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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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表演結束了一個月,孟裴和他的樂團被叫進了校長辦公室。

雖然作為學校裏有名的暴力少年,孟裴不是第一次踏進校長室,但被校長這麽滿臉喜色的招呼著坐下還是第一次。

幾分鐘後,整個校長室裏被男孩們的叫聲炸翻了天——因為樂團在校慶匯演中的亮眼表現,學校決定推薦他們參加深圳高校之間的一次原創音樂大賽,如果名次突出的話,還可以代表深圳參加全國匯演。

孟裴玩兒了這麽久的樂團,最大的夢想也就是在學校體育館裏開個小專場,哪裏想過能逮著機會在全市乃至全國人民面前露臉。他才接到消息,放了學就立刻風風火火的趕回家對著肖研和孟喆一頓叫喚,甚至看到肖冷特意停下了手中的功課,側著頭認真聽他講話的樣子,他都覺得不再那麽心煩。

肖研和孟喆自然是滿心高興,立刻表示如果比賽當天一定去現場捧場。孟喆對於之前扇在他臉上的那一巴掌始終有點心疼,乘著這個時機,特意給他換了一把吉他作為鼓勵。

既然是有了學校和家裏的支持,樂團的訓練更加賣力起來。校方特地給他們在體育館旁邊辟出了一塊練習場,每天下了課,孟裴就和隊員們趕過去練習到一派熱火朝天。圍觀的粉絲多了,練習最後往往會淪為一場小小的現場演唱會,在女孩們一浪高過一浪的尖叫聲中,隊員們都實在覺得有點受不了了,最後還是校方下了禁令,禁止無關人等圍觀,才讓樂團的訓練重新安靜了下來。

在這其間,因為樂團的訓練度實在過大,連晚飯都吃得有一頓沒一頓的。孟喆心疼兒子,和肖冷商量著你放學有空的話,去給弟弟送下便當好不好。但孟裴顯然不領情,每次面對肖冷的出現,總是一副橫眉冷對,滿臉嫌惡的模樣。

肖冷去了幾次,每次都是把東西放下沒多久,就看到孟裴隨手拿過扔到一邊,根本就是碰也不碰,倒是同團的貝斯手女孩,對肖冷頗有好感,看到他很是尷尬的站在那裏,都會招呼著說冷冷要不你先過來坐坐?

肖冷這樣被冷遇了好一陣,也試著和孟裴好好談談。但孟裴總是借著訓練的由頭,有一句每一句的就把他給敷衍了。到了後面,肖冷也很少再來,只是拿了貝斯手女孩的電話,每次總是先把便當塞在對方那裏,然後由著對方編造著一堆借口哄著孟裴吃。

孟裴原本就是有些大大咧咧的個性,接著同團女孩遞過來的美食倒也沒有想過那是出自肖冷的手筆,練到大汗淋漓的時候,倒也很快埋著頭呼哧呼哧的吃了個幹凈。女孩實在搞不懂著兩兄弟之間到底實在別扭些什麽,但肖冷不說,孟裴不提,她也就只能繼續當著中間人,偶爾以此為借口讓肖冷請她看場電影而已。

這樣密集性的訓練了一個多月,高校音樂季的預選賽正式拉開了帷幕。

孟裴所在的樂團原本就名氣不小,這次準備充分之下帥氣亮相,很快就吸引了眾多媒體的眼球。網絡上的人氣一直高居不下,直接拉開了第二名近萬票。

孟裴一身皮衣,眼神微斜,手握吉他的宣傳照被瘋狂下載了無數次,許多高校女神直接在沖印店裏打印成照片大小,塞在錢包裏,有空就拿出來花癡一下,口口聲聲地喊著男神——就連他那一頭淺白色的頭發,和微有些透明的瞳孔,也成了最受追捧的特質。

樂團幾場預選賽比了下來,心裏大概也有了底——這次高校音樂季的參賽選手實力普遍不弱,但大多中規中矩,走民謠青春小流行的風格,辨識度不算高。他們這種從頭至尾哥特式重金屬搖滾範兒的樂隊從造型和氣質方面就加分不少,這又是一個追求個性的年代,評委和大眾都喜歡特色鮮明的音樂,只要發揮穩定,拿下冠軍應該就是遲早的事。

第一階段的預選賽正式結束後,孟裴所在的樂團毫無意外的拿下了包括專家評委和網絡投選的最高分。團隊成員喜不自勝,在學校的阻止下,開了個小小的慶功派對。孟裴被灌了兩杯紅酒,小臉紅成一片,當場就甩下狠話,決賽階段絕對要拿個冠軍回來給學校漲臉。

然而,離決賽開始還有兩周的時間裏,樂隊成員開始狀況頻出。

先是鼓手小胖在回家的路上被東西砸傷,繼而是漂亮的貝斯手的電腦裏,收到了來歷不明的恐嚇郵件。

孟裴一開始還有點疑惑,隨著狀況的越發頻繁,他也大概隱隱感覺到了所有的事情大概都和這次的高校原創音樂大賽有關。他心裏有些惱火,在樂隊成員始終無法全員到達順利訓練的情況下,抓過貝斯手的電腦回了封郵件,大意就是有本事就別搞這種下流玩意,有什麽事情沖我來!

郵件發出去後的一個星期,樂團平靜了一陣,受傷或者被恐嚇的隊員們陸續歸隊,訓練又開始正常了起來。孟裴全副心思放在了決賽的表演上,眼看那些糟爛事兒沒了動靜,倒也沒再繼續理,心裏尋思著大概也就是有人無聊,躲在暗處動動手腳,一旦他真的出聲了,也沒那個膽子再來找麻煩。

到了周末的晚上,大家想著第二天是休息日,都憋著一股勁把訓練時間自動延長了兩個小時。一直到了快十點,才總算氣喘籲籲地收了場。孟裴留下來把訓練室收拾了一下,最後關燈鎖了門,耳朵裏插著耳機,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慢慢地走出校門準備打車。

就在他左右看著準備發個短信告訴孟喆和肖研自己準備回家了的時候,幾聲口哨聲響起,七八個穿著怪異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社會青年,很快把他圍在了角落裏。

孟裴把耳機摘了下來,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打量著眼前的一群人。

“喲……原來美佳心心念念的小男朋友就長這樣啊……一頭白毛看上去還挺潮的嘛!”為首的一個胖子沖著他挑了下嘴角,陰陽怪氣的腔調才出口,周邊已經是一片捧場的大笑。

美佳就是孟裴之前叫過往的小禦姐。此刻對方的名字驟然聽在耳裏,讓他也有些意外。

“老大,你要學也學不來啊,人家那可是天生的……”人群裏有人尖酸地笑著:“潮是挺潮的,就是不知道這毛病會不會傳染……老大你說他頭發是這顏色的話,其他地方,會不會也……”

孟裴聽到這裏,已經快步上前拎住了對方衣領:“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對方不過是個小角色,嘴巴裏雖然一直在耍賤,真和孟裴這種氣場彪悍正面撞上了,倒也沒了膽氣,嘴巴裏嘟嘟囔囔的哼了幾下,求助似的把頭扭向了領頭的胖子。

胖子握住了他的手腕:“別生氣,我今天找你也就是想好好談談。”他嘿嘿笑著,掏了根煙出來叼在嘴裏:“實話和你說吧,我追美佳也一段時間了,但人總是想著你。這幾天好不容易松了口說,要是我們團這次高校音樂賽上拿了冠軍,就答應和我交往……哥們我玩兒樂團也好幾年了,平時也就圖個樂呵,但這次既然美佳這麽說,我也得拼一下不是?”

他輕輕地吐了一口煙圈在孟裴臉上:“你們團的其他哥們,我們也多多少少打過招呼了,本來想著大家也算是同學嘛,警告一下就算了,但你既然那麽牛逼專門給回了郵件,我這也就上門來了。別的不說,就一句話,你答應退賽,今天就什麽事都沒了。”

孟裴冷聲嗤笑了一下:“原來找我團員麻煩的人是你?退賽這種事也用得著你這麽大動幹戈的帶人搞這麽多事?”他斜著眼睛,臉上的表情越發不屑:“今兒且不說我不會退賽,就算我退了,就你這樣的能搞出什麽花樣來?”

胖子還在笑,順便沖著身後的小弟們聳了聳肩:“怎麽樣?我就說今天鐵定是談不攏的了。這樣吧孟裴,反正決賽在即,我也不和你多啰嗦了,你是彈吉他的,我就暫時要你一只右手,這段時間你規規矩矩的養著傷就是,等比賽完了就沒事了。”

孟裴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暫時要你一直右手” 是什麽意思,一陣密集的拳腳已經沖著他毫不留情地招呼了上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隨身的袋子裏裝滿了鐵棍和板磚,孟裴挨了幾下,渾身的怒氣讓他也沒了顧忌,狠狠一咬牙,直接沖著領頭的胖子一腳揣了上去,把對方壓在身下,死命地揍著。

他打架打了這麽多年,已經總結出了經驗——遇上一對多的群毆,逮住領頭的朝死裏打,多少也有點震懾的意味,即使對方不管不顧,揍趴下一個也算是夠本。

但此時此刻,他忘記了一件事,對方不是為了和他鬥氣而來,而是直接要來逼他退賽的。

領頭的胖子最終被同伴從孟裴的身下拽出來時,已經是滿臉的淤青,差不多只剩一口氣了。孟裴這邊揍得過癮,但畢竟是寡不敵眾,後背上狠狠被鐵棍敲了幾下,終於摔在了地上,被一群人死死地壓著,再也難以動彈。

胖子蹲在一旁喘息了半天,吐出了一口血水,才慢慢站起身來,起腳重重地碾著對方的手:“你牛逼是吧!你挺能打的是吧!!!”

孟裴只感覺手掌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繼而眼睛狠狠地瞪了起來。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手裏操起了一塊板磚,隨手掂量著的樣子:“你覺得你很拉風是不是?我到要看看你今後怎麽彈吉他上臺!”

孟裴拼命的縮著手,然而壓著他的力量實在太大,讓他的各種掙紮只是徒勞。胖子在他的暴打之下已經是滿臉的怒氣,此刻像是要讓對方的恐懼感拉得更長一點一樣,手裏的磚頭上上下下的拋著,貓捉老鼠一樣打量著孟裴臉上的表情。

就在他冷聲哼著,就要把磚頭砸下的瞬間,一陣巨大的摩托轟鳴聲震響了起來。強烈的光束直射進人群,讓所有人一時間都睜不開眼。胖子用手擋了擋眼睛,再睜開時,已經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揣了出去,他還在有點發蒙,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發現孟裴的身前已經多了個人,眉目微蹙,一臉冰冷。

“你他媽是誰?也想來多管閑事?”

短暫的詫異之後,人群裏很快起了哄聲。對方再是怎麽樣也好,畢竟也只是一個人。

肖冷迅速蹲下身去,輕輕拍了拍孟裴的臉:“你怎麽樣?”

孟裴搖搖晃晃地掙紮著站了起來,只是看著自己微微抖著,有些不受控制的手:“我沒事……”

肖冷略微打量了一下周圍,靜靜地把哈雷車鑰匙塞在他手心裏,壓低了聲音:“你現在還能開車嗎?”

孟裴閉著眼睛,試著用力握了一下,點了點頭。

肖冷輕輕在他腰上推了一下,迅速轉過身去,右手手臂已經勒上了胖子的喉嚨。

他從頭到尾靜默著不說話,又是一副穩重斯文的打扮,所有人都莫不清楚他的來頭,也根本沒有想過他會忽然動手。胖子驟然間落在了他的手上,之前又已經被孟裴揍過一頓,哪裏還有力氣掙紮,只能被動的一邊咳喘著,一邊被肖冷推出了包圍圈。

其與的人始終有點不甘心,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的腳步。

肖冷根本不看他們,只是沖著孟裴低聲吼著:“趕緊上車走!”

孟裴咬著牙,把引擎發動,重新響起的巨大轟鳴聲中,肖冷將胖子朝著人群中狠狠一推,繼而跨上哈雷的後座:“開車!”

孟裴擰著油門,將時速提到最大,一片混沌之中,他只感覺到身後的那群人揮舞著鐵棍朝著他們重重的砸來,肖冷抱著他,將他整個擁緊在自己的懷裏,劇烈的呼嘯聲中,他們終於遠離了包圍圈。

也不知開了多久,摩托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眼下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空曠的街道上人影寂寥,昏黃的燈光把周圍的一切拖出長長的影子,在夜風的吹拂下,孟裴神智終於逐漸恢覆,劇烈的疼痛渾身叫囂著。

“餵……”

他啞著聲音沖著身後招呼了一嗓子——肖冷一直沈默著把壓在他的頸窩裏,讓他有點難受。

可是半晌過去了,始終沒有人回答。

孟裴將車速再減慢了幾分,有些別扭的反手過去想要將肖冷推開些

就在觸碰到對方肩頭那一瞬,他只覺得已經有些發麻的手觸摸到了潮濕的溫熱。他有些疑惑,將車靠在路邊停下,借著昏黃的燈光,他低下頭,滿手的腥紅刺痛了他的雙眼。

“肖冷!”他哆哆嗦嗦的轉身抱住了對方,上下摸索著,終於摸到了對方已經被血浸透得有些打結的頭發。

巨大的傷口藏在肖冷腦後的地方——不久之前他們即將離去時那幾下瘋狂追擊著的鐵棍,畢竟還是傷到了他。

孟裴用手在對方傷口的地方捂了一陣,濃稠的液體還是一直從指縫裏滲透著沒完沒了的樣子。

肖冷的身體有些發涼,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裏,眼睛微闔的樣子,連呼吸都是微弱的。

孟裴把外套脫了下來,蓋在對方身上,一邊笨拙地把他抱緊,一邊翻著手機。

就在他抖著手指試著撥了好幾次號碼都按錯的時候,肖冷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肖冷你說什麽?”他俯下身去,把耳朵湊到對方的嘴唇邊。

“孟裴裴……”肖冷有些費力地說這話,血色全失的嘴唇輕輕地刮擦著他的耳朵:“你哭什麽?”

孟裴擦了一把臉,聲音裏哭腔卻始終掩蓋不了:“我沒有!”

肖冷笑了起來,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臉:“我沒事……”他掙紮著坐了起來,伸手勾住了對方的脖子:“找個醫院帶我包紮一下,然後編個理由告訴爸爸今天我們不回去了……別讓爸爸擔心,知道了嗎?”

他有些費勁地說完了這幾句話,重新把眼睛闔上,只是嘴角邊依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了……裴裴乖,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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