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九龍。

中式茶館裏，放著咿呀的粵劇段子，碧螺春在熱水裏沈沈浮浮把整個紫砂壺都帶出香氣，端坐在紫檀木桌前的人拿起茶杯在鼻尖輕輕一嗅。

好像嗅到了茶的精髓一般，滿意一笑。

“青幫那裏，最近有什麽動靜嗎？”

正在品茶的男人身上穿著淺灰的夾克，鬢邊有幾絲紮眼的銀發，面容卻絲毫沒有經歷滄桑的痕跡，只剩下陰郁的孤寂夾帶溫和笑意，如茶一般的醇厚。

身後的人恭敬地回答：“已經讓人過來了。”

“哦？”他抿了一口茶水，微熱的茶水直沖進心底，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要不要安排起來？”

“沒關系，慢慢來，先喝完這道茶再說。”他舉起茶壺連倒三次，碧綠的茶色未深，時候還早，頭一道茶畢竟不如後一道入味。

Kim沖馬路邊的的士招手，莫北插著口袋站在他身後，兩個人都沒什麽行李。

很快，就有一輛停在他們面前。

坐上車，Kim的關門聲很大，驚得司機背後一震，剛想發作，卻看到後排兩個男人似乎都有點面色不善，只好做罷。

“餵餵，你不是很有錢的嗎？怎麽香港這裏連棟別墅都沒有，搞得現在要去住賓館。”Kim出口咄咄逼人，一張臉孔板的死硬，怎麽看都有點無理取鬧的意思。

莫北臉色也不好看，他從來沒有在香港住過，自然也不會準備什麽別墅，再說了這次是突然出行，哪裏會安排的如此周到，但是看看Kim那付嫌棄的表情，明明可以不用理會，他怎麽就那麽不爽。

於是他只好拿出手機給John打電話。

“幫我去半山買棟別墅。”語氣淡淡的。

坐在一邊的Kim忍不住嘴角抽動，想想覺得不過癮又開始得寸進尺：“起碼三層以上，給我帶個游泳池。”

“高過三層，弄個游泳池。”

“別找新房子，我對油漆味兒過敏。”

“裝修時間超過一年。”

“我房間裏要一個很大的落地窗，出門還得幾輛跑車，要經撞的，別買日本車，那車一撞就散架，還有我衣服也沒帶來，你讓小強給我好好挑幾套”Kim興致高昂，順帶拿手比劃了一下，一回神發現莫北的額頭青筋直跳，

“怎麽？”Kim先是露出一個費解的表情，然後馬上領悟，“你記不住是不是，沒關系，我自己和小強說。”

一把拿過莫北的手機，Kim滔滔不絕的指示著電話那頭的John：“別給我用深色的窗簾，你想讓我睡過頭嗎，白癡！地板不是紅木的我穿著鞋都不會踩上去，還有沙發”

握著方向盤的司機更加忐忑，透過後視鏡神經質得偷看他們，Kim正講到興頭上，用手肘習慣性得頂了下莫北，對方立馬低咳幾聲，示意司機專心開車。

一直到灣仔酒店門口，Kim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丟到莫北懷裏。

“兩間房，快點。”Kim抽手去拿身份證。

“唔好意思，一間。”標標準準香港腔。

“你說什麽？”Kim把身份證遞過去，天生語言障礙的能力不減。

莫北笑道：“我和他說不要標準間。”

對方心領神會，微笑點頭。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圈套，不過圈套套住的人會是哪一個誰也不知道。

拿了房卡，Kim故意走得很快，他不想那麽快拆穿莫北，偶爾遲鈍的反映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所以他正在努力變得不那麽精明。

這個欲擒故縱的禍胎，莫北緩步跟了上去。

刻意忽略的默契，相互逼迫的溫情，鋒利無比卻又詭異交融的情感，這就是他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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