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你這有點兒莽啊黎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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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 我在行雲和靳哥的陪同下,帶著我的助理小薛和行李去了機場。

靳哥作為我的保鏢,肯定是跟著我一起去南邊的, 而行雲, 他說他反正被停學了,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又不放心我,就和我一起去吧。確實是這麽回事兒,而且,我也怕他一個人在家待著憋悶瞎想, 正好帶他去外地散散心。

因為天氣原因, 我們的航班晚了一會兒。在休息室等待時,行雲去洗手間, 我一個人閑坐著,就打開手機, 打算看會兒金融快報,可前段時間刷八卦論壇刷多了,留下了“後遺癥”, 這會兒見著了圖標, 忍不住點了進去。

不料, 我一點進去,就見著了我最不想看到的那個名字, 後面還跟著另一個我不想看到的。

我想跳過去, 可手一滑,不小心點開了。

大意就是說, 昨晚楊覆和人在夜總會喝酒, 中場時, 邊西川遮遮掩掩(但遮了個寂寞)地過去了。

據知情人士爆料,邊西川是被楊覆叫過去的。

本來楊覆在為了近期的事兒愁呢,還跟黎川打電話吵了一架,狐朋狗友紛紛安慰他,把他安慰好了,振作起來,覺得果然還是邊西川這個癡情白富美好,遂一個電話將白富美叫過去,當是官宣了,眾人紛紛叫嫂子。

邊白富美嫂子哪見過這陣仗(估計確實是很難見到一群這貨。雖然上流社會的實質是下流,但面上還是端著高貴的架子,不會這麽起哄,令人腳趾摳地),臉紅透了,又害羞又高興,正所謂守得雲開見月明。

一整晚他都特小鳥依人地依著楊覆、接受各方給嫂子的敬酒,最後還跟楊覆回酒店去了。

但是,據其他的知情人士(大概是酒店的工作人員或者住客)爆料,他倆沒回完全,回到一半,也就是酒店大廳,邊西川就被邊家人找到並帶(逮)回去了。

可真是一出可歌可泣的白富美為愛和家人作鬥爭的經典故事啊。這邊建議他們火燒邊家然後攜手殉情化蛾子,不失為一段佳話。

感謝他們惡心到我,我暫時戒斷娛樂毒品,看財經新聞。

我們是傍晚六點多抵達的茂泉縣。

從燕城飛去茂泉縣最近的機場倒是快,兩個小時不到,但從機場去茂泉縣耽誤時間。我們在機場附近的車行租了輛保姆車,自己開過去。快到的時候,天都開始黑了,兩旁的路燈不怎麽亮。

這條馬路雖說是近幾年撥款新修的,但除去上貢各處的回扣紅包,本來就那麽點成本,還天天過裝建材的大貨車,路面狀況很差,到處坑坑窪窪。

我司那個工程已經修了一半,這回我過來,提前通知了這邊的項目負責人洪經理。洪經理親自到縣高速口接了我們一行人,路上說打掃了一座小樓給我們下榻,但如果我們想住縣上酒店,他馬上安排。

我說沒事,就住自家吧,正好趁此機會視察下。

洪經理說是,他也是這麽想的。

洪經理五十多歲,長了副老實人模樣,是從燕城本部調派過來的。我和他向來不熟。他是工程部的中層,一年到頭都在外面實地做活兒,我們很少打交道。

車開到項目的大門口,遠遠的,洪經理說了聲不好。

我往前一看,大門口圍著烏泱泱一片人。

洪經理嘆了聲氣,對我說:“又鬧事來了……先停下車,我過去溝通下。”

開車的是我助理小薛,他踩了腳剎車,從後視鏡裏瞅我,見我點頭,這才把車緩緩停到路邊。

不久,洪經理回來,敲了敲我這邊的車窗。

小薛從後視鏡瞥我一眼,放下這塊玻璃。

“黎總,馮氏宗親理事會來人了,他們會長知道你來了,想請你吃飯,給你接風洗塵。”洪經理說。

所謂的馮氏宗親理事會,就是那個鬧事的當地宗族勢力。

來都來了。

我早就做好了和他們打交道的心理準備,至少現在對方是請吃飯,而不是直接砸我車,比料想的已經好很多。

當然,不排除是鴻門宴。

“卻之不恭。”我很裝模作樣地這麽回答。

吃飯的地點定在馮會長(其實就是族長)家。

他家出乎我意料的大,從院門口到他住的五層樓房門口,目測一百來米。

不是那種敷衍地圈起來的院子,他家院子顯然經過精心的設計和打理,很整潔幹凈,地上鋪著規整的鵝卵石花紋路,有假山,有噴泉,有花圃,還有放養的孔雀。

孔雀絲毫不怕人,拖著長長的尾巴走來走去。

接引我們進來的是馮氏宗親理事會的一個理事,看起來很年輕,可能和我差不多大,像讀過書的,架著副黑框眼鏡,穿著得體的西裝,一直笑瞇瞇的。

這會兒他見我看著孔雀,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別舉報啊,黎總,合法的,綠孔雀才不準個人飼養,我們這裏只有白的和藍的,都拿了準養證。我爸年紀大了,養著玩兒,修身養性,哈哈。”

我看著他:“你爸?”

他反問:“我沒說嗎?哎,可能是忘了。會長就是我爸啊。”

說話間,我們來到了樓前。

門口站著一堆人,被擁簇在最中間的是個拄著拐杖、穿著唐裝的白發老人,也戴著副眼鏡,笑瞇瞇的,乍一看和孔雀理事如出一轍。

“這就是我爸,也是咱們馮氏宗親理事會的會長。”孔雀理事說完,朝那群人介紹我,“這位就是黎總了。”

大家紛紛和我打招呼,很熱情親切,更像鴻門宴了。

我和馮會長互相見過禮,他像模像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請我們進屋。我還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和他並排一起進去。

感覺像在演戲,還是年代劇,不像現代。

整件事就很滑稽。

一個貧困縣的下屬貧困村,族長家這麽富貴。

不止族長家,在剛剛來的路上,根據我看到的,馮家村其他人家也都挺富裕的,人均三層小洋樓,外墻面鋪滿瓷磚,門前的坪上停著至少一輛小汽車。

但馮家村是貧困村。

我來之前看過資料,整個茂泉縣及其下屬村落都是財政扶助的對象。

馮會長客氣地請我入席和他並坐主位,然後他笑吟吟地說:“沒想到,黎總這麽年輕,年輕有為啊。”

好做作啊。

“過獎了。”我也做作地說話,“也沒想到馮會長這麽老當益壯。”

馮會長笑了起來,周圍他的族人跟著笑,紛紛打趣(gong wei)他具體是怎麽益壯的,比如說,前幾個月他小兒子的出生給他即將到來的七十大壽增加了許多的喜色。

我:“……?”

馮會長顯然很為老來得子這事自豪,面色紅潤地端起青花鬥彩蓋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聽眾人誇他要七十了還能生出崽來(救命,真的不是被綠了嗎)。

更有好事者,仿佛是生怕我不信,起哄讓理事長夫人抱著嬰兒過來給我瞅瞅,還讓我抱抱,給孩子點點水,這樣一來,以後孩子也會像我這麽漂亮成績好。

我科學地覺得這之間毫無聯系。

再一看那理事長夫人,我的腦海裏冒出一行字:一樹梨花壓海棠。

看起來,這夫人甚至可能比行雲都小,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稚氣和嬰兒肥。

我看了看小孩兒,沒抱,說不敢抱,沒抱過,怕碰著了。

其實我是怕他們碰瓷我。

他們就讓我摸摸小孩,祝福一下。我敷衍地摸摸,敷衍地祝福,心道這真的毫無意義,我在繈褓中的時候肯定沒人祝福我。

送走小孩兒後,晚宴繼續。

馮會長裝傻地關切地問起楊總近況,我說因公司內部變動,楊總已經不任職了。他說:“唉,你們內部的事,我們肯定不好說什麽。”

知道就好,老不死的,希望你說到做到。

顯然他沒打算說到做到,下一句就是:“可我們以前那些,都是跟楊總談好的,現在……黎總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你以為食堂打飯呢?他打的飯就非得他吃完?這是工程啊大爺。

我沈穩地說:“你們和楊總談好的,我並沒有變動過,一直都是照舊。”

他笑了笑:“也是。只不過,楊總不在,大家心裏不踏實。燕城離這遠,我們村裏都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難免人心惶惶。下面那些小輩不懂事,鬧得黎總特意跑這一趟,黎總多擔待。”

“事情能圓滿解決就好。”我說。

他端起酒杯示意,我看了眼面前的酒杯,端起來和他碰杯。

各式山珍海味流水似的送上來,席間,馮氏族人一直在東拉西扯,我一提到正事,他們就把話題往別處扯,讓我多吃菜多喝酒、吃飯不要聊那些。我只好不說了。

席吃到深夜,可算是吃完了。

我婉拒了馮會長的留宿,和行雲他們回到住處,關上門,小薛發出的驚悚言論:“他們不會趁我們晚上睡著來燒我們房吧?”

我:“……”

靳哥說:“晚上我和小岳輪流站崗,你倆放心休息。”

翌日清晨,我和小薛出臥室相見,顯然雙方昨夜都沒放心。

“我開了一晚上直播,賺了三塊五。”小薛苦中作樂,“本來我是打算著,如果有意外,好歹留個證據,順便掙點打賞,肯定有觀眾老爺愛看刺激的。”

我:“……”

好主意,怎麽沒告訴我?

開玩笑的。

不過我確實有被網友建議過捉奸時開直播,因為一看我就不會罵人,而她們會,她們幫我。

我倆下樓,聞到早飯的香味,往廚房方向一看,行雲端著一碟子雞蛋攤餅出來,朝我們看來,打了聲招呼。正好靳哥此刻從外巡邏回來,也和我們打招呼。

我們正吃著早飯,洪經理來了。我邀請他一起吃,他坐下吃了張餅,說一會兒小馮理事過來找我。就是昨天那個馮會長的碩士兒子,洪經理說這人很得馮氏家族的重用。

不用洪經理說,昨晚上我也看出來了,馮會長一直在對著我誇他這個兒子,不知道的還得以為是在跟我相親呢。

這個小馮理事本科是國內985,碩士是在美國讀的,專業是金融。

吃完飯,我們剛出門,就看到門口停著輛吉普車,小馮理事靠在車門上低頭按著手機,註意到動靜,擡眼看過來,站直了身,朝我走來,笑著打招呼:“黎總,早安。本來想請你們吃早茶的,洪經理說你們已經在吃了,我就說算了,明天再吃,明天我來早點。”

我看了眼洪經理。

小馮理事說:“我讓他別說的。就這麽點事,黎總別生嫌隙啊。”

“不會。”我說。

他今天穿了身休閑服,笑著說:“黎總難得來一回,我做向導,帶你到處轉轉,看看,這是個好地方,以後要是開發,村裏真是更願意再次和黎總合作,雖然昨天才見面,但我爸跟我們說,黎總就是合他眼緣,一看就是人中龍鳳。黎總別覺得我是在拍馬屁瞎說啊,我爸真會看相的。”

我笑了笑。

他說:“來,上車。”

我先上車,為表客氣,坐副駕座。

小薛和靳哥準備上後座的時候,小馮理事笑著阻止:“你們不是開了車來的嗎。我有些話和黎總單獨說。放心吧,你們車一直跟著我的車,我不可能大變活人。而且我是自己來的,我和黎總一樣,就是個讀書人。”

話說到這份上,我就讓靳哥和小薛別上車了。行雲多看了我幾眼,最終還是跟靳哥他們去了。

小馮理事一邊開著車,一邊給我介紹窗外的風景、當地的情況。說著說著,他話鋒一轉:“黎總,肯定好奇我們這邊怎麽看起來沒那麽貧困吧?”

我說:“倒不是完全想不明白。”

他哈哈地笑了幾聲,說:“但你只知道為什麽村裏有錢還能評扶助,為什麽我們這裏能有錢,你就不一定知道了。你看看這邊,以前沒開發,沒景區、沒經發新區,連高速都不經過,地形崎嶇,土質差,雨一大就泥石流,完全是窮山惡水,能賣錢的野生動物都沒幾只,還氣候濕熱,蛇蟲鼠蟻多,人容易生瘴病。”

我順著他的話問:“所以,為什麽能有錢?”

“賺的唄。”他說。

我:“……”廢話。

他咧嘴笑著,轉頭瞥了我一眼,轉回去繼續開著車。

“這幾年主要是靠投資,所以我在村裏地位挺高的,不是因為我爸器重我,這是果,我被他器重是因為我學金融,會投資,賺了不少,這才是因。”他說。

我問:“那原始資本怎麽賺到的?”

一般情況下不應該這麽問,這比較隱私,但是他先挑起話頭的,那麽他就是在等著我問。

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路面,說:“黎總再想想?就我們這地方,優勢不多,能幹的事兒少。”

我順著他的暗示想了想,想到一種可能,心裏一咯噔,沒說話。

他撇眼瞅了下我,說:“想到了吧?八|九不離十。”

這裏靠近邊境,而且窮鄉僻壤,以前少有外人來,如果想作為違法犯罪的大本營,無疑是很方便的,比如……

我正想著,小馮理事轉頭對我用唇語說了兩個字:走|私。

“……”

他又笑起來:“越來越查得嚴,早就沒幹了,現在就是靠投資分紅。”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他說:“坦誠相待嘛。我們昨天和黎總吃了頓飯,看得出黎總是個爽快人,我們就也爽快,跟什麽人說什麽話。”

這人看似爽快直接,其實還是圓滑。

我說:“既然如此,明人不說暗話,項目上的糾紛,你們是想怎麽解決?”

他說:“我雖然投資賺了點錢,但遠遠不夠,早晚坐吃山空。我想跟在黎總身邊學習。”

我微微一怔,想了想,問:“你的意思是,我聘請你做公司高管?”

“我還想要股份。”他說。

你怎麽不想上天呢?我問:“就為這件事,你們引我過來?”

他反問:“你不想知道,以前是誰帶著我爸他們做事發財的嗎?”

“說老實話,你不說,我沒想到你爸身後還有人。”我真誠地說。

我以為他們就是因為窮,自己琢磨出的路子。

他大笑了幾聲:“黎總,這也太老實了!”

我沒說話。

過了會兒,他再度開口:“是你肯定想從我這裏拿到證據去對付的人。”

我楞了下。

難道——

我一下子太驚訝,許久沒說話。

還是小馮理事打破車廂裏的安靜,問:“沒錄音吧?黎總。”

我說:“沒。”

他把車停到一個魚塘旁,解開安全帶,看著我,說:“黎總,事情比較大,謹慎點,對你我都好,我得開個電子幹擾器,您先跟後面的人說一聲,不然他們擔心你,過來看情況,打斷咱們的對話。”

我與他對視一陣,低頭給行雲發消息。

行雲回了個好,讓我小心。

他那部車一直停在這部吉普後面的十來米沒動。

小馮理事扭著身子從後座拉過來一個電子幹擾器,打開,用他自己的手機測試了下,滿意了,擡眼看我。

“這回這事,是那戶人家讓我們幹的,針對你,想讓我們給你制造個意外。”他說。

“我猜到了。”我說。

他微微挑眉:“猜到了你還敢來?黎總,看不出來啊,膽子這麽大?”停了下,戲謔地說,“但是想想你跟楊總是一對兒,就覺得不奇怪了。”

我沒說話。

什麽人跟楊總是一對兒啊。

“那萬一我們聽那人的話,你打算怎麽脫身?”他問。

“總有辦法。”我說,“我不能不來,不然公司內部會對我有意見,你們不也就是算準了這點嗎。”

雖然當時股東大會罷免楊覆是很順利,但那是趁著輿論的風頭。風頭一過,公司裏對我不滿的聲音塵囂而上。

一些人在心裏將我看作楊覆的附庸,哪怕我學歷高,把財務部管理得很好,那種初印象已經根深蒂固了。

而且,他們還覺得我小題大做、楊覆特別冤。

雖說可能楊覆確實和邊西川有一腿,但楊覆都給了我名分和名下所有財產,邊西川惱火都輪不到我惱火啊,真是完全搞不懂我到底有什麽不滿的。

雖說我有絕對控股權,他們有所不滿也一時掀不出什麽風浪來,但倘若時日久了,他們聯合起來搞事情,或多或少都會造成麻煩。甚至我覺得邊家如果想害我,會從這方面入手。

因此,這次馮家村的事,我必須要認真解決。

事實上,已經有人在借機提議讓他們的楊總回來主持大局了。

小馮理事打趣道:“你這有點兒莽啊黎總。萬一臨場沒想出辦法,你不就沒了嗎?”

我沒說話。

我不打算告訴他,我是有備而來。就讓他覺得我莽,我又沒損失。

靳哥和行雲自不必說,小薛是自由搏擊比賽全國總冠軍(雖說是業餘賽)也暫且不說,我賭楊覆和池鄭雲不會讓我死。

如果他倆不能保證我在這裏的安全,那他們就會徹底斷絕我過來的可能。

換言之,我能抵達這裏,就代表他們有保護我的對策。

如果賭輸了,行雲他們仨可以安全離開,就讓我死在這,我願賭服輸。

小馮理事長嘆了一聲氣,摸出煙來,朝我遞了一根。這種氛圍,我不得不接過來,他湊過來給我打火,我讓他點了,然後把煙捏著,沒抽。

他給他自己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吐了個煙圈,舔了舔嘴唇,沈默了一陣,說:“我們村得自救。姓邊的根本不管我們死活,前些年他消停了會兒,現在又想利用我們搞事情,還越搞越大,他是想我們全村死。”

他停了幾秒,說,“當然,我跟你說心裏話,如果我們村還是幾十年前吃不上飯的情況,那幹也就幹了,來回是死。但現在,我們不需要鋌而走險了,所以想洗手上岸。村裏這些年很重視教育,就是想利用下一代轉型。我爸那人吧,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他,我也看不上,娶個比我還小的老婆,搞得我多尷尬啊。但他作為族長來說,是夠格的。我和他商量過,我們得擺脫邊家的控制。但顯然對方不可能同意。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推倒它。”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這些,忽然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問他:“楊覆和你們是什麽關系?”

他又抽了口煙,說:“半夜三更打電話把我叫醒跟我說你要在我這裏掉一根頭發他就掐死我的關系。”

我:“……”

他又笑了起來,但漸漸地笑容淡了下去,低下頭把這根煙抽完了,在煙灰缸裏摁滅,然後擡眼看著我,問:“你以為他為什麽買這塊地?”

我沒說話。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斜靠著車門,說:“搞倒邊家不是表表決心喊喊口號就能做到的,很可能我們把事情揭露了,死的卻是我們,邊家毫發無傷。所以,一開始我們根本下不了決心反抗。這個時候,楊覆找上了門。當然,我們起初並不信他,因為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他媽一堆人命的問題。但他真的幫我們打消了當時邊家要利用我們村走|私|人|體|器|官的念頭。”

我沈默了一陣,問:“你們現在揭舉邊家,不怕把自己也栽進去?”

“不怕。當年的事都是我爸我叔伯爺爺幹的,就是些香煙、油、礦產、化工原料,不至於傷天害理。那時候,我們這代還穿開襠褲呢,當然是清清白白。”他笑得很狡黠,“再說了,他們死的死了,活著的歲數這麽大,判不了多重。至於錢,這些年洗幹凈了。”

我:“……”

他正經起來,說:“但如果我們不把握好這個機會,又被邊家牽扯進去,那這一代、下一代,祖祖輩輩,都會一直走在不歸路上。”

第107章 池鄭雲在半小時內跑我辦公室來跟我解釋邊西川就是惡毒看不得別人好

小馮理事說完那些後, 關掉電子幹擾器,繼續開車帶我在附近溜圈看風景,講當地的規劃。

中午, 我們又去馮會長那裏吃飯。這回看著這個老頭兒, 我的心情有些微妙。

也許,就像小馮理事說的那樣,這人在品行上確實不被人看得上,但作為一族之長,他確實是對得起他的族人。

還有……

人若曾經行差踏錯,後來想要悔改, 該不該給他機會?

吃完飯, 我婉拒了小馮理事相送,坐小薛開的車回了住處, 說是午休,我關上臥房的門, 找了個地方坐下,低頭看著手機,看了很久。

楊覆換了微信頭像。

前天他的頭像還是以前從我的頭像上截取的, 昨天就已經換成了一片白。

也許, 他真的是和邊西川逢場作戲, 也許就像他說的那樣,一切都是為了扳倒邊家。

但是, 也說不定他扳倒邊家只是為了和邊西川雙宿雙棲, 因為邊家曾經瞧不起泥腿子卻覬覦邊西川的他,傷他自尊了。

也許, 楊覆會覺得他果然白疼我了, 為我做了這麽多, 我卻始終不相信他。

但不是的,不是“始終”。我曾經相信的,可現在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被信任。他說過太多謊言了。

我正出神,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嚇我一跳,定睛一看,是池鄭雲。他說他剛到這邊,此刻在馮會長家聊天。

如果他不發這條消息,我都忘記他了。

他是說過會過來,本來昨天就要來,說是臨時有點事兒,今天才能來。

傍晚我去馮會長家吃飯,見著池鄭雲,當時沒說什麽,飯後往回走,我上了他的車。他邊開著車,邊問我這邊怎麽樣。

我說表面上好像沒什麽,實際上危機四伏刀光劍影。

他笑了笑,說:“實際上也沒什麽,放寬心,我來了就更沒事了。”

我看著他。

他解釋說:“你來之前,我就和馮峰聯系過,他向我保證不會讓你有事。”

我:“……”

馮峰就是那個小馮理事。

怎麽這人又是和楊覆半夜聯系的關系,又是和池鄭雲聯系的關系?總不能告訴我,楊覆和池鄭雲其實是一邊的吧?

但我當然不會直接這麽問他,就只是哦了一聲。我甚至都不問他跟馮峰是什麽關系。

反正他會自己告訴我的。因為,他今天來了這裏,就代表他已經下了決心為了我而和邊家鬧矛盾。我是這麽相信的。

之前我故意對他若即若離,是在試驗、試探。

他說他喜歡我,宇楓巖當然,這可能是謊言,但也可能是真話。但就算是假的,我也不妨一試。

我賭他掌握了很多邊家的事。如果他願意將那些東西拋出來,我就可以用來對付邊家。

但他一開始肯定是不願意的,他想空手套白狼,能不多搭上東西那當然更好。可偏偏我也想空手套白狼。

所以我給他希望,讓他覺得我已經對他動心了,就差臨門一腳。人在這種時候必然會有些勝利在望的急躁,心境很難繼續平穩,就算是池鄭雲也一樣。

而我在此時突然後退,他就會迫不及待,會動搖心智,會願意退讓、奉出一些原本他不打算犧牲的利益。

我在利用他,但我對此並不內疚,是他應得的。他先騙的我。

他口口聲聲和邊西川早就沒有關系了,口口聲聲說他和邊西川只有當年的過家家,可據我所知,並不是這樣。也許他以為自己游刃有餘、足夠瞞天過海,可這世上其實沒有不透風的墻。

也許確實不能怪他想不到我會真的去查這些,畢竟我在他們眼裏就是白癡。

但我就是查了。

初期目的很好笑,因為我當時很難過很仿徨,想確定真的有一個人是真的愛我。也許……還有一點點是被他感動,想要真的接受他。只是經過楊覆後,我很難再信任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人,哪怕這個人看起來確實很愛我,但人心隔肚皮,嘴裏說著愛,不一定就是真的愛。我被騙怕了。

於是我從大學時開始查,查到邊西川曾經每年至少一次出國去找池鄭雲,和池鄭雲把臂同游。他倆在境外還有聯名公司,做正規生意,經營狀態挺好。當然,邊西川和楊覆也有。

這幾年邊西川倒是和池鄭雲淡了。可能是楊覆成功奪寵上位了。

池鄭雲就來找我這個替代品了。

至於他曾經戴著我的手表公開表達對我的懷念而不怕邊西川知道……根據我被楊覆軟禁時看過的一百本狗血小說邏輯,當時他極有可能是在利用我來故意刺激邊西川。或者該說,從一開始他就是在利用我來刺激邊西川。

他倆相愛,卻又相互折磨。反正他們都不正常,幹出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邊西川和他的渣爸黎躍敏一樣腳踩兩條船,左腳楊覆右腳池鄭雲,池鄭雲就利用我來反擊。

……

池鄭雲一直沒再說話,我沒催他,也沈默,看著窗外。

許久,他輕聲說:“這裏和邊家有瓜葛。這回出事,就是為了把你引誘過來,也許會用一些很直接粗暴的手段對付你。”

我依舊看著外面的夜景,過了會兒才回應他:“我猜到了。”

他忽然右手從方向盤轉移到我的手上,握了握我的手,在我要把手抽走的前一秒,他先收了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盤。

“知道了還來。”

他的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帶著無奈的嗔怪。

人人都可以是實力派男演員,那麽我也可以。

“我不解決這事,公司裏一些人會向我發難。”我說。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又沈默起來。

快到項目工地的時候,他問:“有多餘的房間嗎?如果不方便,我等下送了你就去開車去鎮上酒店吧。”

我忍不住吐槽他:“沒必要說得這麽可憐兮兮。”

他笑了起來,竟然撒起嬌來,說:“是真可憐啊。”

我給他一個白眼,他笑得更開懷了。

他大許是在說我真可憐。真可憐啊黎川,還真以為會有人喜歡你十幾年呢?撒泡尿照照吧!

條件允許的話,我真想撒他們一身尿。我現在已經心智失常了,特別想撒潑發瘋,哪天突然物理意義上的咬人也說不一定。之所以還沒咬,是因為太累了還沒緩過來。

我們在這邊待了不到一個星期,眼看著項目恢覆正常,就回燕城了。至於馮家村怎麽給邊家交代沒能弄了我,那是他們的事,他們肯定能找到借口,而且我已經幫他們找了一個,這不池鄭雲來了嗎,池鄭雲幫了黎川。

讓邊西川渣天蠍男,傻眼了吧活該了吧。

小馮理事沒跟我們一起走,我只給了他口頭承諾,等事了後讓他進公司,他倒是肯信,拍我馬屁說黎總說的話肯定不會有假。

池鄭雲不知是幫著我忽悠小馮理事,還是因為池鄭雲自己就被我忽悠瘸了,在旁邊連聲附和,說黎總的話最可信。

也許吧,但就算是,也是以前的黎總,而以前的黎總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鈕祜祿總(已黑化)。

經過這趟茂泉縣之事的順利解決,公司內部暫時平穩了一些。但我知道,只是暫時。沒事,來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回來後不久,池鄭雲約我吃飯,跟我說了馮家村的辛秘。我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問他怎麽知道的,他說池家和邊家有不少糾葛,這事當年池家也有份。

好家夥,連池家一起賣。

看來邊西川和楊覆官宣的消息給了他太大的刺激,他也想發瘋咬人。

我挺懂他的,他現在肯定在想: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沒錯,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向我提及了不少關於邊池兩家狼狽為奸得罪行。這些年他為池家做事,這些事他深入、直接地接觸,掌握了不少強有力的證據,就像我猜測的那樣。

就在這個時候,因為我和池鄭雲來往日漸親密,邊西川破防了。畢竟是他的魚,他不要了也不能讓我得到。至少不能讓我被蒙在幸福的有人愛的鼓裏。

Santa:黎川,阿雲喜歡的人是我,因為我喜歡覆哥,所以他故意找你,氣我,也是報覆覆哥。我不想你被騙。

我反手截圖發給池鄭雲。

池鄭雲在半小時內跑我辦公室來跟我解釋邊西川就是惡毒看不得別人好,在這裏編瞎話離間我們。

我反手把錄音發給邊西川。

笑死,好好玩。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池鄭雲沒問我關於錄音發給邊西川的事,但我肯定邊西川告訴了他,也許他是沒臉問,也許他是猜到了他要敢問我就敢就地撒潑咬他。

倒是我在八卦論壇看到了小道新聞,說得有鼻子有眼,說邊西川被打了找醫生上門治療,打得鼻青臉腫的。

但帖子很快就被刪了,邊西川的工作發通告辟謠,警告要告造謠的人,這件事很快被壓了下去。可兩天後開的某影視頒獎禮上邊西川確實是缺席了,說是被近期網絡謠言傷了心,感染了風寒,在靜養。

網友:lc打的吧?

我沒有,不是我。

第108章 楊覆是瘋子、撒謊精,池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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