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上一杯水酒，楊保求伸手遞給燕子熙。

後者接過，卻未飲。

侍從都已經退走，楊保求等了許久也不見燕子熙有所動作，終是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我不想成為你的阻礙，你的負擔。”

他擡頭，認真的盯著燕子熙的眼睛：“你是燕子熙，是蓬萊島島主，不該被任何情緒羈絆住，所以，答應我，不要有所顧慮好嗎。”

他放開手，有些小固執的奪過燕子熙手上的杯子，仰頭飲盡。然後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踮起腳尖，覆上了他的唇，將酒緩緩渡入他的口腔之中。

漂亮的臉蛋染上緋紅的色彩。楊保求瞬間轉身，背對燕子熙道：“進去吧。”

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燕子熙就這麽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楊保求，好像想把他永遠記在腦海之中。

我是燕子熙，你卻是燕子熙唯一的羈絆。

晉入十級，不但會喪失情緒，還會忘記那個能影響自己最深之人的一切。從前的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這麽一個人，讓自己舍不得放下。

那麽，你呢？傻傻的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態，一次次送我進入冰洞之中的？又是以什麽心態在洞口等著我出來？

燕子熙不會有太多的情緒，而他的情緒，都是因為陳晨而起。

楊保求聽道冰洞的門被關上的聲音才緩緩轉身。

他的眼睛很美，如同深邃的星空般，閃爍著讓人想一把毀掉的美好。

當以往創造出來的美好因為你而毀滅，當陳晨不再是原來的陳晨，燕子熙，你是否會踏出最後一步？完全喜歡上陳晨，讓我完成這段劇情？

……

彌漫著寒氣的冰洞中，燕子熙眼眸緊閉。

他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漩渦越來越大，幾乎影響了整個冰洞。這個由歷代蓬萊島主維護的地方也感覺到什麽似的有些不安。

冰洞顫抖著，等待著燕子熙做出最後的突破。

最後一刻，他的臉不再平靜，雙眉突然緊皺。

踏出這一步，就如同摒棄俗世的一切。

就在那一瞬，一個人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的拘謹、他的散漫，委屈的他、賭氣的他、害羞的他……有關他的回憶一幕幕交織著出現。最後定格在他那張燦爛的笑臉上。

他對他說——子熙，我是陳晨。

他的雙眸突然睜開。

“轟！”強大的氣勢似乎要沖出這個山洞一般，有些繚亂的亂竄。

楊保求在冰洞前，不安的踢著小石子左右徘徊。

燕子熙還沒出來，也沒傳出什麽消息。不會是出了什麽事了吧？提前晉級？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忽然，大地顫抖了一下。楊保求猛地擡頭看向冰洞。劇烈的好像要將後山搖倒的晃動。跟原著中一樣出事了！

他手掌一翻，取出一顆藥丸。毫不猶豫的丟入嘴中。被解除壓制的蓬勃內力席卷他的全身。帶來一陣舒服的感覺。

他疾步跑到冰洞前，按下了開門的機關，就這麽跑了進去。

這冰洞不愧是供寒冰異能者修煉的地方。幽幽的寒氣好像會隨時侵蝕你的身軀似的。這裏，怕是能滴水成冰的地方。

明明是在山洞之中，卻異常明亮。

因為晉級失敗造成的震動還未結束。四處竄逃的內勁形成了一個個屏障。

楊保求回憶著向徐老管家請教的路線，一路小心翼翼的奔跑著。

在這裏，一個不小心，就將造成不可預計的後果。

找到了！楊保求眼睛一亮。

不遠處，燕子熙端坐在那兒，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什麽異常來。

燕子熙的身邊，也是寒氣肆虐最嚴重的地方。

楊保求幾個閃身躲開那些四處亂竄的氣流，來到燕子熙身邊。

他身上的衣服被寒氣帶起的氣流割破了好幾處。

伸手抓住燕子熙近乎冰涼的手。他有些著急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燕子熙，燕子熙！子熙！你醒醒！”

他的呼喚得不到一絲回應。

燕子熙現在應該是不能回應，但一定能感覺的道自己的處境。

楊保求咬牙，然後一把抓住燕子熙，將他背了起來。

小小的身子在背著一個人的情況下不覆之前的靈活。好幾次都沒躲過寒氣被傷，帶起血來。

“陳晨？”燕子熙的聲音有些迷惑。他的目光聚焦在楊保求的臉上，然後揚起一個不可察覺的溫柔微笑。

還記得你，真好。

“嗯？”楊保求有些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然後心底一陣輕松，他斜了斜頭，看向自己背著的人。

燕子熙這下好像是真的暈死了過去。

扯起一個苦笑，還差一點點。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沒有完完全全的喜歡上陳晨嗎？看來，那劑重藥是不得不下了。

洞口已經近在眼前。徐老管家應該也快到了。

楊保求眼神一凝，然後一把將燕子熙扔了出去。自己則跌倒在洞口。還有三步，他就可以出去了。

咬了咬牙。他連點腿上幾處大穴。然後用內力引來一縷寒氣，忍著劇痛將它壓進腿上的經脈之中。

果然，是變了。楊保求冷笑。明明那麽害怕疼痛，卻還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他聽見了徐老管家著急的呼喊聲。然後再次咽下壓制內力的藥丸，完全躺了下去。

冰冷，刺骨！

……

“別的都是皮外傷，只是這腿。哎。”徐老管家搖了搖頭，有些憐憫的看向躺在床上目光略顯呆滯的楊保求。

任誰在做了那麽多年健康人後突然失去雙腿，都不會是欣然接受的態度，何況夫人還是個孩子而已。

徐老管家搖著頭出去，燕子熙慢慢走到楊保求的床邊坐下。

“陳晨……”

“出去。”楊保求閉上眼，撇過頭。似是不想面對這個現實，“求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燕子熙站起來，一直凝望著他，“我都不會嫌棄。”

“出去！”楊保求突然睜開眼，有些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燕子熙沈默許久，終是答應道：“好。”

他從房中退了出去，還輕輕的帶上門。

“碰！”枕頭被扔到地上的沈悶聲音響起。

楊保求拉過被子，完全蓋住了自己的臉。

“以後，我就是一個廢人！”

“島主。”

門外，徐老管家看著站在那兒始終不曾講話的人，有些猶豫的開口了。

“夫人他，定是不後悔救你的。”

“我知道。”燕子熙閉著眼，低著頭，“他需要時間。”

他是我的陳晨，我怎會不知。他還是個孩子，卻失去了雙腿。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不夠強大！

房內，楊保求伸手摸了摸毫無知覺的腿。捶了捶、揉了揉、捏了捏。果然，毫無知覺。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明所以的笑容。

這種失去雙腿的感覺，即使知道是假的，還是很不好過啊。

嘆了口氣，他合上雙眼。這種日子，快點結束吧。

……

“滾！”陶瓷掉到地上摔碎的聲音格外刺耳。

侍從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兒，看著被打翻在地的飯菜。然後後知後覺的彎下腰去收拾。

“你是聾子嗎！我讓你滾！”墊在身下的靠枕被拔出，扔向地上的侍從，“滾！滾！都給我滾！”

看著陸續而出的侍從，楊保求喘著粗氣。然後賭氣般的躺回下去，好像這樣做就能逃避現實一般。

“為什麽不吃。”得到消息的燕子熙立馬端著一碗白粥趕到了這裏。

“不用你管。”楊保求悶悶的道。

“……”燕子熙本就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一個人。

房裏許久沒有動靜。燕子熙就這麽端著白粥陪著楊保求，一言不發。

像是脾氣鬧夠了，楊保求把頭伸出被子，眼神有些暗淡的看向外面。

“我想出去了。”他看了看燕子熙，補充道，“一個人。”

“好。”燕子熙抿了抿唇，把粥放在桌上，然後離去。

楊保求就這麽，一言不發的望著門外湛藍的天空。真是，諷刺呢。

“島主。真的要……”徐老管家推著特地為楊保求制作的輪椅，擔心的道，“夫人現在的情況，讓他一個人出去，怕是要出事的啊。”

“他不會。”燕子熙不知是在跟徐老管家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他是陳晨。”

那個無憂無慮，是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生命的……吧。

“島主……”徐老管家站在門口，看著燕子熙推著輪椅進去。幫楊保求穿衣、洗漱，餵他吃了點粥，然後親手把他放在輪椅上，推了出去。

這時候，老管家是真的拿不準了。島主有了夫人，有了一個在意的人，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燕子熙看著楊保求自己推動者輪子，漸漸離開視線。突然間有些恍惚。

你每次送我進入冰洞中，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這種不可言語的感覺。

陳晨。你一定要回來。你一定，會回來的吧。

楊保求慢慢的推著輪子，費力的轉了個彎，終於離開了燕子熙的視線範圍。他松了口氣。然後有些迷茫。他到底，該去哪裏呢。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地方。

桃樹、鳥鳴、古琴。

那裏，好像很大。自己可從來沒有去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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