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我不過是個他求而不得聊以慰藉的替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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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楊覆安慰了我幾句,跟於靜打了個電話了解即時事態,掛了電話後, 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我開著車, 問他這兩天在那邊是不是又喝酒了。

他嘆了聲氣:“沒喝多少。總不能一杯都不喝。”轉瞬就揶揄起來,“放心,我有數,可不能掛。我掛了你怎麽辦啊,是不是?一年半都不肯給我守,哎, 白疼。”

我等紅綠燈的時候轉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伸手摸摸我腦袋, 就好像我還小一樣。

“怎麽了?”他微怔,“突然眼又紅了……我開玩笑的, 逗你呢,還是這麽不禁逗。”

我轉回頭看著前方路口的信號燈數秒,數了十來秒, 輕聲說:“不是為這個。”

“那是為什麽?”他問。

也許是為了他很久沒有這麽摸我頭了, 也許是為了我初中同學們幫我回憶的那些往事, 也許是為了翻出來的那些老照片。

這幾年,我和楊覆吵吵鬧鬧, 深陷在一團又一團的淤泥之中, 很多舊事都忘了,可是其實那些事不應該忘的, 不應該被記住的是那些糟糕的事情, 而不是我生命中難得的美好時刻。

淚水很快就盈滿了眼眶, 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開車,過路口後繼續開了百來米,就找機會靠邊停車了,然後趴在方向盤上許久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楊覆在旁邊急得直叫喚,我都沒理他。

直到他解開我的安全帶,把我拽到他懷裏抱住、輕輕拍著我的背哄,我哭得更厲害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停住哭,低著頭從他手裏把濕巾接過來擦了擦臉。

他依舊抱著我,低聲很溫柔地哄:“我不好,都怪我不好,別哭了寶貝兒。”

真的要怪他不好。

可是,也要怪我不好。

我和他都不好。

“楊覆……”

“嗯?”他輕聲道。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著問他:“我們不要再在這裏了好不好……我們環游世界去,或者、或者回鎮上去……就像以前一樣……”

我沒出息,一點出息也沒有,我並不需要多顯赫的事業或身份,我只想楊覆像以前一樣疼我,只想過很平淡但是很溫馨的生活,只是租住在很舊很小的房子裏也好,只能穿很便宜的衣服鞋子也好,每個月要很認真地計算幾千塊錢的衣食住行開支也好,楊覆不會總是騙我,不會一而再地讓我難過。

他沈默了一會兒,柔聲道:“別怕,我不會讓邊家欺負你的,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說。我真的不在乎邊家,不在乎邊西川,我在乎的只是他。

半晌,我問他:“楊覆,你真的像池鄭雲說的那樣,是嗎?”

他還有僥幸心理:“他說我什麽壞話了?肯定瞎說一通。你別信他,他就是嫉妒我。”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我說,“那天他在我辦公室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他一下子不說話了,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深呼吸一口氣:“楊覆,其實他說的是真的吧?你一直在給邊家做事。”

“那姓池的話你也信。”他還在試圖狡辯。

“那你告訴我,我辦公室裏的竊聽器是誰裝的。”我問他。

“什麽竊聽器?你辦公室裏有竊聽器?”他問。

我推開他,他急忙把我拉住:“川兒你聽我解釋——”

我一點都不想聽他的辯解,那些都是謊言,根本沒有聽的必要。於是我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睛,說:“所以你突然很急切地找了一堆小孩的資料給我看,要我領養,我拒絕之後,你就先斬後奏抱個菲兒回來。因為你通過竊聽器聽到了池鄭雲告訴了我你和邊家有聯系,你怕我確定這件事之後離開你,你知道我有多接受不了你給邊家做事。你急於用小孩綁住我,如果時間足夠的話,我甚至懷疑你會想辦法去代一個我親生的孩子出來。楊覆,這些,我冤枉你了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說你冤枉我了你會信麽?你現在就是已經假定那個竊聽器就是我放的了,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你信池鄭雲你都不信我,你怎麽就不懷疑那是他放的呢?要不然就是別人為了竊取公司機密呢?說不定我辦公室裏、傅椎祁辦公室裏都被放了竊聽器呢?”

我正要說話,他擡手制止我,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別說這些了,先回去吧,我來開車。有事回去說,行吧,這邊不能停久了,等下交警過來了。”

我想了下,說:“我開。”

他點了下頭,靠回去,系上安全帶,沒再說話。

我倆沈默著回了家,進了客廳,我說:“接著說吧。”

他很不耐煩地緊皺眉頭,但說話的語氣算是很溫和:“沒什麽好說的,川兒,竊聽器不是我放的,你要實在不信你報警抓我,行吧。”

“那先不要說竊聽器的事,”我說,“來說你是不是給邊家當白手套的事。”

他反問我:“你是首席財務官,你不清楚公司的帳嗎?跟邊家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楊覆,你不要跟我來這套。”我說。

他雙手叉腰,很無可奈何的樣子,盯著我的眼睛,說:“哪套?你非得信池鄭雲的那套?”停了下,他過來拉我,“今天事兒多,你受委屈了,就胡思亂想。別想了,洗個熱水澡,睡一覺,醒來就沒事兒了。”

我甩開他的手,看了他一會兒,轉身上樓。

也許他是對的。

我洗了個熱水澡,出來進了被子,閉著眼睛想睡覺,可是很久都沒睡著。

突然,有人發消息給我,手機接連響了好幾聲,我把手伸出被子,在床頭櫃上摸索著把它拿過來,側躺著打開看。

是Santa。

這個人很久沒給我發消息了。我一度想過刪除他,但最終還是沒有,只是清除了聊天記錄。

倒不是為了防楊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楊覆會偷看我手機,只是單純的不想再看到那些楊覆在外面“玩”的照片而已。

也許是一種鴕鳥行為,把頭埋進沙子裏就沒有危險了,把照片刪掉,那些照片就從來沒存在過。

我打開對話框,這次Santa沒給我發照片,而是發了幾段語音。

這令我楞了下,以為是Santa和我說話,心裏想著如果是認識的人,那我可以試著從聲音裏辯聽出他的身份。

於是,我特意去拿了耳機過來戴上,然後靠著床頭軟枕,按下語音條。

我聽到了楊覆的聲音:“怎麽了?”

另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撒嬌道:“想你了。”

楊覆笑著說:“那怎麽辦,過來陪你?”

另外那道聲音嗔道:“你就只會說好聽的,真要你過來,你就沒空了。”

楊覆吊兒郎當地揶揄道:“怪誰呢,誰讓你非得當這個明星,屁股後面全是狗仔,到時候拍到了。”

我怔了下,腦子裏突的閃過什麽,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心先已經涼了。

那道聲音憂傷地說:“狗仔倒沒什麽,萬一被黎川知道了……他本來就很討厭我,如果知道了……我每次想到這個,就很難受,想和你斷了,但是……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不會原諒我們的。”

楊覆的聲音裏沒了笑意,淡淡道:“怎麽又提起這個事兒了。”

邊西川說:“池鄭雲突然找我,說你跟黎川說了我和他以前的事兒……你跟黎川說這個幹什麽?”

楊覆沒說話。

過了十來秒,邊西川問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黎川了?吃醋他和池鄭雲。”

楊覆沈默了片刻,輕輕地嘆了聲氣:“我跟他也有幾年了……”

邊西川也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不止幾年。你和他先認識那麽多年。”

楊覆說:“可我一直只拿他當我弟。不是跟你說過麽,我媽小時候被同學欺負,都是他媽幫出頭。那時候,他被他舅送回村裏,我媽知道了,跟我說起來,我算是替我媽還個人情,反正只是多雙筷子的事兒。後來……”他停了下,接著說,“養久了,怎麽都有感情。”

邊西川又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說:“要不,我們斷了吧。我不想傷害他。雖然他媽媽……但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了,我媽是不讓我去想這些的,只說都是大人的錯,和孩子沒關系,黎川始終是和我有著一半相同血脈的親哥哥,他小時候已經過得那麽苦了,那麽恨我,如果現在知道你和我……我怕他會撐不住。”

楊覆心疼地問他:“那你就撐得住麽?”

邊西川有些哽噎,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楊覆煩躁地說:“那你就不要再說這種話!我和他一開始就是錯誤,誰讓你那時候對我忽冷忽熱的。而且,他和你長得那麽像,我就更……更不知道怎麽辦了。你讓我怎麽辦?”

邊西川說:“那、你就成全他和池鄭雲啊。我們四個人之間根本就都是造化弄人,充滿誤會。當年池鄭雲在我和黎川之間猶豫不決,傷了黎川的心,可他現在已經堅定了心意。他這次來找我,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已經徹底放下了我,對黎川是真心的,不然我也不會和你說這個。”

楊覆過了會兒才說話:“不說這個了。”

邊西川急道:“可是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現在這樣,好像我是個第三者和你偷情一樣,可是明明是我們先在一起的!”

楊覆的呼吸有些沈重,說:“這不是黎川的問題,是你爺爺、你媽不會同意的問題。”

邊西川急切道:“怎麽會呢,他們很欣賞你的。”

“他們只是在把我作為工具、下屬的時候才欣賞,如果我跟他們說我看上了他們的寶貝疙瘩,你覺得他們是會砍我手還是砍我腳?”楊覆問。

“不會的……”

“我配不上你,西川,”楊覆的語氣十分真摯,“你是邊家唯一的孩子,漂亮、聰明、高貴。我是什麽?我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初中學歷,靠你們家才有了今天,他們就算同意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也不會同意那個男人是我。他們連池鄭雲都不同意,怎麽會同意我?”

“可是在我的心裏,你比任何人都好。”邊西川哽咽道,“你不要總拿我們的身世說事兒,我從沒在乎過這些。”

“可是我在乎。”楊覆說。

邊西川說:“那我們就一起離開,去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楊覆說:“不行,我不能這麽做,我不能讓你跟著我過苦日子。”

邊西川說:“黎川能過,我也能過。何況,無論如何現在肯定比以前好過。”

“可你和他不一樣,”楊覆說,“你從來沒吃過苦,也不會有人舍得讓你吃一點苦。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在想,怎麽會有人那麽……那麽嬌貴,那麽——”

後面還有,我沒聽完就按停了。

聽不下去了。我想吐。

奇怪的是,居然沒有眼淚,明明我為了楊覆而難受的時候總是會哭的,可是在這個瞬間,我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有產生。

我只是覺得惡心反胃而已。

過了會兒,手機響了起來,我垂眸看著Santa發來了語音通話請求。

拇指懸空在掛斷鍵的上方半晌,移動了一下,按下了接聽。

邊西川矯揉造作的聲音響起來,對我說:“是我。對不起,黎川,我不想傷害你,可是實在受不了了。你把覆哥還給我吧,池鄭雲對你是真心的,你有什麽必要和你媽媽當年一樣非要執著於一段並不屬於自己的感情、而放棄可以真正擁有的呢?而且,我一定會好好地補償你。”

我沈默了一會兒,問:“今天這事是你做的,是嗎?”

他說:“對不起……但我真的很怕再這樣下去,覆哥會變心喜歡上你。他是很重感情的人,很有責任感,我只能逼他快刀斬亂麻。可是,這對你而言也並不是一件壞事啊,好過你繼續被蒙蔽在鼓裏、白白浪費時間吧。”

我結束了通話。

邊西川又打過來兩次,我都掛斷了,他就沒再打了,只是給我發了一句對不起。

可我不需要他對我說對不起,我只需要他去死、現在就暴斃。

我閉上眼睛,反覆地深呼吸,眼淚遲遲都沒有出現。

然後,我睜開眼睛,掀開被子下床,去拿了套外出的衣服穿上,把一些重要的個人證件帶上,拿著手機,下樓了。我要離開這裏。以前趕過楊覆,趕不走,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和他重覆以前發生過的拉扯推拉了,我連一個字都不想跟他說,也不想打他,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自己待著。

也許,我就適合自己待著,永遠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而已。

我下樓看到了楊覆,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按手機,說不定是在和邊西川聊天。

詭異的是,他聽到我下樓的聲響,轉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收回目光繼續看手機。

也許,邊西川把剛剛和我攤牌的事情說了。所以,他不用、也不想裝了。

畢竟,哄好嬌貴的高貴的邊西川更重要。我不過是個他求而不得聊以慰藉的替身而已。

我徑直朝玄關走去,換鞋的時候看了楊覆一眼,他依舊在看手機。

看來是攤牌了。

我心底裏最後的一絲犯賤的希望就此徹底消弭。

看來人確實不能犯賤。

我感覺眼前一陣發黑,但這個時候必須撐住。於是我撐住了,伸手去開門。

可是,門打不開。

我擰了好幾下都打不開。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過身,看著楊覆停在離我一兩步的距離,表情十分平靜,問:“池鄭雲還是邊西川?”

我沒說話。

他居然忽的勾起嘴角笑了起來,說:“我問你,剛剛誰跟你說了什麽,你又要跑。池鄭雲還是邊西川?”

“是誰重要嗎?”我問他。

他笑著說:“確實不怎麽重要,畢竟他倆是一夥兒的。”停了下,問,“怎麽說的?”

既然他要把話說清楚,也好。

我說:“你和邊西川的電話錄音,你說你配不上他,他那麽嬌貴,你只是他爺爺、他媽的工具。至於對我,只是因為養久了,難免有感情。”

他說:“我說我在騙他在耍他,你信麽?”

我反問他:“你覺得我會信麽?”

他又笑了起來,說:“那肯定不信,現在我說什麽你都不信,池鄭雲說的你信,連邊西川說的你都信,就我說的你不信。”

說得好像是我的錯一樣。可明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一次又一次,滿嘴謊言。

我不想跟他說下去了:“開門。”

他說:“我開門你又要往哪兒跑?跑去找池鄭雲還是唐駿銘?”

我突然想笑,並且真的笑了,雖然只笑了一下就笑不出來了。然後我說:“我去找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給邊西川騰出位置來了。你其實不用擔心他家人看不上你,他們家有招贅的慣例,黎躍敏除了學歷比你高,別的都比你差,不也過得挺好?你白擔心。”

他看了我一會兒,感慨道:“你可真是養不熟的小白眼兒狼。”

本來我挺平心靜氣的,聽了這話,火蹭的一下子冒到了頭頂,轉身對著門狠狠踹了一腳,吼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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