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在所謂的愛情面前,我們都卑微到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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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 池鄭雲求偶的欲望十分強烈,態度非常積極。這倒也正常,他給我寫了這麽多年的郵件, 終於我要利用他了。

當然, 他並不知道我是要利用他。

大概在他的視角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可他並沒有真的精誠,所以金石假開一下不算對不起他。

反正我是這麽為自己開脫的。

我總是接觸渣男,環境熏染,我也成了渣男,這很理所當然。

這套房子的廚房特別大, 分了中西餐冷熱鍋等不同的區域, 各類餐廚具更是花裏胡哨品種繁多。

池鄭雲邊洗菜邊跟我介紹,說他裝修的時候特意讓人打通了相鄰的房間、現有的餐具廚具都是他精挑細選的。

像一個在和人炫耀自己玩具的幼兒園小孩, 有點幼稚,但其實我挺喜歡他這一面。

我坐在島臺旁, 不緊不慢地剝著大蒜,沒說話。

他把洗凈的食材瀝水,一面側過頭看我, 問:“是不是沒想到我現在還是喜歡下廚?”

我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他意有所指:“我很長情的。”

“也許只是因為以前被壓抑得太嚴重, 逆反心理作祟。有個道理叫做,白月光得到了就會變成剩飯粒, 朱砂痣得到了就會變成蚊子血。”我很理性地這麽分析。

他笑了起來, 轉過頭去繼續清洗食材,半晌, 就著水流聲說:“我和楊覆不一樣, 我是家庭主義者。如果我能像他那樣幸運地擁有你, 一定不會做辜負你的事,我們會是世界上最溫馨的家庭。”

“邊家不會同意的。”我說,“他們看不得我好,不是嗎。”

他過了十來秒才接這話,說:“我可以護住你。”

我起身,把剝好的大蒜拿去放在水池旁。

他轉頭看我:“黎川。”

我看著他。

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定的痕跡,但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他並不顯老,只是越發成熟儒雅。

他的神色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很溫和的,看起來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和動不動就發瘋的截然不同。

比起商人,池鄭雲更像一位年輕的學者、教授。

也許他並不是托大,也許,和他一起的生活確實會和我夢想中的一樣,安定、溫馨。

“相信我嗎?”他問。

我說:“你這樣子很難讓人不相信。”

他說:“很榮幸聽到你這麽說。”

“……還有我可以做的嗎?”我看向料理臺上的食材,強行轉移話題。現在我有一點尷尬,需要逃避一下。

他說:“你把陽臺上的綠植澆了吧。”

這正是我需要的暫且逃避的機會。我忙出了廚房。

平心而論,有了對比之後,和池鄭雲的相處令我非常放松。雖然他偶爾會說一些很尬的情話,但就像他所說,語言用來表達感情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情。

他說得挺有道理。

而且,他只是尬,不是粗魯野蠻。他在激情中仍然能夠禮貌地歌頌愛情,不像有的人,開口就是操。

我們在吃飯的時候聊天,自然不能說沈重的話題,就聊些讀書時代的趣事。

池鄭雲說,他大學有位教授年近花甲,依舊與夫人十分相愛,浪漫不減,每月都會去林間小屋度假,每周都會互贈鮮花和情書,每天都會在飯後牽著手散步,這令他羨慕與向往,他也希望能與自己心愛之人如此相伴到老。

就差直說“黎川我就是在瘋狂暗示你”了。

“……倒也不用這麽心急。”我只能這麽說。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也笑了起來。

“是有些……方寸大亂,迫不及待。”他竟露出了一些羞澀的神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甚至不好意思看我,側眼看著桌上的燭臺。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笑著笑著,忽然生出了幾分感傷,便漸漸笑不出來了。

我們都一直在求而不得。

在所謂的愛情面前,我們都卑微到失去自我。

他是這樣,曾經在楊覆面前的我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也許,比他還要局促忐忑,而這一切都被楊覆清楚地看在眼裏,就如同我此刻看著池鄭雲一般。

我怎麽能笑曾經的自己呢。

而那時候的楊覆……在心裏是怎麽想的?在暗暗地比較著我和邊西川嗎?

邊西川對他而言是高不可攀的月亮,而我唯一的好處就是他隨手可得。我甚至是倒貼。

那個時候的我無比主動,可笑地使著渾身解數勾引他,大概就襯托得邊西川更高貴純潔了吧。

而他現在好似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了我,其實不過是已經習慣了我。說得難聽點,養條狗這麽多年,都有感情了。他在我的身上投入了很多成本,現在放棄,自然是不甘心的。

餐桌上沈默了一陣,池鄭雲察覺出了氣氛的異樣,擡眼看向我,問:“給你壓力了?抱歉。”

我搖了搖頭,低著眼吃東西。

他大概是想追問或說點什麽的,但終究陪著我沈默。

不像楊覆。無論是發瘋的楊覆,還是正常的楊覆,倘若處在這樣的情境中,不會老老實實閉嘴的,會一直說一直說,很不識趣。

池鄭雲和楊覆是截然不同的人。

倘若沒有楊覆……倘若沒有楊覆,我可能根本不會認識池鄭雲。

我會一直待在那個偏遠貧困的鄉村裏,直到因為各種意外死去,或者僥幸活了下來,卻又不知會有什麽樣的境遇了,大概率是很糟糕的。

或許我可以憑借優異的成績得到鎮高中的免費就讀機會,可我仍需要為許多的雜務分心擔憂,或許只能考上一所普通大學,畢業後做一份普通工作。

是楊覆造就了我。

曾經的楊覆對我而言,不止是我愛慕的對象,或者該說,這層身份只是他對我而言的意義中最輕的那個。

可是……一切都被毀了。

飯後,我和池鄭雲一起簡單地收拾了餐桌。廚房裏很幹凈不用怎麽管,他顯然是真擅於此道,之前做飯的時候邊做邊收拾,很熟練輕巧。

該講的客氣還是要講,我總不能現在就往臥室裏躲著,那也太那什麽了。於是,收拾完之後,我客氣地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至少得熬到八點鐘吧。

現在才剛過六點。

池鄭雲煮了一壺茶端過來,給他我各倒了一杯。

他看著我端起茶吹氣,說:“抱歉,讓你不高興了。”

我搖了搖頭:“和你沒有關系。”

“我不想給你壓力,只是……”他靦腆地笑了笑,說,“在你的面前,我很容易忘乎所以,像花孔雀一樣。我在別人面前不是這樣的。”

我有意大煞風景,當即就問:“在邊西川面前呢?”

他的笑淡了下去,扶了下眼鏡,直視著我,緩緩地說:“我在他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是一樣的。黎川,我只對你是不一樣的。上次也和你解釋過,我和他不過是很多年前、還不曾認識你的時候,小孩子青春懵懂。”

我低頭喝茶。

這杯普洱茶香味很濃,喝起來口感醇和,應該挺貴的吧。

我品茶的水準就到此為止了。

事實上,我大多數時候喝茶只會有五種評價:不好喝,還行,好喝,有點苦,有點甜。

楊覆倒是很會品,認真起來能說出一二三,很能唬人。

為了談生意學的。

他很久以前回家向我吐槽,說很多領導/老板愛裝逼,非得在辦公室裏擺套茶具,裝模作樣地搞這搞那,故作高深地拿茶當話引子,顯得自己很有文化很有內涵似的,害得他不得不也研究研究這東西,否則接不上話就哦豁了。

可是後來,他也深陷其中,在家裏擺了一套茶具,有事沒事就坐那裏一臉裝逼深沈地泡茶喝,還叫我過去一起品喝,跟我分析這茶怎麽怎麽那茶怎麽怎麽。

喝茶裝逼總比他喝酒好。如果不是看在這點上,我才不在那陪坐。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池鄭雲換了話題。

我說:“不知道。”

他說:“其實你開的那家事務所挺好的。只是……我擔心楊覆會找上門去。”

不用擔這種心,楊覆肯定是會找上門去的。

我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還是留在國內發展?”

他註視著我,說:“先說好,我不是要在人情上綁架你,但確實是看你。如果你願意和我離開,我們就去歐洲,去瑞士。那裏金融業發達,對高級人才的需求很大,是你專業發展的最佳舞臺。而我,和那邊一家跨國企業高管保持著密切的公私往來,對方不止一次地邀請過我前往那邊發展。我很猶豫。我母親、繼父自然是不希望我自立門戶,只是如果我下決心堅持,他們倒也不會做出過激的行為,最多就是和我冷戰。但……倘若如此,我就是孤家寡人了。你知道,我在這方面向來優柔寡斷。可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會下定決心。”

他和我一樣缺愛。

我忽然在這瞬間冒出了一個想法,悟到了為什麽他會偏執地追求我。

他是不是……就是看中了我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啊?

這樣的話,一旦在一起,我和他之間不會插入任何第三人,他可以完全地享有我的愛,仿佛我倆抱團一起排斥全世界。

我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問他是不是。

他看了我很久,最終笑了,問:“難道你不想要這麽唯一的親密關系嗎?”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這種並不健康的畫地為牢的關系對我們這種缺愛的人而言,確實是具有著非凡的誘惑力。

在此之前,我只是想利用池鄭雲。

我現在需要他人的幫助,而我能求助的人不多,且不希望連累到無辜的人被楊覆記恨,譬如行雲和唐駿銘。

池鄭雲不一樣,反正楊覆已經恨他到了一定的地步,虱子多了不癢。

可是,我忽然的動搖了。

也許我並不應該利用他,我現在處於十分迷茫糟糕的狀態,很容易被蠱惑人心。

我明明很清楚這是不應該的,但是,我和他都是那麽寂寞的人。

“……時候不早了,我今天太累了,想早點休息。”我說。

也許我真的需要休息下,主要是把混沌的大腦修修。

我剛才的想法簡直是在發癲。

我洗完澡,時間還早,不到八點。我正要回次臥,撞上池鄭雲從隔壁書房出來,手裏拿著東西,對我說:“這是我的舊手機和副卡,之前辦套餐時送的,一直沒用,你先用著,可以聯系有需要的人,又可以避開楊覆的轟炸。”

我接過來,道了聲謝。

他很細心,我確實現在需要一個楊覆不知道的新號碼來聯絡外界。

“累了就早點休息,有需要的話隨時叫我。”他說。

我點頭。

我回到次臥,把門反鎖,安上手機卡,開機。我無意窺探池鄭雲的隱私,正猶豫是否問下他要不要把這個手機格式化,發現這是已經格式化了的,只在通訊錄裏存著一個手機號,是池鄭雲自己的號碼。

行吧。我省事了。

我註冊了一個新的微信號,輸入池鄭雲的號碼,加了他的好友。

然後我發現了一件很尷尬的事情……他的朋友圈裏一片空白。

可我以前經常能看到他歲月靜好中透露著愛而不得的憂郁的更新。

也就是說……他以前是分組對我可見的嗎。

尷尬尷尬。當不知道。

我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水緩解氣氛,一刷新,池鄭雲最新對我可見:晚安(ω)

我:“……”

我急需轉移註意力,想了想,暫且打開我自己的手機,把行雲的號碼翻出來,用新賬號加他,並用舊賬號和他說了下新加他的是我本人。

他很快就通過了好友,問我怎麽換號了。

我敷衍地說換個心情。

他發過來一串省略號。

我叮囑他,如果楊覆找他,他不要說漏嘴這個新號,就說聯系不上我,其他的也都一問三不知。

他問我不是和楊覆和好了嗎,怎麽突然這樣?

我好幾個月前在律所被楊覆迷暈了帶回家,因為受到了楊覆的威脅,怕行雲非要救我,就騙他說我回心轉意和楊覆和好了。

可能因為我戀愛腦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真的信了,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顯然也對我很失望,一直沒再回家,也沒聯系我。

這時候,我不能說我之前是在撒謊,怕萬一他跑去找楊覆算舊賬。我只能說我越想越氣,所以又和楊覆吵架了。

他又發過來一串省略號,但兩秒後就撤回了。

然後他問我現在在哪。

我說在安全的地方,別問了,好好學習,不用擔心我。

行雲:很難不擔心[汗]

我:[疑問]

行雲:我很擔心。明天放假,你在哪,我過去看一下才放心。

我:我在一個朋友家裏,不方便你過來。

行雲:那個叫池鄭雲的人嗎?

我楞了下,沒想到他這麽敏銳。

他接著更加敏銳地問:為什麽你特意用“安全”來形容這個地方?楊覆令你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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