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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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正廳的主位坐著個十來歲的陌生男孩,他一身錦衣,頭戴金冠,年紀雖小,神情舉止間流露出的氣勢不容忽視,眼下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阿泓。

“你就是謝太醫的後人?”男孩身後的少年咳咳兩聲後,開口問道。

阿泓沈默地站著,在他身後是兩名健壯的持劍大漢,若是稍有動作,兩柄鋒利的長劍隨時會從背後給他來個透心涼。

表面的沈穩不代表內心的冷靜,事實上,阿泓心裏的焦慮恐慌幾乎快要壓不住了。段簡離開不過短短兩個時辰,這夥人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別院外,兩名下人還沒看清楚人影就被制服,打暈捆在一邊,雖然沒有把他也捆起來,卻牢牢地把持住了別院的出口,根本就插翅難飛。

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男孩與少年才在眾多手下的簇擁下出現。

阿泓沒有理會少年的問話,少年拳頭放在嘴邊咳了聲,視線瞟向男孩,眼光示意怎麽辦?

男孩卻連眼角餘光都懶得欠奉,少年無奈,只能繼續開口,只是他不是個做壞人的料子,說著威逼利誘的話,卻怎麽也做不出兇神惡煞的模樣,“勸你還是將小元的行蹤乖乖說出來,只要你說出來,金銀權勢唾手可得,否則有你好瞧的!”

這下不但阿泓,連男孩都用看白癡的眼神看過來,少年默默退後一步,心裏嘀咕,我又沒做過這種仗勢欺人的事情,這是大哥的專長,幹嘛還要帶我出來走這一趟……

手下不中用,男孩只能親自開口了,“謝泓文。”

記憶裏,幾乎沒有人叫過他的全名,小時候親人叫他泓文,發賣後看守只會粗魯地呼來喝去,不配有名字,到了段家段娘子給他改成阿泓,一叫就是十多年,如今聽見對方的稱呼,阿泓一時怔忪。

“謝泓文。”男孩又叫了一聲,“如果你肯說出來,我可以答應你,雖然不能給謝家翻案,但去掉你的罪名與奴籍還是可以的,甚至,如果你想要回男子的身份,我也可以答應。”

不能給謝家翻案,就算洗脫他身上的罪名又如何,而他的確想過設法恢覆男子的身份,但是這種想法隨著與段簡的感情日益深刻而漸漸淡去,變成想要和段簡廝守終生,如果是段簡,他願意為對方生兒育女。

男孩似乎早就知道無法打動阿泓,並沒有因為他始終沈默而不快。

靜謐持續時間不長,一名打扮上像是頭目的男人跨進來,抱拳行禮後稟報:“殿下,謹王到了。”

謹王今年不過三十餘歲,相貌與太子有五分相像,說起來,太子與當今聖上反而沒有太多相像的地方,這在朝廷與後宮裏都是一個不能說的禁忌。

不是沒有人暗地裏揣測過太子的血統,風言風語甚至還一度傳到皇帝的耳邊,結果皇帝將傳話的妃子打入冷宮,一幹下人統統杖斃了事。被打入冷宮的寵妃之前仗著皇帝的寵愛,敢與跟皇後叫板,卻沒想過皇帝竟然說翻臉就翻臉,朝前的家族也受了牽連,皇帝的冷血與狠辣使得人人噤聲,不敢再對太子的血統有半點疑問。

謹王對這唯一的侄子的感情相當覆雜,一方面透過侄子思慕逝去的親兄長,另一方面,內心憎恨著侄子身上流淌的另一半血液。

當得知兄長還有一個孩子流落在外時,謹王發誓一定要把屬於兄長的東西奪回來,他隱忍多年,再也無法繼續克制下去了。

“皇叔,你來了。”太子不見半點異樣,仍舊一臉笑嘻嘻地。

“你怎麽會在這裏?”謹王收到消息匆匆趕來,卻還是來遲一步,他身上受制太多,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的,“他又在哪裏?”

太子顧左右而言他,“皇叔出現在此,想必隆京裏的那個是替身了。”

謹王厭惡他這個侄子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副神情,這種語調,實在是太像那個皇帝了,這時候的太子,完全不像他的另一個生父,哪怕他的容貌與他的親兄長如同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謹王皺眉,眼光轉向屋裏的另一個人,“你就是謝家的後人?”他對謝家也沒有好感,甚至是厭惡,若不是謝太醫,皇帝即使有瘋狂的念頭也不可能實現,他的兄長也不會受盡侮辱後死去,對他來說,謝家更該死!

阿泓感受到對方的怒意,若不是顧忌著太子,恐怕早就一劍砍了他吧。

“別急,皇叔,他很快就到了。”太子說道,成功地轉移了謹王的註意力,阿泓悄悄松口氣。

太子收起笑容,“可是,皇叔你有沒有想過,即使將小元找回來,情況卻並不如你所想的那樣?”和謹王不同,太子對皇叔的感情還是不錯的,正是因為不願意看見皇叔在一條道上走到黑,他才主動向皇帝請命,攬在自己身上,至於展家那一邊,當他不知道那些人心裏真正打的是什麽主意麽?

可惜,現在的謹王說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小元一路上惶惶不安,對自己未來的命運隱隱有了揣測,同時心裏暗自下定決心,如果真的無可挽回,至少要用自己換取段簡他們的安全。

馬車速度很快,離別院越近,段簡就越沈不住氣,萬一阿泓有個三長兩短……他禁止自己再繼續想下去,阿泓一定會沒事的,不然他所作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別院地處偏僻,附近的農戶都沒有留意到去而覆返的馬車。

馬車直到進了院子,段簡和小元才被放下來。守衛只去掉段簡腳上的繩子,雙手仍被捆住,帶到一間空房看守起來,而小元則被帶到正廳。

小元一出現,謹王眼神一亮,卻在看清小元的模樣時迅速黯淡下來。小元相貌清秀,更多遺傳自他的親生母親,相比較之下,反而是太子長得更像逝去的兄長,而且最重要的是,小元居然是個實子,哪怕謹王奪位成功,朝臣們也不會承認一個實子坐上九五之尊。他的探子帶回來的消息,有意無意地隱瞞了最重要的一點,這時候謹王想到,或許一開始,皇帝就全看在了眼裏。

太子將謹王瞬間頹敗的神情收在眼裏,仍舊說道:“皇叔,不如來問問小元心中的想法吧。”只有小元親口說出的話,才能讓謹王真正死心。

小元一哆嗦,屋裏的人應該是他的親人吧,那個比他小一些的男孩就是他的弟弟?可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太可怕,還隱藏著一分蔑視。

“想必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如來說看看,你想認回皇室嗎?即使做不成皇子,當王爺的兒子卻是可以的,榮華富貴,權勢地位,只要你一點頭,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如何?”太子的話充滿誘惑。

“我、我想……”小元很害怕,對方的眼神像是看個死人,明明就是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面對逼問不禁退後兩步,但仍鼓起勇氣說,“我想回家,能不能放我回家……”

當小元說出這句話時,謹王眼裏的光亮徹底熄滅,徑直離開,經過小元時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好像從來不存在一樣。如果小元沒有出現,他還能抱著希望繼續努力。可惜世事無法重來,逝去的人也不可能再覆活。

太子像在意料之中,卻帶著他自己都沒覺察的失望,就算心裏不承認小元是自己的兄弟,可是對方怯懦的模樣還是令他惱怒,實子果然就是實子,他才沒有這樣的兄弟!

“我會派人送你回鄉,條件是今生永遠不得踏入隆京一步。”

“真的嗎?”小元驚喜道,想到段簡和阿泓,趕緊問,“那,能不能把他們也放了,他們都是好人!”

太子像是才想起來退到一旁始終不發一言的阿泓,“至於別人,就沒有這種好運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元打斷,“為什麽?”

“在你自己跟他們之間,只能選一個,你活,或者他們活,你會怎麽選呢?”太子惡劣地說道。

小元不敢置信的眼神取悅了太子,對方好整以暇,只等他的回答。

“我選他們活。”小元最終說,神情不似作偽,太子的臉上終於出現意外的表情。

最終,太子帶走小元,對阿泓留下一句,“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同樣的話,還有給你的那個師叔,是否能夠承擔得起一意孤行的後果。”

所有人撤離後,段簡被放出來,迫不及待地尋到阿泓,一臉後怕地抱著阿泓不放。

阿泓安撫地拍著段簡後背,“已經沒事了,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了。”太子對他的警告,何嘗不是給他的保證,只要他不把事情真相洩露出去,太子就會保他們一家的安全。

逝去的永遠不能重來,珍惜眼前才是,終於能夠卸下多年重擔,阿泓此時前所未有的安心。

太子底下的人手行動很快,沒過兩天,一臉憔悴的魏園子被放回來,見到阿泓後蹲下身嚎啕大哭,想必曾經受過不少煎熬折磨,這一次是假的,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就算他心裏再不甘願,為了阿泓的安危也該放下了。

羅老山的山匪銷聲匿跡,剿匪的軍隊奉命撤離,羅城百姓們還沒安心兩天,又出了一件大事,羅城縣令被上頭摘了官帽,押解進京等待審判,聽說是勾結奸商,貪汙官銀,甚至膽大到連賑災的款項都敢染指。而同時被抓的還有書院院長的女婿,令人嘖嘖稱奇的是,作為貪汙重要罪證的賬簿,居然是他的夫人親手交出,裴依依大義滅親,一力承攬的後果使得父母免受罪責,而她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的。

作為同謀的錦珠也被裴依依供出來,官府來三鳳館拿人的時候,錦珠已等候多時,冷靜地洗去臉上的妝容,換了一身男子的素色衣服,挽著男子的發髻,他以男子的身份送進來,同樣要以男子的身份走出去。

門裏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錦珠跨出三鳳館的大門,此時門外人群裏一陣喧嘩,銀屏在高亮的維護下艱難地擠進來,卻只能看到錦珠的背影,但他什麽都做不了,高亮箍得死死的,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然他叫出聲來。

錦珠其實看到銀屏,但他不能停下。

那天爭執到最後,銀屏惱怒下甩了他一巴掌,叫聲尖銳,“你是個男人,不是實子!”

他被甩了巴掌,心裏卻不怎麽憤怒,因為他知道如何能夠更狠地傷害對方,冷笑著說:“是啊,我是男人,可你卻教會我如何取悅男人!”

震驚,不安,愧疚,痛苦……交織在一起,銀屏當時的神情,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銀屏使盡辦法也沒能見到錦珠一面,他大病一場,在病榻聽見涉案相關人等統統處斬,直接昏厥,醒來後卻不記得有這回事了,高亮不敢說,好在他也沒再問起過,就讓他認為錦珠是被富商贖走了吧,雖然再也無法見面,至少人還活著不是嗎?

至於連烈和穆煜,事情過去後就徹底消失了,段簡偶爾會想起杳無音信的好友,心裏有些惆悵,但沒有表露出來過,既然阿泓說他們還活著,總有再見面的一天,他相信以那兩人的能耐,絕對會活得好好的。

不過,對段簡和阿泓來說,這都是別人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是屬於他們的未來。

產房外,段簡繞著原地不停地轉圈,嘴裏念叨著,“怎麽還沒生出來,這都兩個時辰了!”四歲的段未朝他老爹翻了個白眼,三歲的弟弟謝重拉著他的衣角說:“哥哥,我餓。”

“哥哥帶你去吃東西。”段未牽著弟弟的手,撇下老爹,兄弟倆去廚房找吃的了。

段簡轉了不知有多久,屋裏的聲音突然拔高,沒過多久,穩婆就拉開道門縫露出半張臉來,“恭喜老爺,姆子均安。”

段簡幾乎要蹦起來,伸腳就想跨進屋裏,卻跟前兩次一樣被攔在門外,“老爺,您可不能進去!”穩婆說完一點情面不給,當著段簡的面把門關上了,規矩就是規矩,任他再怎麽抓耳撓腮都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能進去的時候,拳頭大的肉團已經洗幹凈裹在棉布裏,阿泓還在睡,以他的年紀能夠順利生下來,著實費了不少精力。

那之後好幾年,阿泓都沒有懷上,原本以為年輕時身體受損不能再孕育子嗣,阿泓心裏愧對段簡,卻不會因此松口給段簡納妾,而段簡也完全沒考慮過無後的事情,反而安慰阿泓放寬心。

當魏園子診斷出阿泓有孕時,他的反應竟然是會不會魏園子診斷錯了……

等到現在第三個孩子出生,阿泓已經能夠沈穩以對了,肚子裏的孩子吃好喝好,生下來的個頭也比兩個兄長要大一些。

段簡和阿泓,包括兩個兒子都以為這次也是個兒子,沒想到,當肉膜脫落的時候,給了全家一個大驚喜。

全身粉嫩的女嬰似乎感受到來自雙親的視線,緩緩地睜開眼睛,迎接人世間的第一縷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我竟然寫了22萬,雖然速度很廢,卻是我寫過的最長的文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

接下來估計有三個番外,林粒兒,連烈,錦珠,交代一些正文裏沒能提到的事情。

可能有人會覺得正文裏很多都沒說清楚,傳說中的爛尾什麽的,其實在我的設定裏,我要寫的始終是段簡和阿泓的生活,而那些不影響他們生活的事情都一筆帶過了,比如謝家,比如小元等等,就像他們說的那樣,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已經跟他們無關了,也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打個比方,如果我寫一個以連烈和穆煜把小元帶回隆京的過程為主線的故事(當然這個不可能有),段簡和阿泓在裏面也只是背景元素那樣,一筆帶過而已。

接下來會更兇獸,我的打算是一卷裏一個主線劇情然後加幾個小故事的形式,現在已經構思完第一卷的大綱,也就是說第二卷還沒想好……但是不影響第一卷的故事!所以每一卷不會太長,7萬左右吧。

然後會寫個獸人文吧,對於個生子文愛好者來說,沒寫過獸人文總覺得有點遺憾呢【。

最後還是感謝大家看到最後啦!

☆、番外一

今天是林好的兒子滿月的日子,林家賓客滿座。如今的林家不再是以前不起眼的小幹貨鋪,林好接手鋪子後,不到十年就將鋪子發展到羅城數一數二的大商鋪,是以今日來祝賀的有一半都是林好生意上結識的夥伴,其中不乏趁著大好日子來和林東套近乎混個臉熟的人。除了家裏的宴席,宅子外的街道還擺了一溜兒的流水席,不論是誰來林家都來者不拒,就算沒錢,說兩句吉利話也可以入席。

酒席間,林東抱著孫兒笑得合不攏嘴。

白凈的嬰兒裹在大紅色的小被子裏,攥著拳頭睡得很香,即使在嘈雜的大廳裏被抱來抱去,頂多扭兩下小身子砸吧小嘴又睡過去,十分乖巧。

和前院的熱鬧不同的是,林家後院廂房靜悄悄的,門外的小廝仆從踮起腳尖走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到屋裏的主子。

啪啦脆響,又一只瓷碗砸到地上,碎成好幾瓣。

阿佳看著懶洋洋地斜躺在榻上的兒子林優,就氣不打一起出來,走過去伸指頭點著兒子的腦袋,“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再這樣下去,這家裏哪裏還有我們姆子的立身之地!你就等著你爹死了,我們姆子倆被趕出去吧!”

林優昨天出去玩到半夜才回來,現在頭腦還不清醒,被阿姆吵醒很不高興,“阿姆,你又在幹嘛!”

前幾年,阿佳眼看著林東把家產逐漸交給那個該死的林好打理時,不是沒有鬧過,可是不管哭也好,鬧也好,林好繼承家產是林東早就決定並立了字據的,這也是當年林粒兒跟林阿姆同意阿佳進門的條件,阿佳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能阻止。

當時的情景如今回想起來,阿佳仍然恨得咬牙切齒。以往,只要他眼含淚水,無限委屈地向林東訴苦,林東很容易心軟,對他軟語幾句就會盡量滿足自己的條件。可是沒想到,在這件事上,林東卻異常堅決,不論如何就是不肯松口。

“嗚嗚……我知道大房不待見我們姆子,若是日後……到時候,我們姆子無依無靠,我是不打緊,可是我們的兒子優兒今年才十四啊!東哥,你總該為優兒想想。”說著,阿佳傷心地捂著臉嚶嚶哭泣。

林東沈默了片刻,攬過阿佳的肩膀,說:“阿好是長子,理應繼承家產,至於別的你不用擔心,我還留著些私產,足夠你們姆子倆過活。”

阿佳聽到林東留著私產,眼睛一亮,但是想到這些私產跟林家的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麽,心中反而對林粒兒他們更加惱恨,還有林阿姆那個老不死的。他給林家生了個兒子,那個老不死的只有見孫子的時候才會臉上帶笑,見他的時候永遠是一副橫挑眉毛豎挑眼,處處拿林粒兒做表率不說,有什麽好東西捂得嚴嚴實實,大房挑完之後剩下的破爛才輪到他兒子。

可是林東是個孝子,阿佳再怎麽怨恨,在林東面前也不敢表露一絲半毫。為了他的兒子能夠繼承家產,他十年如一日精心伺候著林東,平時和大房起了爭執甚至故意找茬,林東十有八-九都會站在自己這邊,林東也明顯更偏愛林優多一些,可是沒想到,林東竟然在繼承家產這件事上固執地決定由長子繼承。

眼看家產要落入大房手裏,阿佳心裏再著急也無可奈何,便打算把兒子也塞進鋪子裏,就算現在不能繼承,先站穩腳跟也好,待他再慢慢地給林東吹枕頭風,只要林阿姆死了,就不信磨不到林東改口。

阿佳想的很好,可惜他的兒子林優不是個能做事的,絲毫沒有體會到他阿姆的苦心。從小嬌慣的林優不管頭腦處事都差了林好一大截,去了半個月後就嫌累不肯再去鋪子幫忙,哪怕阿佳在後面拿著尺子,依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送他去鋪子,不但不幹活,還偷賬上的銀子,被林好帶著林東捉了個正著,最後還是阿佳趕過來求情,林東才沒有請家法,只是懲罰他禁足一個月而已。可就是這一個月,也把林優給憋壞了,等到能出門的那天,瞞過阿佳,帶著仆從出去玩樂直到深夜才歸。

兒子這邊的路不通,阿佳再不甘心也沒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好全盤接手,再慢慢壯大到如今的規模。

林東雖然疼寵小他許多的阿佳和幼子林優,可他不是蠢貨,正是因為了解林優的能耐有多少,不想看見自己辛苦攢下的家產被敗光,就只能交到大兒子手裏。事實證明他的眼光是正確的,林好確實做得很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他偷偷攢下一份私產打算交給阿佳姆子,若是大兒子願意照顧阿佳姆子那是最好的,不然這份私產足夠他們衣食無憂了。

林好掌權後,漸漸地林東就不再管事了,尤其是孫子降生後,儼然有孫萬事足,連林優也要排到後面去,家裏的大事小事賬簿收支統統交給了林粒兒。阿佳倒是想找林東評理,可是如今家裏收入全靠林好,就連林東都要看林好的臉色了,為此阿佳只能忍氣吞聲,誰讓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呢!

就像今天,林好兒子滿月宴,他們連宴席都不能出面,只因林粒兒說,沒有妾室拋頭露面招待賓客的道理,林家好歹也算是大戶,說出去面子不好看,氣得阿佳手腳發抖,當時林東就在一旁,卻一言不發,只顧抱著孫子逗樂。

這時候,阿佳才是真的慌了。

又過了幾年,林東染病去世。阿佳和林優撲在病榻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此時林東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期許的眼神望著妻子與大兒子,林好低著頭避過父親的視線,而林粒兒迎著林東的眼神,面無表情,在林東殷切的眼神裏,微微彎起嘴角,這是壓抑多年終於能夠釋放的快意,很短很快就一閃而逝。

林東眼含失望地咽下最後一口氣,阿佳和林優哭得更淒切,為林東,更為他們未來的命運。

孝期一過,林東就請了族老分家,林優和阿佳被凈身出戶。

林粒兒和林東做了多年夫妻,能猜測出,林東肯定給他們姆子留了後路,不過,日子還長,未來怎樣還不知道呢,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不在乎多等一段時間。

沒有了林東的管束,林優僅用一年多的時間就把錢財揮霍一空,到最後賣房賣地都不能彌補賭債的虧空時,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阿姆身上。

此時,阿佳三十餘歲,在林家過了十幾年的好日子,保養得還是相當不錯的,被抵押了三兩銀子,沒有人知道他被帶去哪裏。被人牙子帶走前,阿佳披頭散發,狀若瘋癲,林優躲在一旁瑟瑟發抖,側著臉閉著眼,耳邊充斥著阿佳尖銳的詛咒叫罵。

林好得知後,回家將此事告訴林粒兒。

林粒兒的心情沒有預想中的高興得意,他突然明白過來,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早就放下了,小女兒再過不久就準備出閣,現在他的心裏被小女兒的婚事填滿,根本分不出心神去關註外人。

日子,總歸是要過自己的,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林粒兒對林東早就沒有了愛,也就不會因為林東背叛而生恨了,而且身處那種環境,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情況下,跟林東談忠誠不如讓自己跟孩子過得好些,平靜單調的生活才更符合他的性格。

至對阿佳,同樣以林粒兒的性格,我覺得,他本來就是個柔和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就算受打擊也不會從小白兔突變成哥斯拉,太激烈的報覆手段什麽的,估計也做不出來,把他們趕出家門眼不見為凈就是了,另一方面也說明,他對阿佳是真的沒什麽太大的感覺,比起丈夫被搶,他更厭惡的是對方的恩將仇報而已。

_(:з」∠)_其實就是,這文狗血實在不起來……

然後是錦珠的番外,穆煜的番外我還有思考一下,因為如果要說完整清楚穆煜這對的事情,我估計可以另外開一篇,但是我又不想開了,所以還是想想如何精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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