”他停了下,接著說,“他聯系我,問我是不是非上這個學,是的話,他來想辦法。我當時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勁,學校也有人暗示過……我就問楊叔,是不是有人故意整我、但其實是沖他或你來的。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說如果我想繼續讀,他就想辦法。我說不用,我不希望這件事成為對方手中的把柄、用來傷害你或他。

那次,他和我談了很久,說你把我當……兒子看待。就算以後你離了他,估計也不會要小孩,會把公司給我,所以讓我別有負擔。然後他說,局勢很覆雜,他不能陪在你身邊,雖然找了人盯著你,但還是不放心,讓我替他照看好你。

他還說,有朝一日他出事,那時你一定很傷心,我就要多開導你,哄你說他是活該的。但我不想這麽做,我覺得你會更傷心。”

我沈默地聽他說完,深呼吸一口氣,低下頭。

行雲扯了桌頭的紙巾給我。

我接過來,把紙巾展開捂住眼睛。

楊覆到底在搞什麽……腦子被狗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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